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
無奈的玉文山他對自己說,走向第二具棺槨。
巫族酋長搖搖頭,也開始行動。
她用的方法更原始——
巫族的喚醒儀式。
她首先割破自己的手腕,讓黑色的巫血滴在棺槨上,然後跳起詭異的舞蹈,口中念誦著古老的咒語。
那些棺槨居然在這些舞蹈和咒語中顫抖起來。
接著她跑到第二具棺槨上跳舞、咒語,再去第三具、第四具……
荒塚中的棺槨一具接一具開啟,一具又一具仙屍在棺槨開啟之後蘇醒過來。
而蘇醒的仙屍形態各異:
有的保持人形,有的已經異化成怪物,有的隻剩白骨,有的卻保持著栩栩如生的容顏——
那是生前修為極高,屍身不朽的存在。
當喚醒到第十七具時,出了意外。
那是一具青銅棺槨,表麵刻滿了封印符文,單單從符文上看,感覺生前像是一個異常恐怖的存在。
玉文山剛把喚醒神文寫到一半,棺蓋突然炸裂!
不是開啟,是炸裂。
青銅碎片如暴雨般射向四麵八方,玉文山迅速後退,用鎏金紫毫筆在身前畫出一道屏障,才勉強擋住。
而旁邊的巫族酋長和地獄邪神,竟被這四散的青銅碎片所傷,她們趕緊念動咒語躲避和後退。
到了一定的距離後,她們才互相念動咒語取出鑽入麵板和肉體裡的青銅碎片,狼狽不堪。
回頭看去,從剛才炸開棺蓋的棺槨中站起的,是一個三頭六臂的巨人。
他的麵板呈暗金色,三張臉上分彆帶著怒、悲、喜三種表情,六隻手中各持一件法器——
雖然那些法器早已靈氣儘失,成了破銅爛鐵。
“何……人……擾……吾……長眠……”
三個頭同時開口,聲音重疊,語氣裡帶著令人膽寒的殺氣,聲音的震動震得整個荒塚都在顫抖。
玉文山能感覺到,這巨人生前至少是真仙級彆!
即使死後萬年,殘留的威壓也讓他這個地仙屍身感到心悸。
他立刻舉起人符碎片。
碎片的光芒照在巨人身上,巨人的動作一頓。
但那三張臉上的表情開始劇烈變幻——
怒臉更怒,悲臉更悲,喜臉卻漸漸扭曲成一種詭異的猙獰。
“雷……神……族……”
巨人中間的怒臉嘶吼,
“當……年……就……是……你們……將吾……封印……於此!”
他突然動了,六隻手臂同時揮動,雖然法器已廢,但拳頭本身的力量就足以崩山裂地。
玉文山見此情形臉色大變,急速後退。
但巨人的速度更快,一隻拳頭已經砸到麵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巫族酋長拔出自己身上的青銅碎片,剛剛好完成了她的喚醒棺槨儀式。
她將九根鳳羽翎全部拔出,插在地上,組成一個詭異的陣法。
然後,她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陣法中心。
“以吾之顱,獻祭巫祖!萬傀聽令,困!”
