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忽然，角落裡爆發出一聲尖叫：
“大哥！”
葉凡轉頭，看見一個虎頭虎腦的胖男孩從座位上蹦起來，滿臉崇拜地衝過來。
那是班上有名的“刺頭”，平時打架鬥毆逃課，昨天剛被葉凡揍過，臉上的傷還沒好利索。
“大哥！”
那男孩撲通跪在葉凡麵前，抱住他的腿，
“你是我親大哥！教教我那個！我也想變鉛筆！不，變什麼都行！”
他身後，那幾個同樣被葉凡揍過的“差生”也衝了過來，齊刷刷跪了一排。
“大哥！收我們做小弟吧！”
“大哥！以後你的作業我們全包了！”
“大哥！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葉凡低頭看著這群今天躲他躲得遠遠的“差生”，現在卻將自己當成大哥？
一時有些無言。
他回頭，看見趙老師還站在原地，眼鏡掛在鼻尖，嘴巴張著，像一尊石像。
“老師，”
葉凡輕聲道，
“筆夠了，能繼續上課嗎？”
趙老師猛地回神，扶了扶眼鏡，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的老師。
“上、上課。都回座位！葉凡……葉凡你也回座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那個……課後……課後能幫老師也變幾支紅筆嗎？”
教室裡鬨堂大笑。
葉凡回到座位，十二黃道女孩已經拿起鉛筆，認認真真開始寫生字。
她們寫得極慢，極認真，每一筆都透著那股子“不能給葉凡丟人”的倔強。
窗外的陽光正好。
葉凡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們，嘴角微微揚起。
那張黑色名片還躺在他書包最深處。
但此刻，他隻覺得——
就這樣也挺好。
十萬裡外。
玄天宗，望月崖。
吳遼忽然睜開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身邊的張胖墩一邊吃著靈膳一邊問：
“怎麼了？”
“沒什麼。”
吳遼搖搖頭，望向南方，
“隻是覺得……那個‘我’，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低下頭，繼續處理手邊吳小芳送過來的堆積如山的宗門事務。
但眼角眉梢，始終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很快，下課鈴聲響起。
“好了，同學們，下課！”
趙老師沒有拖堂。
“起立！”
班長黃欣彤大喊，所有同學都起身，異口同聲喊道：
“老師您辛苦了！老師再見！”
“好的，同學們再見。葉凡同學，麻煩你來一趟辦公室，老師有話要和你說。”
說罷，趙老師收拾好東西，走到門口等待。
然而，班級裡立刻像炸開了鍋。
書生葉凡剛剛站起身，十二黃道女孩已經齊刷刷地圍了上來，把他圈在最中間。
鼠女歐陽子扯著他的衣角，牛女歐陽綢擋在他的身前，虎女歐陽寅雙手叉腰，虎視眈眈地盯著門口……
“葉凡哥哥不許走！”
鼠女歐陽子仰著小臉，語氣堅定得像是在扞衛領地。
葉凡無奈：
“趙老師喊我去辦公室，就是談談話而已……”
“那也不行！”
虎女歐陽寅虎牙一齜，
“萬一那個柳什麼的，又來找你，把你騙走了怎麼辦？萬一有人欺負了你怎麼辦？萬一有人欺負我們又怎麼辦？”
葉凡一陣無語。
大姐彆鬨好麼？
這個世界上，能欺負你們的人還沒出生呢！
你們能不欺負其他人，讓他來“擦屁股”算燒高香了。
他正想解釋自己雖然看著隻有六歲，但實際戰力足以橫掃整個蓮花鎮，包括那蓮花鎮修真第一初級中學。
但是，卻被一陣喧嘩打斷了。
“大哥，大哥，彆走！”
“大哥，收下我們的膝蓋吧！”
“大哥，您是我們的大哥，讓我們跟您混吧！”
教室後排那群平時吊車尾、但又當小霸王的學生——
王胖子、李猴子、張鐵蛋、劉狗剩……
像是潮水一般湧了過來，一個個眼睛發亮，彷彿滿臉寫著“抱大腿”三個大字。
葉凡被圍在人群當中，周圍全是熱切的眼神。
十二黃道女孩警惕地盯著這些“競爭者”，每個人的小手都攥得更緊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我不當大哥。”
人群突然一靜。
王胖臉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啊？”
“但你們如果真的想跟我混……”
葉凡的目光掃過這群平時逃課打架、考試倒數的學生，聲音異常平靜，
“就聽我一句話。”
“什麼話？”
王胖、李猴子等人急切地問道。
葉凡抬起手，指向課桌上堆得亂七八糟的書本：
“好好學習。把這個吊車尾的一年級（11）班，在這個月的月考裡——爭二搶一！”
全場愣住了。
爭二搶一？
他們班？？？
全年級一直倒數第一的那個一年級（11）班？？？
張鐵蛋結結巴巴地說道：
