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行了……”
第二十七次切換後,張胖墩癱倒在地,饕餮體質的恢複力也跟不上這種消耗。
他左臂被蟹鉗擦過,骨折;
右肩被獅爪拍中,血肉模糊。
胡忠渾身是傷,旱魃之力已耗儘,將臣血脈陷入沉睡前的虛弱期。
他半跪在地,僅靠意誌支撐。
張長生最慘,他精神力透支嚴重,《地獄紀元手冊》已經無法維持,書頁上的程式碼開始紊亂、消失。
他視線模糊,看到的是兩個重疊的世界——
巨蟹的藍與獅子的金,在眼前瘋狂閃爍。
巨蟹塞拉菲娜橫移到三人麵前,巨鉗緩緩舉起:
“時間到。未能突破守護,判定失敗。懲罰:永錮於蟹殼之內。”
獅子雷吉歐也從另一側逼近,鬃毛燃燒:
“未能承受威壓,判定失敗。懲罰:神魂俱滅於獅口。”
兩隻星座巨獸,一左一右,同時發動最後攻擊。
蟹鉗如斷頭台般砸落。
獅口如深淵般張開。
胡忠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思過崖的日出。
張胖墩想著還沒吃完的零食庫存。
張長生則遺憾自己的“地獄紀元理論”終究未能證實。
就在死亡陰影籠罩的刹那——
一道清越的龍吟,貫穿了兩個幻境。
“《化龍十八式》——”
聲音來自幻境之外,卻清晰如在耳畔。
“——第十七式·畫龍點睛!”
“嗤啦——!”
彷彿有人用巨筆劃破了天幕。
巨蟹幻境的天空被撕開一道裂縫,獅子幻境的穹頂也被捅穿一個窟窿。
裂縫與窟窿中,同時探出一隻龍爪。
不是實體,而是純粹由道韻與墨韻凝聚的、介於虛實之間的水墨龍爪。
左爪按向巨蟹塞拉菲娜的背甲,右爪拍向獅子雷吉歐的頭顱。
“轟!轟!”
兩聲悶響,並不驚天動地,卻蘊含著某種“破法”的規則之力。
巨蟹甲殼上流轉的星輝紋路,被龍爪一按,竟然凝固、褪色,從“絕對防禦”降格為“堅硬物質”。
獅子燃燒的鬃毛,被龍爪一拍,火焰熄滅,威壓消散。
“誰?!”
兩隻星座巨獸同時驚怒。
裂縫與窟窿迅速擴大,最終連線成一個巨大的空間通道。
一人踏著墨色祥雲,從通道中緩緩降下。
玄金流雲袍,手持本命之筆,眉宇間帶著疲憊卻堅定的神色。
正是吳遼。
他看了一眼傷痕累累的三人,又看向兩隻星座巨獸,歎了口氣:
“宗門規矩回去再算。現在——”
筆鋒一轉,指向巨蟹與獅子。
“——我玄天宗的人,還輪不到星座來審判。”
巨蟹塞拉菲娜怒極反笑:
“區區人族修士,也敢乾涉黃道試煉?”
獅子雷吉歐則露出獠牙:
“闖入者,你將一同受罰!”
吳遼不答,隻是提筆,在空中作畫。
這一次,他畫的不是龍。
而是一根秤桿,兩端各掛一個托盤。
“《化龍十八式》不是隻能畫龍。”
吳遼筆尖一點,秤桿具現化,橫亙於兩個幻境之間,
“第十八式·畫虛為實,亦可畫‘公平’。”
巨蟹與獅子同時感到,自己體內的星座本源,竟被那桿秤強行抽取了一絲,落入左右托盤。
“你要做什麼?”
塞拉菲娜感到不安。
“很簡單。”
吳遼微笑,
“既然你們用‘雙幻境切換’欺負我的弟子,那我就給你們一個公平對決的機會——”
他筆鋒一劃,在兩個幻境之間畫出一道光幕。
“——巨蟹對獅子,你們自己打一場。”
“贏家,獲得試煉繼續權;輸家,交出星座碎片,退場。”
“至於我的弟子們...”吳遼轉頭,對目瞪口呆的三人眨眨眼。
“休息時間到了。好好看,好好學。”
“這纔是——”
“宗主級的破局方式。”
巨蟹與獅子對視一眼,同時發出怒吼。
但它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真的被那杆“公平之秤”鎖定了,隻能攻擊對方,無法再對吳遼四人出手。
黃道內戰,一觸即發。
而廢墟邊緣,張長生看著吳遼的背影,突然覺得……
被罰思過崖什麼的,好像也不是那麼糟了。
巨蟹塞拉菲娜和獅子雷吉歐的怒吼在雙幻境中震蕩,星座本源被吳遼的“公平之稱”強行抽取,置於天秤的兩端,一場荒誕的對決開始了。
兩隻星座巨獸起初還想掙脫這詭異的束縛,但它們每一次試圖攻擊吳遼或者三名弟子,力量就會像泥牛入海一般被天秤吸收,轉化為對另一方的壓製。
幾次嘗試後,它們終於明白了,這一場架,不打不行了。
“塞拉菲娜,收起你的傲慢!”