地麵炸裂,無數土傀、木傀、金傀從地下湧出,不是攻擊,而是用自己的身體去纏繞、去束縛巨人。
然而一具傀儡被巨人輕易撕碎。
但十具、百具、千具……
這些傀儡不怕死,前赴後繼衝向巨人。
傀儡的數量太多了,它們用身體築成囚籠,將巨人暫時困在原地。
玉文山抓住機會,鎏金紫毫筆在空中急速揮動,寫下一個巨大的“鎮”字。
那字落在巨人頭頂,金光四射。
巨人發出不甘的咆哮,但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人符碎片的光芒趁虛而入,滲入他的體內。
掙紮持續了足足一炷香時間,最終,巨人六隻手臂垂下,三張臉上的表情都凝固成一種麻木的呆滯。
他看向玉文山,三張嘴同時開口:
“命……令……”
玉文山鬆了口氣,背後的官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雖然屍仙沒有汗,但那種驚悸感是真實的。
“跟上。”
他簡短地說,轉身走向下一具棺槨。
就這樣,一具接一具,荒塚中的仙屍被陸續喚醒。
當第一百零八具棺槨開啟時,玉文山停了下來。
不是他不想繼續,而是人符碎片的光芒開始黯淡了。
每一次喚醒都需要消耗碎片的力量,而碎片的力量是有限的。
他看向身後。
那是一支令人毛骨悚然的軍隊。
一百零八具仙屍,形態各異,氣息駁雜,但每一具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亡威壓。
他們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眶中燃燒著各色鬼火,等待著命令。
更遠處,巫族酋長喚醒的更多——
三百多具。
不過那些大多已經徹底淪為傀儡,沒有自我意識,隻能執行最簡單的指令。
“還不夠。”
玉文山喃喃道。
他望向葬神之地更深處。
那裡是“天塚”,埋葬著生前更強大的存在。
還有最核心的“神塚”,傳說那裡沉睡著上古神族的遺體……
但那些地方,不是現在的他能踏足的。
沒有完整的人符,強行喚醒那些存在,恐怕先死的是他自己。
“先帶這些回去複命。”
玉文山做出決定。
他轉身,帶領這支死亡軍隊向花界中心走去。
身後,被喚醒的仙屍們機械地跟隨,他們的腳步踏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送葬的鼓點。
而在葬神之地中心,雷天元站在自己的棺槨旁——
是的,他也有棺槨,那是他為自己準備的。
他撫摸著人符,嘴角揚起一絲冰冷的笑容。
“開始了……”
他輕聲說,
“雷神族,你們當年將我流放至此,可曾想到有一天,我會帶著一整支仙神大軍殺回去?”
他的目光投向玄天宗的方向,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雲淵,吾兒,再等三天。
三天後,父親就來接你回家。
然後,我們要讓整個世界,都為我們的歸來顫抖。
瘴氣在翻湧,仙屍在蘇醒,黑暗森林深處,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正在醞釀成形。
而在玄天宗,吳遼和歐陽柒剛剛結束夢境中的對話,還不知曉,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人符的光芒如同瘟疫在黑暗森林中蔓延。
每喚醒一具仙屍,瘴氣便濃烈一分,葬神之地的規則便向外侵蝕一寸。
雷天元站在花界中心的祭壇上,能清晰感知到力量的流動——
那是屬於死亡、屬於腐朽、屬於永恒沉寂的力量,正在他的意誌下重新蘇醒。
玉文山帶回的第一批仙屍軍隊,已經整齊列陣在花界邊緣。
一百零八具荒塚仙屍,三百餘具巫族傀儡,它們靜立如林,眼眶中躍動的各色鬼火在濃霧中連成一片詭異的光帶。
“很好。”
雷天元撫摸著手中人符,感受著符身傳來的溫熱血脈搏動——
那是與他生命相連的觸感,
“以這片瘴氣為根基,以這些仙屍為先鋒,三日之內,必破玄天宗護山大陣。”
他轉向玉文山:
“你做得不錯。現在,去第二層‘地塚’,那裡埋葬著十七具生前達到天仙境界的存在。全部喚醒,我要在明日此時看到他們。”
玉文山灰眸中的霧氣劇烈旋轉,但人符烙印在神魂中的灼痛讓他無法拒絕。他躬身:
“謹遵神尊之命。”
就在他轉身準備前往地塚時,整個黑暗森林突然劇烈一震。
那不是地震,也不是能量爆發,而是某種更本源的東西在鬆動——
像是鎖鏈斷裂,牢籠破開,長久以來禁錮著某種存在的枷鎖,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雷天元猛地轉頭,看向黑暗森林的西北方向。
那裡是“落馬鎮”的方位,一個連他都不願輕易踏足的區域。
“不可能……”
他喃喃道,手中的紫毫筆差點脫手,
“落馬鎮的禁忌陣法,怎麼會……”
話音未落,第二波震動傳來。
這一次,整個花界的瘴氣都開始紊亂。
原本按照人符意誌有序擴張的灰色霧氣,此刻如同受驚的獸群般四散奔逃,在森林中形成一個個逆向的漩渦。
而那些剛剛被喚醒的仙屍軍隊,突然出現了異常的騷動。
一具保持著女性容顏的仙屍最先開始顫抖。
她腐爛過半的臉上,那雙空洞的眼眶中,本已被喚醒的幽綠色鬼火正在劇烈閃爍,像是風中殘燭。
“死……死亡……”
她乾裂的嘴唇蠕動,發出模糊的音節,
“它在...靠近...”
