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行省已知負責稅收的隻有一個人,就是白河城的多瑞倫總督,他總覽白河行省一切事宜。
而他這個沒有被公開的稅務官呢?
伊恩可沒聽說休斯家族在某一個時間段有擔任過稅務官,而且,休斯家族在白河行省可排不上號。
那麽,依照這些條件,假設格雷森稅務官的身份是由泰瑞爾王任命的?
或者說,是白河城的多瑞倫總督任命的呢?
而且,時間應該是不久之前。
伊恩想到了白河城鐵匠鍛造的影蝕。
雖然表麵上各地領主與白河城有通商往來,但影蝕這種精鋼打造、新增了一些黑檀錠的短劍,可不是能隨意買到的。
而一個被新任命的稅務官,需要做什麽?
最直接的,自然是為國王收繳稅務,確保國王能夠拿到應有的賦稅。
但貴族領主們可不是那些手裏隻有草叉的平民,一旦這些人有了共同的敵人,團結起來之後,也是會讓國王頭疼的。
就像對於伊恩來說,領民是他最寶貴的財富一樣,他們這些能提供戰士和財富並管理土地的封臣纔是國王最重要的財富。
所以,想要讓貴族領主們乖乖送上稅收,為王前驅的話……
白河西部的領主聯盟必須要亂起來,越亂才越不可能團結。
正如格雷森所說的,麵對一頭孤狼,怒熊隻需要一個大嘴巴子就夠了。
那麽,格雷森能夠得到什麽?
最基本的就是活著。
泰瑞爾王真的對白河行省用兵的話,別的貴族不好說,但他們這一批白河以西、挨著白河城的貴族會被第一時間絞殺,以做威懾。
其次是被封君賞賜更多領地、更多權力。
‘白河行省西部片區稅務官’也不是不能變成執行官。
略微理清思緒之後,格雷森的目的就很明顯了。
拉攏自己,讓領主聯盟內部的實力失衡,然後將問題放在領主聯盟內部,逐漸瓦解聯盟。
現在的格雷森敢亮出自己國王稅務官的身份,不止不會被尊敬,領主聯盟的領主還會立刻調集戰士,直接踏平他的飛魚莊園。
並且會直接傳信白河行省北方,動員整個白河行省的貴族們的力量,‘一不小心’將白河城給血洗掠奪一遍,用以威懾國王。
那自己的選擇呢?
其實沒得選。
大聲嚷嚷格雷森是國王的稅務官,先不提聯盟的其他領主會不會信,就算他們會信,但自己怕是得先被弄死。
白河城的多瑞倫總督和他的那些戰士可不是死人,如果格雷森確實是總督冊封的稅務官,多瑞倫總督自然是會幫助他的。
而拒絕合作的話,格雷森轉頭就能找到新的‘合作者’。
所以,與其坐著等死,不如主動一點。
“你想要當頭狼?”伊恩問道。
“一個狼群總歸是要有頭狼的。”格雷森說道:“我有三位騎士效忠,二十五名披甲戰士,我能調集兩百名戰士為我而戰,我的糧食堆滿了十座倉庫,我的銀雄鹿堆得像一座小山。”
“你很富有,也很強大。”伊恩說道:“但還不夠富有,也不夠強大。”
格雷森被伊恩的話說得愣住了,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趣地看著伊恩,說道:“看來你有自己的想法。”
“狼群有了頭狼之後才能發揮最可怕的力量,但狼群裏的每一頭狼都想要成為頭狼。”伊恩說道:“狼的繁衍速度足夠快,即使有狼死在了挑戰頭狼的撕咬下,也會迅速補齊。”
“但我們是貴族,不是狼群,而你的力量不足以讓我們不敢挑戰。”
“弗格森家族、布萊伍德家族,他們可不會比你弱,即使有我願意跟隨你,但他們也有自己的盟友。”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能得到什麽?”
伊恩看著格雷森,淡藍色的雙眼很是平靜。
“我的友誼。”格雷森說道。
伊恩笑了,舉起酒杯,說道:“為我們的友誼,幹杯。”
然後放了下來,連抿都沒有抿一口。
“你想要什麽?”格雷森問道。
“這是你提出來的合作。”伊恩迴應。
“金聖樹、土地、人口、武裝?”格雷森說出一些東西。
“或者是全部。”伊恩說道。
格雷森沉默,深深看著伊恩,說道:“你的胃口很大。”
“我早餐能吃下兩塊麵包。”伊恩豎起兩根手指。
“白河行省西部的每一片土地都有自己的領主。”格雷森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死死盯著伊恩。
就像老山羊露出頭頂上那些雖然老化,但依然尖銳的角一樣。
“這些領主一定有好好給封君納稅吧。”伊恩毫不示弱的和格雷森對視。
氣氛近乎凝固,侍酒的女仆抱著盛酒器,雙臂不住的顫抖。
墨瑟略微靠近伊恩。
佈雷登騎士和恩佐騎士互相對視,各自的手都放在了劍柄上。
格雷森的笑聲響起,纔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哈,當然,我們都是忠誠於封君的人,我每年都有向封君納稅,一枚金聖樹的稅。”格裏森大笑著,聲音裏完全聽不出老態。
“奧瑞利安同樣如此,每年都會向封君繳納一枚金聖樹的賦稅。”伊恩微笑迴應。
格雷森看向女仆,臉上帶笑,上下打量著說道:“美麗的姑娘,你的名字?”
女仆聲音顫抖地說道:“伊蓮,爵士,我叫伊蓮。”
因為被諾琳帶去多羅曼莊園的原因,伊恩對這位女仆伊蓮並不熟悉,不過對方確實是女仆之中最漂亮的。
十七歲的年齡,身材不錯,眼角的淚痣頗有味道。
格雷森笑著說道:“嗯,漂亮的名字,和你一樣的漂亮。”
老東西這是準備試試看自己還能不能生了私生子?
不過,伊恩看著格雷森如此熟練,估計年輕的時候沒少在外麵播撒種子吧。
格雷森舉起杯子,對女仆說道:“美麗的女孩倒出來的美酒才會更加香醇。”
伊恩身邊侍酒的墨瑟身體一動不動。
女仆顫顫巍巍地給格雷森的杯子裏倒滿蜜酒,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
伊恩微微側頭,墨瑟很自然地為伊恩的杯子裏添滿蜜酒。
格雷森舉起杯子,對伊恩說道:“敬封君,敬泰瑞爾之王。”
伊恩同樣舉杯,說道:“敬封君,敬泰瑞爾之王。”
格雷森一飲而盡,伊恩輕輕抿了一口。
“我喝完了。”格雷森拿著隻剩一點酒漬的空杯,看著伊恩杯子裏幾乎滿杯的蜜酒,說道。
“如果您喜歡的話,返程的時候可以帶上兩桶。”伊恩迴應。
“這是麵對貴族的禮數?”
“您來訪的時候也沒有按照禮數下拜帖。”
格雷森一時無言,說道:“好吧,下次過來的時候,我會帶上拜帖。”
然後將手中的空杯放在桌上,發出輕響。
同時,錚的一聲,劍鋒破空,一旁的女仆眼神瞬間睜大,雙唇顫抖。
她脖子處是一道猙獰的傷痕,鮮血噴湧。
女仆臉色痛苦至極,但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然後無力倒下。
盛酒器滾落,金黃的蜜酒灑在地上,和暗紅的血液糾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