雷吉歐率先發難,獅爪燃燒起太陽真火,一爪拍向巨蟹的側甲,
“讓我看看你那破殼子,能不能抵抗得住我獅子座的怒火!”
“哼,愚蠢的金毛大貓!”
塞拉菲娜橫移閃躲,巨大的鉗子如同攻城錘一般橫掃,
“你的火焰太弱了,連給我的甲殼拋光的資格都沒有!你覺悟吧!”
“當~!!!”
鉗子和獅爪相互攻擊,爆發出的衝擊波讓整個雙幻境劇烈震顫。
沙灘與沙漠的交界處,海水被蒸發成霧氣,沙粒在熾熱的火焰中融化成晶瑩的玻璃。
吳遼好整以暇地退到安全距離,本命之筆懸浮於身前。
他沒有繼續攻擊,而是仔細觀察兩隻星座巨獸的戰鬥方式,這關係到接下來的破解之法。
“吳公子……您,您是怎麼找到我們的?”
張長生勉強撐起身子,虛弱地問道。
吳遼頭也不回:
“你們捏碎指南符的時候,符籙的靈力波動觸發了宗門的‘違規離境預警’。蘇明月師父推算出大致方向,我就找來了。”
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什麼,
“倒是你們……我記得你們是在思過崖裡思過,似乎……期限未滿,這就逃跑,還擅自闖進了黑暗森林深處……這個罪過就大發了!我還沒想好怎麼處罰你們,這個賬回去再跟你們算!”
胡忠苦笑:
“嗬嗬,爺爺,太祖爺爺哎,你就行行好,放過我們吧……我,我們,隻是想要證明……”
“證明你們不是廢物吧?”
吳遼直接打斷他的說話,語氣平靜,
“孫子哎,瞧你那沒有出息的樣子。喏,你們現在證明瞭什麼?證明你們三個差點被這些幻境給殺了,然後被這兩隻怪物給當成零嘴吃了?”
三人啞口無言,都低下頭不敢說話。
回到戰場上,巨蟹與獅子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雷吉歐發現了塞拉菲娜最大的弱點,隻能橫移!
它憑借獅子座的敏捷,不斷從側麵、後方發動攻擊。
獅爪每一次拍擊都帶著太陽真火,雖然無法破防,但高溫持續的灼燒下,巨蟹甲殼表麵的星輝紋路開始變得黯淡下去。
塞拉菲娜也找到了反擊之道:
它不再追求擊中靈活的獅子,而是改變地形。
兩隻巨鉗狠狠地插入地麵,掀起了滔天沙浪與海潮混合的泥石流,試圖用大範圍攻擊限製雷吉歐的移動空間。
“差不多了!”
吳遼忽然開口。
他伸手握住本命之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巨蟹座的守護本質是收縮,將力量全部用於防禦,犧牲了機動與攻擊。獅子座的威嚴本質是擴張,將力量全部用於彰視訊記憶體在,卻忽略了防禦的薄弱。”
“所以?”
張長生若有所悟地問道。
“所以,破解之道,不是硬碰硬。”
吳遼提筆,在空中緩緩勾勒,
“而是……讓他們失衡!”
他畫的第一筆,是一條柔韌的藤蔓。
藤蔓的虛影立刻具現,沒有攻擊任何一方,而是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巨蟹塞拉菲娜的一條蟹腿。
“看招!《化龍十八式》·改——畫地為牢,亦可以畫出絆腳索!”
塞拉菲娜正全神貫注應對獅子的攻擊,突然感覺到左後邊的一條腿一滯。
低頭看去,一根看似脆弱的藤蔓不知何時纏了上來。
它不屑地甩腿,以為能輕易弄斷掙脫。
然而,藤蔓沒有斷。
不僅如此,反而如同活物一般迅速蔓延,纏上了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腿……
不過兩三息的時間,八條蟹腿全部被藤蔓纏繞。
這些藤蔓不施加任何巨力,隻是輕微地、持續地乾擾著塞拉菲娜橫移時的節奏協調。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點乾擾微不足道。
但對於一隻體重如山、完全依賴八條“大長腿”協調才能橫移的巨蟹來說……
“哢噠……”
“哢哢……”
“咚咚……”
塞拉菲娜在一次緊急橫移躲避獅爪時,左前腿與右後腿的動作出現細微的不同步。
就是這毫厘之差,導致八條腿力量傳導紊亂,整個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轟然側翻!
