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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天賦型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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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滿屋都是墨香,滿桌子都是奇景。

葉凡看著她們,笑了。

沒想到,三個月都沒辦法教會她們說話,竟在這次書寫文字當中,不僅讓她們學會說話,還學會寫字了。

正所謂大道三千,不獨修仙一途。

有人以劍證道,有人以丹入道,有人一生耕讀,臨終的那刻才知道自己寫禿的千支、萬支筆,便是通往彼岸的舟。

現在,葉凡隻是一個分身,且是一個凡人。

或許永遠跨不過煉氣入體、築基入道的門檻。

但,他可以書法入道。

讀儘天下文,寫儘天下字,寫完萬卷書冊。

以凡人之軀,並且還有本尊吳遼的神龍之筆共鳴,就不信探討不出書法本源。

有了這本源,那本尊豈不是能不斷提升?

本尊提升了,自己這個分身也會跟著沾光。

這條道,算是被葉凡走通了。

葉凡發現自己握筆的手穩得不像一個六歲孩童。

靈海之筆落紙的刹那,他忽然明白了什麼叫“道”。

那不是玄之又玄的天人感應,而是最簡單、最樸素的篤定——

他知道這一橫該怎麼起,怎麼收;這一撇該如何側鋒,這一捺該如何鋪毫。

十二黃道女孩圍坐在他四周,每人麵前鋪著一張宣紙,每人手中握著自己的本命之筆。

鼠女的筆尖凝著霜白,牛女的筆杆刻著春紋,虎女的筆鋒隱現金石氣……

她們安靜得像十二尊小石像,隻等葉凡落第一筆。

葉凡蘸墨。

筆尖觸紙,他寫了一個字。

“永”。

這是楷書之祖,八法之宗。

側、勒、努、趯、策、掠、啄、磔,一筆一劃,皆是規矩。

字成那一刻,他聽見意識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脆響,像冰裂,像筍破土,像第一顆道種掙開硬殼。

楷書:

點畫精嚴,法度森然。以此為基,萬法可立。

他睜開眼,宣紙上那個“永”字正在發光——

不是靈力熒光,而是一種更沉靜的光澤,像古碑經年摩挲後的溫潤包漿。

葉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依然是凡人的手,細瘦,稚嫩,連繭子都沒有。

但他知道自己不一樣了。

他提起筆,在寫。

“隸書”。

這一筆與方纔截然不同。

楷書是站,隸書是坐。

蠶頭燕尾,波磔分明,每一筆都穩穩落在地上,像老樹紮根,像古鼎鎮宅。

隸書:

古拙雄渾,廟堂之氣。以此為憑,可鎮四方。

他寫“行書”,筆勢連綿如溪水奔澗。

【行書:風行水上,自然成文。以此為脈,可通氣血】

他寫“篆書”,線條勻淨如春蠶吐絲。

【篆書:婉而通,規而矩。以此為契,可溯本源】

他寫“瘦金體”,筆鋒峭拔如竹枝破雪。

【瘦金體:天骨遒美,逸趣盎然。以此為鋒,可破虛妄】

他寫“魏碑”,方峻樸拙如斧鑿山岩。

【魏碑:隸楷遞嬗,雄強角出。以此為骨,可立千鈞】

每寫一體,意識深處便亮起一道印記。

七種書體,七枚道印,在他神魂深處緩緩旋轉,拱衛著最初那枚楷書道種。

十二黃道女孩在同一時刻齊齊落筆。

鼠女寫“子”,字跡是瘦金體,筆鋒銳利如鑿冰,紙麵凝出一朵霜花。

牛女寫“醜”,字跡是隸書,蠶頭燕尾透著敦厚,整張桌案都沉了三分。

虎女寫“寅”,字跡是魏碑,方筆斬截似刀劈,隱隱有金石交鳴之聲。

兔女寫“卯”,字跡是小篆,圓潤流暢如月華流淌……

十二人,各擇一體,各寫一字。

滿室墨香,滿紙靈光。

葉凡擱筆,看著她們。

十二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像十二隻等待投喂的雛鳥。

他忽然想起吳遼曾說過的一句話:

道不獨行,必有伴生。

原來這就是“伴生”。

“我想試試九字箴言。”

葉凡說。

女孩們齊齊抬頭,眼裡閃著興奮又緊張的光。

九字箴言,源出道家,又稱六甲秘祝。

臨、兵、鬥、者、皆、列、陣、前、行——

九字,九印,九種天地交感之法。

尋常修士結印誦咒,引動天地靈氣。

但葉凡沒有靈力,他隻有一支筆。

他蘸墨,落筆。

第一字。

“臨”——

楷書。

字成那刻,他沒有感受到任何靈力波動。

但整間書房的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得像深山古刹,像萬籟俱寂的雪夜。

鼠女小聲道:

“我、我覺得……很安定。”

葉凡看著那個“臨”字。

楷書最重法度,一筆一劃皆有定則。

臨者,定也。以楷書定心,不正是此字本意?

