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啪莎莎~!”
紫色領域與地獄領域碰撞的刹那,整個黑暗森林都在顫抖。
樹木的根係被從土壤中拔出,瘴氣被兩種力量撕扯成詭異的旋渦。
張長生的“餓鬼道”確實強大,竟能與巫祖投影分庭抗禮,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隻是暫時的。
歐陽柒半跪在地,鎏金紫毫筆撐著她的身體,筆尖的金色光芒已黯淡如風中殘燭。
強行施展“乾坤入畫”耗儘了她的全部靈力,更嚴重的是透支了前世筆仙留下的本源。
她能感覺到,自己與這支筆的聯係正在減弱。
尤其是點畫寶珠認主了吳遼之後,自己開始陷入了“損源入凡”的尷尬境界。
要不是修行了《陰陽訣》,現在她一身修為早就化作虛無,隻能從凡人開始修行。
“吳宗主……”
她艱難抬頭,看向不遠處正在與三尊五行巨人纏鬥的吳遼。
吳遼的《化龍十八式》已施展到第十七式“九龍奪珠”,九條墨龍在空中翻騰,撕咬著巨人身上的五行之力。
這是吳遼改進過的《化龍十八式》,他注入了修真靈氣修行,不再是單純的體修和真氣修行。
但他也已到了極限,本命之筆的筆杆出現了細微的裂痕,每揮動一次,都有墨色靈氣從裂縫中逸散。
“再撐片刻!”
吳遼咬牙回應,但他心裡清楚,片刻之後,可能半數弟子都將葬身於此。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黑暗森林最深處,那座被瘴氣籠罩了三千年的“花界”禁地,突然傳來了清脆的破裂聲。
那不是木頭或石頭碎裂的聲音,而是某種更古老、更高貴的東西——
像是玉器碎裂,又像是法則崩壞。
巫族酋長的狂笑戛然而止,她猛地轉頭望向森林深處,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不可能……那是我們用玄金木打造的棺槨,就算是化神境巔峰也破壞不了。怎麼會……”
話音未落,一道白光從森林深處衝天而起。
那道白光純淨、聖潔,與周圍汙濁的瘴氣形成鮮明對比。
光芒中,隱約可見一具白玉棺槨緩緩升起,棺蓋正一寸寸開啟。
“那是‘葬神之地’!巫族埋葬仙神的墳塚!”
羅豔群失聲驚呼,
“傳說花界深處埋葬著上古仙神,那棺槨裡的難道是……”
話音未落,突然“哢嚓”一聲……
棺蓋完全開啟。
一隻蒼白但修長的手搭在了棺槨邊緣。
那手毫無血色,麵板下可見青黑色的血管,指甲長而尖銳,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接著,一個身影從棺中坐起。
他頭戴素金頂花翎,身穿繡金蠎紋錦雞藍黑官服,立領盤扣一絲不苟,三串朝珠在胸前垂落,每一顆都散發著微弱的光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
蒼白如紙,卻保留著生前的俊朗輪廓,隻是那雙眼睛,已經沒有了瞳孔,取而代之的是兩團旋轉的灰色霧氣。
“玉文山……”
歐陽柒喃喃道,前世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翻湧,
“文神一族的……地仙?”
她想起來了。
前世她身為文神一族公主時,族中確實有一位凡族出身的仙者,天資卓絕卻因血脈限製,卡在地仙境界難有寸進。
後來聽說他外出遊曆尋求突破機緣,從此再無音訊。
沒想到,他竟隕落在此,還被巫族以特殊方式葬在花界,轉化為了……
“屍仙。”
吳遼的聲音乾澀,
“以仙屍為基,借瘴氣養魂,這是上古禁術‘養屍成仙’!他要借屍還魂,重獲新生!”
玄天宗作為曾經出過極炫天這樣的帝級強者宗門來說,藏經閣裡記載著仙神軼事沒有什麼奇怪。
隻見玉文山完全站起,十餘公分厚的黑色官靴踏在虛空,每一步都在空中留下白色的蓮花印記——
那是仙力殘存的跡象。
他灰色的眼睛掃過戰場,最終定格在歐陽柒手中的鎏金紫毫筆,以及吳遼本命筆杆上鑲嵌的那顆“點畫成真”寶珠上。
“哦哦哦,文神筆……點畫珠……”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兩隻“眼睛”冒出藍色的火焰,其貪婪似乎要焚儘周圍的一切,
“三千年等候……終於……”
巫族酋長突然轉身跪倒在地,以古老的巫族禮節叩首:
“仙尊蘇醒,萬傀朝拜!請仙尊助我滅殺這些入侵者,他們的血肉神魂,都將獻祭於您!”
