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玉文山仰天長嘯,嘯聲中滿是不甘與憤怒。
三千年的等待,隻差一步就能重獲新生,卻被兩個小輩攪局!
叔叔可以忍,但嬸嬸不能忍!
“仙尊息怒。”
巫族酋長嚇得趕緊跪地顫聲道,
“他們跑不遠,那個傳送陣法的波動我能追蹤,他們一定回到了宗門所在。我們可以……”
“可以什麼?”
玉文山冷冷打斷,兩隻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眼睛瞪得像索命的魂珠,
“衝出黑暗森林,攻打他們的宗門?你當那些瘴氣是擺設?這麼多年下來,你們闖出去了嗎?”
他望向森林邊緣,那裡有上古留下的禁製,將整個黑暗森林與外界隔絕。
瘴氣隻能在森林內彌漫,無法外泄,同樣的,森林內的存在也很難出去——
除非有特殊方法。
就連可以把吳遼、歐陽柒、劉文文等人一指秒殺的僵王,都被禁錮在落馬鎮內出不來,可以看出黑暗森林的禁製是何其強大。
這就是設定禁製之人的高明之處。
瘴氣雖然創造了黑暗森林,但也提供了禁錮能量。
隻要瘴氣存在,就能夠源源不斷地給禁製提供能量,而那些被詛咒的恐怖存在則永遠隻能活動在瘴氣所汙染的範圍內。
“不過……”
玉文山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逃掉?”
他舉起歐陽柒丟掉的鎏金紫毫筆,其看起來儘管破損,但這畢竟是文神一族聖器,其餘威足夠讓此界聞風喪膽。
而他的仙力,雖然所剩無幾,但畢竟是仙力。
“筆在我手,珠終會來尋。”
他輕聲自語,
“公主殿下,我們還會再見的。到那時……”
他沒有說完,但眼中的灰霧旋轉得更加劇烈了。
玄天宗,主峰廣場。
青光乍現,數十道身影憑空出現,大多數是直接摔倒在地。
鮮血、傷痕、破損的法器,這些弟子們的慘狀讓正在廣場上修煉的其他弟子驚呆了。
“快!救人!”
有反應快的弟子大喊。
丹堂長老、器堂長老、陣堂長老,包括八大新老峰主紛紛趕來,看到這一幕無不倒吸冷氣。
“吳宗主!”
丹堂長老扶起昏迷的吳遼,探了探脈象,臉色驟變,
“神魂受損,經脈寸斷,這是……祭魂之術的後遺症!”
“歐陽仙子的情況更糟!”
器堂長老檢查著歐陽柒,
“她用了某種禁術,血脈近乎枯竭,神魂隨時可能消散!”
整個玄天宗瞬間進入最高警戒狀態,八大新老峰主帶領弟子趕緊啟動防禦陣法,那些丹、醫長老、弟子們全部出動,忙碌起來。
三個時辰後,主殿內。
吳遼和歐陽柒經過緊急救治,暫時保住了性命,但仍在昏迷中。
張長生、劉文文、羅豔群等核心弟子則已蘇醒,正在彙報情況。
當聽到“地仙屍變”、“巫祖投影”、“養屍成仙”這些字眼時,在場的所有長老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
“黑暗森林裡竟然藏著這種存在……”
已經依附玄天宗的玄清門門主玄清真人李惠堂,現在是玄天宗客卿長老,他撫須長歎,
“貴宗吳宗主做得對,若非及時啟動指南陣法,你們一個都回不來。”
“但問題還沒解決。”
玄天宗陣堂長老沉聲道,
“那個玉文山既然盯上了歐陽仙子的鎏金紫毫筆和吳宗主的點畫成真寶珠,絕不會善罷甘休。他現在出不來,是因為黑暗森林有上古禁製。但如果他找到破解禁製的方法……”
所有人都沉默了。
“加強防禦。”
玄清真人最終下令,