話音剛落,她眼眶中的鬼火“噗”地熄滅了。
不是緩緩暗淡,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滅,瞬間消失。
緊接著,她本就腐朽的身軀開始加速崩解——
麵板成片剝落,露出下麵的白骨;白骨在空氣中化為粉末;
粉末還未落地,就消散於無形。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一具剛剛蘇醒的仙屍,就這麼徹底地、永遠地“死”去了。
“怎麼回事?!”
巫族酋長驚駭後退,她頭頂剩餘的六根鳳羽翎齊齊斷裂,
“那可是仙屍!就算隻剩殘魂,也該能存在數百年才對!”
雷天元的臉色已經變得無比難看。
他看出來了。那不是普通的消亡,而是被更高層級的“死亡”規則抹除。
就像火能融化冰,光能驅散影,有一種存在,天生就是亡者的剋星。
而那種存在,此刻正從落馬鎮的方向而來。
第三波震動。
這一次伴隨著聲音——
不是巨響,而是一種低沉的嗡鳴,像是千萬隻昆蟲在同時振翅,又像是無數亡魂在齊聲哀嚎。
聲音所過之處,樹木枯萎的速度加快了百倍,原本還殘留著些許生機的植物,在幾個呼吸間就徹底化為焦黑的枯枝。
花界邊緣,更多的仙屍開始消亡。
那具三頭六臂的巨人發出不甘的咆哮,他六隻手臂瘋狂揮舞,試圖抵抗那種無形的侵蝕。
但沒用,他的麵板開始龜裂,裂痕中湧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灰燼。
三個頭顱上的表情逐漸凝固,最終化作三張完全相同的、麻木的麵具。
然後,他也化為了灰燼。
“列陣!所有仙屍集結防禦!”
雷天元厲聲喝道,人符高舉過頭頂。
符身綻放出刺目的血光,強行壓製住仙屍軍隊的恐慌。
在規則驅動下,剩餘的仙屍勉強結成一個圓陣,將雷天元、玉文山和巫族酋長護在中央。
但他們的防禦,在“那個存在”麵前,顯得如此可笑。
它出現了。
不是走出來的,也不是飛出來的,而是“滲透”出來的——
如同墨滴入水,它的存在從森林的陰影中緩緩浮現,先是輪廓,然後是形體。
它並不高大,甚至比普通人還要矮小幾分。
身穿一襲破爛的玄色長袍,袍角拖在地上,卻纖塵不染。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臉——
沒有五官,沒有麵板紋理,隻有一個不斷旋轉的、深邃如黑洞的漩渦。
漩渦中心,隱約可見點點星光,但那不是希望的星光,而是死亡的星光,是生命終結後靈魂殘留的餘燼。
在它身後,跟著十二個同樣沒有五官的存在,隻是它們臉上的漩渦更小,旋轉也更緩慢。
“僵……僵王……”
巫族酋長聲音顫抖,她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地麵,不敢抬頭,
“落馬鎮的禁忌……怎麼會破……”
雷天元握著人符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知道僵王的存在。
當年他剛被流放至此,接管葬神之地時,前任看守者就警告過他:
花界可動,天塚可探,唯獨落馬鎮的僵王絕不可招惹。
那不是他們雷神族埋葬的存在,甚至不是這個世界的存在,它是從某個更高位麵墜落至此,被數位上古大能聯手封印在落馬鎮的禁忌陣法中。
“僵王……”
雷天元強迫自己站直身體,
“本王乃此界葬神之主,手持人符,掌萬屍生死。你既破封而出,就該明白——”
他話沒說完。
僵王抬起了手。
不是攻擊,隻是簡單地抬起了右手,掌心對著仙屍軍隊的方向。
然後,握拳。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沒有能量波動。
但圓陣最外圍的三十七具仙屍,在同一瞬間停下了所有動作。
它們眼眶中的鬼火熄滅,軀體開始崩解,就像被推倒的沙雕,在無形的風中化為虛無。
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