玉文山看都沒看她一眼,隻是緩緩抬手。
這一抬手,天地為之靜止。
不是比喻,是真的靜止——
飛舞的落葉停在半空,噴濺的血滴凝成珠狀,弟子們揮劍的動作定格成雕塑。
唯有幾個修為較高者還能勉強移動,但速度也慢如蝸牛。
“時……時間法則……”
劉文文艱難吐出這幾個字,《預知未來》的神通在真正的時間法則麵前,顯得如此渺小。
“不!”
歐陽柒咬緊牙關說道,
“這不是時間法則,隻是觸碰到了時間法則罷了……”
玉文山一愣,沒想到竟被歐陽柒看破,他一步步走向歐陽柒,他的步伐不快,卻無人能阻。
石十怒吼著試圖擋在他麵前,但玉文山隻是輕輕一瞥,石頭人的身體就寸寸石化,最終化作真正的石像。
“石十!”
羅豔群尖叫,想要衝過去,卻被時間法則禁錮在原地。
“公主殿下。”
玉文山在歐陽柒麵前停下,灰色的眼睛凝視著她,
“不,現在該叫你……轉世之身。”
他伸出那隻蒼白的手:
“把筆給我。此物本就是文神一族聖器,你既已轉世重修,不配再持有它。”
歐陽柒咬破舌尖,劇痛讓她暫時掙脫了時間禁錮的束縛:
“玉文山!你曾是文神族臣,見我該行主仆之禮!”
“主仆?”
玉文山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我為主族征戰三千年,到頭來卻因凡族血脈被卡地仙,壽元耗儘而亡!而你們這些天生神族,無需苦修便可長生!這公平嗎?!”
他的聲音陡然尖銳,周身仙力暴走,官服上的金蠎紋竟活了過來,化作一條條金色小蛇在他周身遊走。
“現在,我終於等到了機會。”
他的目光轉向吳遼的筆,
“點畫成真珠,可化虛為實;鎏金紫毫筆,可繪道成真。二者合一,我便能以畫入道,重塑仙體,突破地仙桎梏!”
他不再廢話,直接抓向歐陽柒手中的筆。
就在此時,吳遼動了。
本命之筆的第十八道裂痕終於蔓延至筆尖,他做出了決定。
“化龍十八式,終式——”
吳遼的聲音響徹天地,
“龍魂祭筆!”
筆杆徹底碎裂,十八道龍形墨氣衝天而起,然後在空中融合,化作一條百丈墨龍。
但這墨龍沒有攻擊玉文山,而是反身衝向吳遼自己,融入了他的體內。
“吳宗主,不可!”
歐陽柒看出他要做什麼——
這是以自身魂魄祭筆,換取短暫突破極限的力量!
吳遼的修為在暴漲。
出竅期中期、後期、一直攀升到出竅期巔峰才停下。
他的雙眼變成了純粹的墨色,麵板表麵浮現出龍鱗紋理。
“玉文山!”
吳遼一步踏出,腳下地麵寸寸龜裂,
“你已死之人,何敢覬覦生者之物!”
他一拳轟出,拳風中隱有龍吟。
玉文山終於正眼看向吳遼,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點。
“呼~!”
猶如微風吹過,拳風立刻潰散。
吳遼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了七棵枯敗的古樹才停下。
他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弧線。
“螻蟻撼樹。”
玉文山冷冷道,
“即便我隻剩一成仙力,也非爾等凡修能敵。”
他再次走向歐陽柒,這一次,再無人能擋。
歐陽柒看著越來越近的蒼白手指,腦中閃過無數念頭。前世今生,兩世修行,難道就要終結於此?
不,她不甘心……
突然,她想起了什麼。
前世,她不僅是筆仙,還是文神一族公主。
文神族有一門禁術,非生死關頭不得使用,名為……
“以血為墨,以魂為筆。”
她輕聲念誦,鎏金紫毫筆突然自動飛起,筆尖刺入她的眉心。
鮮血湧出,卻不是紅色,而是金色——
那是她前世神族血脈的殘留!
