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
一聲大鳥的長嘯聲,將第十八妖殿裡的人嚇得一激靈,趕忙躲進了大殿深處。
轟~!
恐怖的撞擊聲傳來,還帶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整個妖殿晃動起來,就好像發生了劇烈的地震,大殿上的灰塵窸窸窣窣滴落下來。
那後院的棺槨則伸出大量的黑絲抓牢地板,這才沒有因為震動而移位。
從大殿門口看去,一雙巨大的鳥爪,正在攻擊著妖殿外的防禦大陣光幕。
撞擊聲就是那隻大鳥用頭撞擊光幕傳來的,而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則是它用兩隻利爪抓在光幕上。
當當當~!
大鳥見爪子和腦袋破不開光幕,用它的鳥喙開始啄擊,發出響亮的金屬撞擊聲。
“啊,這……”
劉文文已經被驚得說不出話來,之前乘坐飛舟遇到這隻大鳥,都差點交待在空中。
現在又碰到,不知道妖殿能不能扛住。
羅豔群則顯得異常平靜,用水晶法杖釋放術法符文,將眾人固定住,不再因為震動而搖擺不定。
隨後她走到門口,看了看大鳥和那些棺槨:
“你們發現沒有,這隻大鳥……它的目標好像是這些棺槨。難道,它想吃棺槨裡麵的那些屍體?”
眾人一聽,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
之前的大鳥應該是不敢觸碰那些瘴氣,所以一直在空中飛行,偶爾捕獵一些飛出瘴氣的倒黴蛋填肚子。
現在這妖殿突然升空,自然被大鳥給盯上了。
而那些棺槨,在大鳥眼裡,不過是一個個罐頭罷了,自然會過來攻擊防禦大陣的光幕。
歐陽柒眉頭緊鎖,走出大殿門口:
“這隻鳥,感覺非常熟悉!”
劉文文見狀大喊:
“歐陽仙子,不要出去,那大鵬鳥……”
然而,歐陽柒走在大殿後門,抬頭仰望,用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口吻說道:
“小翠!你是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聲音不大,但是卻異常清晰地傳到天空中的大鳥耳朵裡,讓它對光幕攻擊的動作一滯。
唳~!
唳唳~!
大鵬鳥興奮地叫了兩聲,撲棱著翅膀對著歐陽柒露出開心的表情,那本來吸引它的棺槨都不管了。
歐陽柒笑了笑,伸手在空中畫了一道符文。
嗡~!
第十八妖殿的防禦陣法光幕立刻出現一個隻有籃球大小的洞口。
大鵬鳥見狀,翅膀撲棱得更加急促,身體開始慢慢變小。
原本展翅超過十公裡的翅膀,漸漸縮小到隻有一米長,它用爪子抓著洞口的邊緣,左右觀察一下,腦袋鑽了進去。
不過,肩膀上的骨骼可能太寬而被卡住,但這沒有難住大鵬鳥,隻見它再次縮小身體,變成隻有一隻烏鴉大小,一下子就鑽進洞口。
接著興奮地撲著翅膀朝歐陽柒飛去,全身泛著五彩的光芒,異常好看。
歐陽柒展開笑臉,伸出手讓這隻大鵬鳥停在自己的手上,任由這隻變小的鳥兒在自己身上蹭、撒著嬌。
劉文文她可不乾了,原本能讓她有死亡威脅的大鵬鳥,就這麼乖乖地在歐陽柒手裡撒嬌了?
“好了好了,小翠,快告訴我,你怎麼會來到這裡?”