他蘸墨再寫。

第二字。

“兵”——

魏碑。

魏碑方筆斬截,如刀削斧鑿。

兵者,主殺伐,主銳氣。

這個字落紙,筆鋒處竟泛起極淡的金鐵光澤,薄薄一層,轉瞬即逝。

虎女的虎牙亮了。

第三字。

“鬥”——瘦金體。

瘦金體筆勢瘦硬,鋒芒畢露。

鬥者,戰也,爭也。

葉凡寫下這一筆時,指尖竟感到輕微刺痛——

那是筆鋒太銳,割破了他對書法的舊有認知。

第四字。

“者”——

篆書。

篆書最古,字形裡封存著造字之初人對萬物的命名。

者字寫罷,紙麵上沒有異象,但葉凡忽然覺得,自己隱約觸碰到了某個古老的約定——

字與物之間的約定。

第五字。

“皆”——

隸書。

隸書寬博,能容能載。

皆者,俱也,同也。此字落成,十二黃道女孩同時感到自己筆中多了一絲暖意——

那是“皆”字的法力,讓她們與葉凡的筆道共鳴得更深。

第六字。

“列”——

行書。

行書如行雲流水,連綿不絕。列者,陳列,排列。

此字寫就,女孩們麵前的宣紙自動鋪開成列,彷彿有看不見的手在整隊。

第七字。

“陣”——

楷書。

仍是楷書。

但這次葉凡換了筆意——

不是初學時的端正恭敬,而是大開大合,如排兵布陣。

陣者,軍陣,法陣。

字成那瞬,十二張宣紙上的墨跡同時亮起,竟隱隱構成某種陣法的輪廓。

第八字。

“前”——

行書。

前行不息,奔赴不退。

此字落紙,筆意竟比方纔更疾三分,像出征的號角。

第九字。

“行”——

行書。

與“前”字呼應,一前一後,一往無前。

兩字並排,竟生出一種奇妙的張力——

那是行軍的韻律,是跋涉不止的腳程。

九字寫完。

葉凡擱筆,低頭看著滿紙墨跡。

九字九式,九種書體,九般氣象。

他忽然輕聲道:

“不是九字箴言強。”

女孩們望向他。

“是我們選擇了最適合它的書法。”

葉凡說,

“臨字宜楷書,定也;兵字宜魏碑,鋒也;鬥字宜瘦金,銳也;者字宜篆書,古也;皆字宜隸書,容也;列字宜行書,流也;陣字宜楷書,嚴也;前與行,皆宜行書,進也。”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

“字與體合,形與意合。這纔是書法的道。”

窗外月色正好。

十二黃道女孩沒有出聲,但她們握著筆的手,都更穩了幾分。

小院子外。

玄天宗,望月崖。

吳遼獨自立於崖畔,神龍之筆懸在身前,筆尖正凝著一滴將落未落的墨。

他沒有落筆。

因為他在等。

等那支與他共鳴的靈海之筆,寫出第九個字的最後一筆。

片刻後,一陣極輕極遠的震顫沿著那道無形的因果線傳來。

吳遼低垂的眼睫輕輕一動。

他提筆,在虛空中寫下九字。

臨、兵、鬥、者、皆、列、陣、前、行。

每一字,都與葉凡所寫的書體相同。

楷書的端嚴,魏碑的雄強,瘦金的峭拔,篆書的古拙,隸書的寬博,行書的流逸。

九字成列,懸於夜空。

他沒有催動任何靈力。

但那九字就在虛空中緩緩旋轉,彼此呼應,隱隱構成一道殘缺的陣法。

吳遼看著那陣法,沉默良久。

他想起自己曾經以為,武道是龍,丹道是舟,劍道是鋒。

他修化龍十八式,修神龍丹田,以為那便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此刻他才明白。

書畫之道,不在爭鋒,而在共鳴。

葉凡以凡軀開筆道,他便多了一條大道。

葉凡寫下九字箴言,他筆下的九字便也擁有了相同的道韻。

這不是傳授,不是賜予。

是共生。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支神龍之筆。

筆杆上,金色龍紋與墨色蓮紋已纏繞過半。

龍為戰,蓮為靜;

武為剛,書為柔。

書畫同源。

原來那“源”,不在筆墨,不在技法。

在隔著十萬裡山河,各自提筆、落筆時,那一模一樣的篤定。

月沉西嶺。

葉凡終於擱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十二黃道女孩早已趴在桌邊睡著,鼠女的筆還握在手裡,筆尖的霜花凝成一小粒冰珠。

他輕手輕腳給她們披上毯子,又回頭看了一眼滿桌的墨跡。

九字箴言靜靜躺在宣紙上,墨色已乾。

但葉凡知道,它們沒有消失。

那些字裡封存著他今日悟到的東西——

楷書的定,魏碑的鋒,瘦金的銳,篆書的古,隸書的容,行書的流。

那是他的道。

雖無半分靈力,卻有千鈞筆力。

他吹滅油燈,趴在自己的小書桌上,很快也睡著了。

月光灑進來,照在那個六歲孩童稚拙的睡顏上,也照在他枕邊那支靈海之筆上。

筆身瑩潤如玉,墨色遊走如龍。

筆尖凝著一滴墨,將落未落。

像一粒等待春天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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