金血順著筆杆流淌,筆身開始發燙、發亮,筆尖的紫毫一根根豎起,每一根都綻放出刺目的光芒。
玉文山終於色變:
“神血祭筆!你瘋了?!這樣你會魂飛魄散!”
“那就一起散。”
歐陽柒笑了,笑容淒美而決絕。
鎏金紫毫筆在空中自動揮舞,繪製出一道複雜到極致的神文。
那文字不屬於任何已知語言,它是法則的具現,是文神一族溝通天地的秘鑰。
神文成形的那一刻,整個花界開始震動。
埋葬在此的無數仙神屍骨齊齊發出共鳴,沉睡的法則被喚醒,時間的禁錮開始鬆動。
玉文山怒吼一聲,再也顧不得搶奪,雙手結印,仙力全力爆發,試圖鎮壓這股反噬。
兩股力量在空中碰撞。
沒有聲音,因為聲音的傳播也被法則扭曲了。
隻有光,純粹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所有人都暫時失去了視覺。
當光芒散去,戰場已是一片狼藉。
歐陽柒倒在血泊中,鎏金紫毫筆落在一旁,筆身布滿了裂紋。
玉文山則後退了十餘步,官服破損,朝珠斷了兩串,臉上的蒼白更加明顯——
剛才那一擊,消耗了他大量本就不多的仙力。
但他還站著,而歐陽柒已經倒下。
“公主殿下,你輸了。”
玉文山喘息著,再次走來。
吳遼掙紮著爬起,他環顧四周——
還能站立的弟子不足二十人,每個人都傷痕累累。
張長生、胡忠、張胖墩三人合力才勉強擋住巫祖投影,但也已是強弩之末。
劉文文昏迷不醒,羅豔群抱著石化的石十痛哭。
再戰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裡。
一個念頭在吳遼心中升起。
那是最後的底牌,是他作為玄天宗宗主創造並需要傳承的秘法——
隻有在麵臨必死局麵時才能使用,隻不過,之前犧牲的弟子們都來不及使用。
“所有弟子聽令!”
吳遼的聲音通過秘法傳入每個人耳中,
“向我靠攏,現在!”
還能動的弟子們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了,他們相互攙扶著往吳遼身旁靠攏。
那些巫族矮人、巨人們,看到他們退去,竟沒有追上來,而是玩味地看著他們,像看著一群將死的螞蟻在垂死掙紮。
而玉文山主要精力在歐陽柒和鎏金紫毫筆上,並沒有發現異常。
吳遼趁機從懷中掏出一塊古樸的玉盤,那是玄天宗的鎮宗之寶——【指南陣盤】。
傳說此陣盤能指向任何已知坐標,並進行超遠距離傳送。
但每使用一次,需要消耗大量積累的靈氣。
吳遼咬破手指,將鮮血滴在陣盤中央。
玉盤開始旋轉,散發出柔和的青光。
“指南陣法,啟!”
吳遼大喝,
“坐標——玄天宗,主峰廣場!”
玉文山這時候察覺到不對,身形一閃,化作白光直撲而來:
“想走?留下筆和珠!”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幾乎是瞬移般出現在吳遼麵前,蒼白的手直抓陣盤。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昏迷的歐陽柒突然睜眼。
她用儘最後力氣,將鎏金紫毫筆擲向玉文山。
筆在空中劃過一道金色軌跡,筆尖的神血尚未乾涸,散發著誘人的氣息。
玉文山下意識地改變方向,抓向那支筆——
對他來說,這纔是最重要的。
就這一瞬間的耽擱,足夠了。
指南陣盤光芒大盛,一個巨大的青色法陣在所有人腳下展開。
光芒衝天而起,將倖存的玄天宗弟子全部籠罩。
“不——!”
玉文山抓住鎏金紫毫筆的瞬間,回頭看到陣法已經啟動。
他想要衝入陣法範圍,但陣法的排斥力將他狠狠彈開。
青光達到極致,然後猛地收縮。
下一刻,戰場上隻剩下玉文山、巫族酋長,以及那些還在運作的巫傀。
傳送完成了。
玉文山低頭看著手中的鎏金紫毫筆,筆身滿是裂紋,神血已乾,靈氣幾乎散儘。
而點畫成真珠,隨著吳遼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