靠近外堡場的道路上,一行人正緩慢行進。
領頭三人的鎧甲在太陽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他們胯下戰馬馬鎧上,套著印有不同家紋的罩衣。
在他們身後,六名披甲戰士騎乘披著馬鎧的戰馬。
這九人的麵甲都扣著,遠遠看去,就像是閃耀著銀輝的鋼鐵巨獸。
再後麵,跟著十六名身穿半甲的侍從,以及九匹沒有馱負重物的駑馬,以及三架雙馬拉著的馬車,一架載滿貨物的牛車。
“這可不是單純拜訪的態度。”埃德蒙驚歎一聲。
“三個身穿六十公斤鎧甲的騎士,其戰馬配有五十公斤馬鎧;八個身穿三十公斤鎧甲的披甲戰士,其戰馬配有三十公斤馬鎧,後麵的半甲侍從也全部都是十五公斤級別的半甲,還有用作替換負重的駑馬……”
埃德蒙的經驗判斷比伊恩的皇帝特權看得還要‘清晰’。
至少伊恩隻能根據他們能力中的【重甲適身】的等級,來判斷他們能身披多少公斤的重甲作戰,沒有眼力看出他們身上的鎧甲具體重量。
以佈雷登騎士為例子,即使能身穿七十公斤鎧甲戰鬥,但那是正兒八經準備好了戰鬥才會穿的,平常活動的時候,也隻是身穿三四十公斤的日常鎧甲。
而佈雷登騎士【重甲適身c】級的能力,代表他裝甲承受能力能達到八十公斤,所以佈雷登騎士的戰時鎧甲也隻是根據自己的負重能力調整之後的最合適的七十公斤,需要的話,八十公斤的鎧甲也能用,隻是到那個程度就會降低靈活性了。
而這三位騎士清一色的【重甲適身d】,代表的是他們裝甲承受能力能達到六十公斤。
所以,這些人估計是在臨近的時候,特地換上戰時鎧甲,亮給他們兩個人看的。
他們的馬車裏應該有些貴族服飾和更輕的日常鎧甲。
不過埃德蒙更關注那些馬:“就這些馬匹,就算是我們兩家的戰馬數量合起來才能拚一下了吧,而這僅僅隻是白河城派出來的三位騎士領主的隨侍,看樣子荒原行省的領主們手沒那麽嚴。”
“您對於集中力量能和他們對抗沒了自信?”伊恩依然穩坐。
埃德蒙和伊恩的隨從默契靠近,守護好主君。
“不,隻是感歎他們的強大和富有,以及準備的如此充分,但真正的戰爭可不是單純的靠這些就能打贏的,而我,當初帶著我們七家的軍隊和白河城的軍隊對峙了三年。”埃德蒙說道。
“那個時候有狼家。”伊恩說道。
“現在也有。”埃德蒙看向伊恩:“如果你所說的能夠實現的話。”
“所以,你認為我們兩個現在該怎麽迎接他們?”
伊恩說道:“坐在這裏麵帶微笑,等他們過來行禮,然後邀請他們進去用餐。”
“你可沒準備宴會。”
“他們也不會進去的。”
“為什麽?”
“因為有格雷森,而格雷森知道加裏斯是會明著支援我的朋友,他也知道,加裏斯和狼家有些關係。”
埃德蒙恍然,然後有些心動地說道:“三位騎士領主,就算是白河城也損失不起。”
奧瑞利安莊園建立在一個略微隆起的地皮上,當他們進入外堡場之後,這一點斜坡能夠廢掉他們戰馬衝鋒的優勢。
而等他們進到莊園內,狹小的空間更是讓他們隻能下馬步戰。
“比武大會能弄死人,沒必要把我的莊園弄髒。”伊恩明白埃德蒙的想法,但沒必要。
他們這種小領主間的村鬥一個騎士很重要,但到大貴族間,一個騎士的生死改變不了什麽。
埃德蒙有些遺憾,說道:“如果他們敢進去呢?”
“他們如果敢進去的話,吃點水果也是用餐了。”伊恩抬起頭,對著太陽的方向伸手,指縫裏透露出來的光芒有些刺眼。
“播種的月份已經結束,氣溫會逐漸燥熱起來了,我想,這個時候送上一些水果,應該比烤得焦香的羔羊更能讓這些身披重甲的騎士們高興。”
埃德蒙一愣,統兵作戰過,明白季節對戰爭影響的他眼睛一瞬間就亮了起來。
“大型戰爭隻能在七月前和九月之後開戰。”埃德蒙呼吸有些粗重:“厚重的裝甲帶來了絕對戰爭力量的同時,也讓騎士們無法忍受炎熱。”
“騎士們即使能拚著熱死作戰,那些戰馬也受不住。”
“而現在,泰瑞爾王的軍隊還沒召集,我們的訊息渠道即使被切斷,狼家也沒什麽大動靜……”
“而且,格雷森知道我們昨晚還維持著表麵的和平,隻是暗地在湧動……”
“我們還有三個月的時間!”
“這也在你的計劃之中嗎?!”埃德蒙最後問道。
“其實最開始我隻是想要抵抗格雷森的威脅,他說,他和海馬、蜜蜂、蛇已經定下了要吃掉我的計劃。”伊恩實話實說。
“你的意思是,從那個時候隻是為了不被吃掉的想法,到現在想要吃掉我們所有人的想法,隻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埃德蒙明顯不信。
伊恩笑了笑,也不多爭辯,而是順著說道:“也許等到我成年的時候,會想要吃掉整個白河行省呢?”