“玄清門所有弟子聽令!輔助玄天宗開啟護宗大陣全部七十二層,所有在外弟子立即召回。同時,向其他五大宗門發出預警——黑暗森林異變,可能有上古邪物現世。”
其他客卿長老和玄天宗長老、峰主們也相繼下達命令。
“那吳宗主和歐陽仙子……”
劉文文擔憂地問。
“他們需要時間。”
玄天宗丹堂長老道,
“吳宗主祭魂,至少需要三年才能恢複。歐陽柒用了神血禁術,情況更複雜,她的恢複不是我們能左右的,要看她自己的造化。”
這訊息如同驚天撼雷,把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但他們也沒有什麼辦法,隻能等待。
畢竟黑暗森林的情況他們都懂,以他們現在的實力,那裡依然是“死亡禁區”,不到化神期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大概討論了七八個小時,會議終於結束,劉文文來到歐陽柒的病房。
病床上,歐陽柒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但她的手中,卻緊緊握著一支筆——
不是鎏金紫毫筆,那支筆已經遺失在黑暗森林了。
這是一支普通的筆,是她昏迷前下意識抓在手裡的。
“歐陽仙子……”
劉文文輕聲說,
“你一定要醒過來。那個玉文山,那個巫族,我們還要一起回去報仇。”
窗外,玄天宗的護宗大陣一層層亮起,七十二道光環將整個宗門籠罩其中。
而在遙遠的黑暗森林方向,隱約可見瘴氣翻騰,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醞釀。
玉文山站在花界最高處,手中摩挲著那支破損的鎏金紫毫筆,灰色的眼睛望向玄天宗的方向。
“禁製雖強,但並非無解。”
他喃喃道,
“待我恢複三成仙力,便可繪製‘破界神文’。公主殿下,點畫珠,我們很快會再見麵的。”
他身後,巫族酋長正在指揮巫傀修複棺槨,更多的巫傀從瘴氣中誕生。
玉文山現在也隻是屍傀,魂魄也破碎不堪,沒有棺槨養護,過長時間暴露在外,尤其是瘴氣如此濃鬱的地方,會讓他魂魄被汙染、屍身逐漸僵屍化。
到時候,他的意識將永久喪失,最後真的淪為被他人操控的屍傀,再也沒有複活的可能。
黑暗森林的深處,一場針對玄天宗、針對整個修真界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而這一切,昏迷中的歐陽柒和吳遼暫時還不知曉。
他們的意識,都沉入了各自的神魂深處,在那裡,他們必須麵對自己的心魔、自己的創傷,然後找到重新站起來的力量。
戰爭還未結束,它隻是進入了短暫的休整期。
下一次交鋒,將決定更多人的生死,甚至可能決定整個修真界的命運。
黑暗,無儘的黑暗。
接著,一道旭光照射過來。
這不是尋常光,而是墨色在宣紙上暈染開的那種光——
柔和、層次分明,帶著水墨特有的氤氳(yin玉n)氣息。
歐陽柒突然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空白之中。
不,不是空白。
而是一張無邊無際的宣紙。
腳下是細膩的紙紋,遠處是模糊的邊界,天地間彌漫著淡淡的墨香。
她低頭,隻見手中握著一支筆。
沒錯,就是她的本命之筆——
鎏金紫毫筆。
筆身完好如初,沒有一絲裂痕,筆尖的紫毫根根飽滿,散發著溫潤的紫金色光澤。
更奇妙的是,她能感應到筆中傳來的熟悉波動——
那是她前世身為筆仙時,與這支筆建立的本命聯係。
“這是……夢境?”