整個甲殼朝上,八條腿在空中無助地晃動。
“什麼?該死的!”
塞拉菲娜驚恐交加,試圖翻身,但藤蔓很快將它全身纏繞,其乾擾能讓它始終找不到發力點。
雷吉歐見狀大喜,高高躍起,在半空中獅口大張,凝聚出一顆直徑三丈的太陽火球:
“受死吧!結束了!塞拉菲娜!”
火球即將噴吐的一刹那間——
吳遼已經畫出了第二筆!
這一次,他畫的是一麵鏡子!
鏡子虛影出現在雷吉歐麵前,鏡麵如同水波蕩漾,映出獅子威嚴的身影。
“《化龍十八式》·再改——畫實為虛,亦可以畫自省鏡!”
雷吉歐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它盯著鏡子中的自己,那威風凜凜、鬃毛燃燒的雄獅……
眼中卻閃過一絲自己從未察覺的東西。
是恐懼。
恐懼失去威嚴,恐懼被挑戰,恐懼不再是王!
這恐懼被鏡子無限放大、反饋。
雷吉歐凝聚的太陽火球開始不穩定地顫抖,它想移開視線,卻發現無法從鏡子中自己的眼中掙脫。
“不……我是獅子座……我應該無所畏懼……”
它開始低吼,開始懷疑自己,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無法忽視的顫抖。
火球最終沒有噴出來,而是因為能量紊亂,在雷吉歐口中炸開。
“轟隆~!!!”
太陽真火反噬!
雷吉歐被自己的火焰炸得倒飛出去,鬃毛被燒得焦黑,狼狽不堪。
吳遼見狀,這才踏前一步,本命之筆第三次揮動。
這一次,他畫的東西很簡單——
一把鑰匙!
鑰匙虛影一分為二,分彆飛向側翻的巨蟹和重傷的獅子。
“黃道試煉,本意是考驗,而非殺戮!”
吳遼的聲音平靜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因雙子座的‘命運糾纏’而被迫聯手,但並非本願。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
鑰匙插入了兩隻星座巨獸的胸口虛無之處,開始慢慢地轉動。
“交出你們的星座碎片,自行退去。或者……”
吳遼筆尖亮起了危險的光芒,
“我親自卸下你們的星座位格!”
塞拉菲娜和雷吉歐同時感覺到,那把鑰匙正在解鎖它們與星座本源的連線。
如果連線完全斷開,它們將不再是黃道守護者,會跌落境界,掉落到星獸或者普通野獸行列。
在鑰匙慢慢轉動的漫長時間中,它們在沉默。
最終,巨蟹發出一聲深海一般的歎息:
“罷了罷了……此次試煉,確有不公。”
它的甲殼上飛出一枚深藍色、形如蟹鉗的光之碎片。
獅子也低聲吼著,吐出一枚金紅色、狀如獅鬃的碎片:
“強大的人族修士……你,贏了!你贏得了我們的尊重!”
兩枚碎片飄向吳遼,巨蟹與獅子的虛影開始淡化、消散。
雙幻境也隨之崩潰,沙灘與沙漠如褪色的畫卷般剝離,眾人回到了黑暗森林的廢墟裡。
吳遼接過碎片,抬頭看了看那剩下的七個漩渦,再轉身看向三個傷痕累累的家夥:
“你們,還能走嗎?”
胡忠擦了擦嘴角溢位的血,勉強地站了起來:
“能,還死不了……”
張胖墩和張長生也抬手示意,表示他們還能動。
“那就好!”
吳遼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紫色符籙,正是玄天宗高階傳送符籙,定位更加精準,不是張長生之前找來的便宜貨。
他啟用符籙,空間通道緩緩開啟,對麵正是玄天宗在黑暗森林前線的軍營。
“自己進去。”
吳遼指了指通道,
“楚星河、蘇明月兩個副宗主正在等你們。”
胡忠、張胖墩和張長生相互攙扶著進入傳送通道,眼裡有劫後餘生的喜感,還有害怕被處罰的悲感。
吳遼又回頭看了看那剩下的七個漩渦,嘴角微微上揚:
“嗬,歐陽仙子留下的訊號嗎?我還會回來找你們的。”
說罷,轉身進了傳送通道。
七個漩渦的朝向,一直盯著吳遼,直到傳送通道消失,才恢複其原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