“可、可是我們……我們啥也不會啊……”
“不會就學！”
葉凡打斷了他的說話，
“從現在開始學習，離月考大概還有二十天，足夠你們把一學期的課啃下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
“你們不是想跟我混嗎？那就證明你們有這個資格，我相信你們能做到，你們值得付出。”
又是一陣沉默。
十多秒後。
王胖子第一個衝回座位，抓起語文書。
“我背古詩！床前明月光，疑是、疑是……”
李猴子緊跟其後，翻開數學作業本：
“我惡補數學！一加一等於二！一加二等於三……”
張鐵蛋哼一聲，立刻回到座位，捧起課本也開始小聲朗讀起來。
十二黃道女孩對視一眼，也迅速散開，回到各自座位上。
要麼拿出鉛筆，一筆一劃開始寫生字。
要麼翻開課本，小聲朗讀。
雖然都在皺著眉毛，但也老老實實開始學習。
片刻之間，原本喧鬨的教室成了自習室，滿屋都是翻書聲、書寫聲和低低的誦讀聲。
葉凡嘴角微微一勾，轉身跟著等在門口的趙老師走出教室。
身後，那些曾經吊車尾的學生們，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埋首於書本之間。
一年級教師辦公室在教學樓二樓。
葉凡跟在趙老師身後走進去的瞬間，整個辦公室安靜了好一會兒。
已經回到辦公室的十二位正在批改作業、喝茶聊天的老師們同時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這個六歲孩童的身上。
他穿著普通的校服，脖子上係著紅領巾，和外麵任何一個小學生沒有什麼兩樣。
但那股氣質……
坐在角落的劉老師推了推眼鏡，小聲嘀咕：
“這孩子……怎麼看著不像是凡人？”
李老師放下手中的茶杯，驚奇地說道：
“這骨相……這眉眼之間……長得也實在是太好看了吧，就好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而最年輕的、剛來實習的美術老師周舟直勾勾地盯著葉凡，嘴裡不斷喃喃道：
“天啊……人間怎麼會……有如此好看的人！我……我想要將他畫下來！”
說罷，趕緊停下手裡的工作，拿出畫筆，認真地畫起來。
趙老師咳嗽一聲，把眾人從恍惚中拉回了現實：
“咳咳，各位，這就是我剛說的一年級（11）班的葉凡。剛纔在課堂上，你們不知道……”
接著，她把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鉛筆竟能夠憑空變出，二十支鉛筆落滿講台。
辦公室立刻陷入了沉默之中。
劉老師率先搖頭，他完全不相信：
“不可能！趙老師你眼花了吧？還是說，你想拿一個不可能的事情來騙我們？”
李老師接著附和道：
“就是，哪有這種事？那是仙人的手段，他還隻是一個六歲的孩童而已。該不會是什麼魔術手段，反正就是障眼法之類的。”
這個時候，隻有周舟點了點頭說：
“我相信！趙老師說的是真的。”
眾人看向周舟，眼裡充滿了疑惑。
周舟接著認真地說：
“我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那是……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反正，那是……絕不是普通小孩子的眼睛……”
作為一個美術生，她的觀察能力遠比一般人強大，確實能夠觀察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這讓其他老師的疑惑減小。
但他們還是不敢相信趙老師說的，那太不可思議了。
而葉凡則站在門口，安安靜靜地聽著這些議論，既不辯解，也不慌張，就像看待普通的談話。
趙老師走到他的身邊，輕聲說道：
“葉凡同學，你能不能……再給大家展示一下？證明一下老師沒有說謊，也證明你的能力。”
葉凡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他走到辦公室中間的茶幾前，從懷裡掏出那支靈海之筆。
眾老師的目光瞬間被那支筆吸引過去。
那支筆看著普通，但仔細看，筆杆瑩潤如玉，筆尖那一滴墨似乎永遠懸著，永不落下。
葉凡拿起茶幾上的一張便簽紙，問道：
“各位老師，你們需要什麼？”
所有老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葉凡要做什麼，一時半會沒有說話。
還是劉老師率先開口，半信半疑地隨口說道：
“呃，粉筆吧，我的粉筆快用完了。昨天說要去買的，但是太忙了，最後忘記了。”
葉凡點頭，提起筆，在便簽紙上寫下“粉筆”二字。
字成，墨跡浮起，在空中滴溜溜旋轉，化作黑色流光，最後落在茶幾上。
黑色流光散儘，一盒嶄新的白色粉筆，靜靜地躺在了茶幾上。
所有老師張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