她喃喃自語,聲音在紙質的天地間回蕩。
與此同時,在夢境的另一端。
吳遼站在相似的空白中,手中握著另一支筆。
那不是他破碎的本命之筆,而是一支全新的筆——
筆杆通體如墨玉,雕刻著十八種龍形圖案,每一片龍鱗都栩栩如生。
筆尖則是純粹的白色,那不是任何已知的毛發,而是一束凝固的光。
“神龍筆……”
他認出了這支筆,這是《化龍十八式》修煉到極致時,本命之筆應有的完全形態。
在現實中,他從未達到過這個境界。
兩人的目光,幾乎同時望向了遠方。
在視線的儘頭,空白的宣紙上,隱約有墨跡開始浮現。不是他們畫的,而是自然生成的——
彷彿這片夢境本身在呼喚他們,邀請他們共同完成一幅畫。
歐陽柒抬起筆。
沒有思考,沒有猶豫,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筆尖輕觸紙麵,第一點墨落下。
那不是黑色,而是青黛色。
墨點在紙上暈開,化作一座山峰的雛形。
她沒有停,筆鋒一轉,從皴法開始——
斧劈皴表現山石的剛硬,披麻皴勾勒山體的脈絡,雨點皴點綴山間的肌理。
一座山在她筆下誕生。
不是簡單的山,而是有靈魂的山。
山間有雲霧繚繞,那是她用淡墨輕輕暈染出的效果;
山腰有古鬆斜出,鬆針細密如真實;
山頂有積雪未消,白色的留白處透著寒意。
隨著山峰成形,夢境開始變化。
宣紙的邊緣出現了淡藍色的水痕——
那是未畫先成的江。
吳遼也動了。
他的筆與歐陽柒不同,走的是另一種路數。
筆尖的白光落在紙上,化作的不是墨,而是流動的銀色線條。
他畫的是水。
先是源頭。
一滴水從石縫中滲出,他用極細的筆觸勾勒出水珠將落未落的瞬間,晶瑩剔透,彷彿能聽到它滴入深潭的聲音。
接著是溪流,銀線蜿蜒,繞過卵石,穿過草叢,時而湍急如箭,時而平緩如鏡。
當溪流彙入江河時,吳遼的筆法一變。
他不再勾勒線條,而是用筆鋒橫掃,大片的銀白色在紙上鋪開,那是江河的浩渺。
水波蕩漾,光影交錯,遠處甚至隱約可見帆影——
那是在銀白中留出的紙白,卻給人以船帆的聯想。
兩人各自作畫,互不知曉對方的存在,但他們的畫卻在冥冥中相互呼應。
歐陽柒畫完山,開始畫山間生靈。
她的筆尖蘸了硃砂,輕輕一點,一隻朱雀便從筆尖飛出。
不是畫出來,而是“生”出來的。
朱雀展翅,羽毛上的每一片鱗羽都清晰可見,它在空中盤旋三圈,然後落在她剛畫好的古鬆上,引頸長鳴。
接著是青鸞、白鶴、玄鳥……
各種仙禽從她筆下誕生,每一隻都有獨特的姿態,每一隻都蘊含著微弱的法則——
朱雀掌控離火,青鸞帶來祥瑞,白鶴象征長壽,玄鳥通曉陰陽。
而吳遼那邊,他畫的是水族。
筆尖點出第一尾錦鯉時,那魚竟在紙麵上遊動起來。
它擺動著金紅色的尾巴,從溪流遊入江河,每遊一寸,身後就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那是吳遼用極淡的銀白追畫的效果。
然後是蛟、龍、黿(玉an)、鼉(tuo)……
各種水族生物躍然紙上。當吳遼畫出一條墨龍時,那龍竟從紙麵抬起頭,衝他微微頷首,然後潛入水底,隻留下漣漪蕩漾。
兩人的距離,在不知不覺中拉近。
歐陽柒畫完仙禽,開始畫花草。
她的筆法細膩到極致。
畫梅花時,不是簡單地畫出五瓣,而是用不同濃淡的墨色,表現出花瓣的正反、向背、光照。
梅枝的轉折處,她用了“折釵股”筆法,既有力度又不失柔美;梅花的花蕊,她用金粉點綴,一點一觸,彷彿能聞到暗香。
牡丹的雍容,蘭花的清雅,竹子的剛直,菊花的傲然……
四季花卉在她筆下同時綻放,卻絲毫不顯衝突,反而構成一種奇妙的和諧。
她甚至畫了一片蒲公英。
輕飄飄的種子,用極淡的墨色勾勒,似乎一口氣就能吹散。
但當你仔細看,會發現每一粒種子上都帶著細微的絨毛,絨毛的末端還有幾乎看不見的小勾——
那是蒲公英能夠隨風傳播的結構。
吳遼則開始畫水中植物。
蓮是最難的。
他要表現的不隻是蓮的外形,更是它“出淤泥而不染”的神韻。
他用淡銀白畫花瓣,花瓣尖處稍濃,瓣身漸淡,到瓣根處幾乎與紙白融為一體。
蓮葉更是精妙——
正麵深綠,他用墨青;
背麵淺綠,他用石綠;
葉脈的走向,他用極細的銀線勾勒,彷彿有光在葉脈中流動。
還有水草。
荇(xing)菜的隨波搖曳,蘆葦的挺拔堅韌,浮萍的聚散無常……
每一種植物都有其獨特的生命姿態,吳遼的筆把它們一一捕捉。
隨著畫作越來越豐富,兩人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現在,他們已經能隱約看到對方的輪廓了——
在夢境的中央,墨色與銀色開始交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