“哈,你現在十二歲,到你成年,還剩不到三年,但北方的狼統治的那片領土可是有一千三百多年了,在聖樹曆之前就是那裏的公爵。”埃德蒙像是被逗笑了一樣。
“說起來,你的婚事,應該是你自己指定了吧。”
“想和我聯姻?”
“不不不,我後悔了,比起讓希貝兒和你結婚,那會讓她不幸的,我更樂意讓我的長子斯賓賽來給你做侍從。”
“我沒記錯的話,斯賓賽已經二十一歲了,而且有個兩歲的孩子。”
“和你比起來,說他的腦子有兩歲兒的水平都算是誇獎他了。”
“斯賓賽應該不會喜歡聽這個誇獎。”
“等他成為領主之後纔有資格發表意見,至少那個時候沒人扇他大嘴巴了。”
……
兩人說笑著,三位騎士領主的隊伍進了外堡場。
略微靠近一些後,就不再前進,而是看著還在談笑的伊恩和埃德蒙。
然而伊恩和埃德蒙彷彿沒看到他們一樣,繼續談笑。
看著兩個無視自己這一行的領主,為首的騎士不得不帶上另外兩名騎士脫離隊伍,驅馬向前,直到距離兩個領主十一二米距離的時候,被隨從們警告著停下。
為首的騎士掀開麵甲,喊道:“埃德蒙堡主,還有……伊恩爵士,這是對待客人的方式麽?”
伊恩和埃德蒙停下說笑,看向了為首的騎士。
“我的戰士們沒有關上外堡場的門,用弩箭和落石歡迎你們已經是很有禮貌了。”伊恩說道:“不知名的騎士。”
“我們是提前發了拜帖的,伊恩爵士,我們是你的賓客。”為首的騎士喊道。
“誰能證明你們是傳送拜帖的人?”伊恩問道。
“我想,我們的家紋應該很顯眼。”為首的騎士拍了拍胯下戰馬,馬身上披著帶有家紋的罩衣。
“說不定是假冒的呢?”伊恩轉頭看向埃德蒙,問道:“埃德蒙爵士,您應該認識羅德尼·巴恩斯騎士、霍爾登·拉什、塞斯·雷諾茲三位騎士吧。”
埃德蒙很配合地說道:“當然認識。”
伊恩繼續問道:“這三位騎士都像這樣?長著四條腿,身體高大,是鋼鐵製造的,沒有頭發,隻有一個在太陽下會閃光的腦袋麽?”
埃德蒙笑了起來,說道:“當然不是。”
伊恩再看向有些躁動的三位騎士領主,說道:“僅僅憑借家紋可不能證明你們是我的客人,偽造貴族家紋的事情可不少。”
三位騎士胯下的戰馬躁動了起來,打著響鼻。
近衛赫克托和艾薩克,領主侍從亨利和巴雷特,還有埃德蒙的隨從們,都慢慢摸到武器上,遠處的戰士和侍從們向著這裏靠近。
佈雷登騎士和埃德蒙隨侍的騎士上前一步,隔在三位騎士領主和伊恩與埃德蒙之間,連埃德蒙都坐正了些,更方便起身戰鬥。
最終,為首的騎士抬手示意,三人翻身下馬,取下了頭盔,露出悶得通紅的臉,以及臉上的汗珠。
單單頭上的裝甲就有三層,一層作為緩衝的棉布兜帽,一層細密的鎖子護頭甲,外加隻露出眼睛處兩條縫、以及口鼻處有一些通氣口的頭盔。
伊恩都有些敬佩。
以奧瑞利安莊園的佃戶範圍來看,這些騎士估計已經在太陽底下,這樣全副武裝地走了接近一個小時。
雖然現在才剛進入五月,但他們這樣居然沒有脫水中暑,隻是微微出汗,臉色有些發悶。
這是什麽高達?
“羅德尼·巴恩斯,侍奉多瑞倫·鮑德溫伯爵的騎士領主。”為首的騎士說道。
“霍爾登·拉什……”
“塞斯·雷諾茲……”
“我想,現在您應該認識我們了吧。”為首的騎士,羅德尼對伊恩說道。
伊恩沒有迴應,而是看向埃德蒙,問道:“現在他們像了麽?”
埃德蒙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迴答,張了張嘴,問出了一句:“現在他們應該像了麽?”
伊恩眼角一抽,差點笑出聲。
而三位騎士本來因為透氣而要恢複正常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通紅。
“現在可以像了。”伊恩趕緊說道。
“嗯,他們三位正是羅德尼·巴恩斯騎士、霍爾登·拉什騎士、塞斯·雷諾茲騎士。”埃德蒙這才迴應。
“爵士,我可以看作您是在侮辱我麽?”為首的羅德尼騎士聲音沉重,看麵相,他的年齡也是三人中最大的。
“那我可以將你們的行為看作恐嚇麽?或者是宣戰?”伊恩反問。
佈雷登騎士等人拔出了武器,身後的內堡牆上安裝的兩架強弩對準了三位騎士的隊伍。
外堡場的門緩緩關上,半甲戰士和拿起勾槍的莊園侍從慢慢靠近,更遠的馬夫和鐵匠等人正在對自己進行武裝,內堡場裏腳步走動……
羅德尼騎士的臉色難看,最終將目光放在了埃德蒙身上:“埃德蒙堡主……”
埃德蒙依然坐著,迎著羅德尼騎士的目光,攤了下手。
然後埃德蒙帶來的人也拔出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