歐陽柒衝著小鳥問道。
小鳥啾啾啾地叫著,時不時跳來跳去,時不時揮動翅膀,似乎在講述一個漫長而精彩的故事。
歐陽柒也聽得入神,偶爾還爆發出銀鈴般的笑聲,讓其他人都愣在原地,根本不知道怎麼插嘴說話。
然而,那棺槨可不願意了。
嘎啦啦地移開棺材板,無數的黑氣湧來出來,似乎要對吳遼他們進行攻擊。
正在跟歐陽柒對話的小鳥見狀,扭過頭來瞪著這些黑氣,雙目迸發出怒火,讓黑氣驚得萎縮了回去。
但黑氣好像發現小鳥體型變得太小,又變得膽大起來,從棺槨中飛了出來,在空中、地麵上組合成詭異的陣法。
頓時,腐朽的氣息,濃得化不開,像是陳年的血和泥土混合,沉甸甸地壓在了每個人的口鼻之間。
這一排排暗沉棺槨,如同沉默的士兵,列隊等待著吞噬生機的命令。
起初是聲音,細微得讓人頭皮發麻!
嘶嘶~!
嘶嘶嘶嘶~!
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在朽木裡啃食。
這些棺槨縫隙裡滲出來的黑氣,像是活物一般,擰結成黑色遊蛇,或者扭來扭去地懸浮在空中,或者貼著地皮,朝著大殿門廊裡的幾人蜿蜒襲來。
“退入陣法範圍!”
吳遼低喝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後院裡顯得有些發顫。
歐陽柒首先動手,青蛇劍挽起一道清濛濛的劍光,斬向最先撲至的幾縷黑氣。
劍光過處,黑氣應聲而斷,卻又如蚯蚓一般扭動著,再次融合,速度不減。
羅豔群冷哼一聲,右手握著水晶法杖,左手指尖夾著三張明黃色的符籙,口中念念有詞,揮手擲出。
符籙燃起熾白色的火焰,撞上了黑氣群,發出“呲呲”的灼燒聲,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臭味瞬間彌漫開來。
火焰勉強逼退一小片,但更多的黑氣從四麵八方湧來,無窮無儘。
羅豔群嚇得臉色蒼白,立馬掏出一麵巴掌大小的銅鏡,在手中滴溜溜地旋轉,放出淡金色的光暈,將她和靠得最近的劉文文護住。
光暈之外,黑氣前仆後繼地撞擊著,每一次撞擊,金光便黯淡一分,羅豔群的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劉文文緊咬下唇,星河斬仙劍和赤霄寶劍握得緊緊,正要催動靈力出去斬黑氣。
“等等!”
羅豔群伸手止住了劉文文的動作,水晶法杖催動,無數條粗壯的藤蔓從地底下破土而出,試圖纏繞那些黑氣。
然而,藤蔓“噗”的一聲接觸到黑氣的時候,便迅速枯萎焦黑,化作飛灰。
“啊,沒用……這些東西……居然在吞噬生機!”
羅豔群的聲音帶著些許驚訝。
壓力越來越大,那殘破的殿門突然抖動,嗡的一聲,一道光幕阻擋在他們前麵。
眾人驚訝,這妖殿居然會主動釋放防禦陣法?
難道,妖殿也是擁有生命的嗎?
還沒等眾人慶幸自己逃過一劫之際,那防禦陣法的光幕開始劇烈搖動,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好,這妖殿雖然能主動防禦,但是經過多年的埋葬於地下,已經沒有足夠的能量防禦了!”
歐陽柒大聲喊道,忙從體內小空間召喚出一大把靈石,正要往殘破的殿門上塞去。
這時,那黑氣之外,那些沉寂的棺槨開始發出“咚咚咚”的悶響,棺材蓋被從內部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裂紋蔓延。
嘭~!
一聲巨響,最近的一具棺槨蓋子猛地被炸開,木屑紛飛中,一個身影直挺挺地彈立起來。
麵板是死寂的灰敗,布滿了深紫色的詭異紋路,雙眼空洞,沒有瞳孔,隻有兩團微弱跳躍的暗紫色雷光。
它身上殘留著古老破損的甲冑,樣式奇古,散發著若有若無、卻令人心悸的神力波動。
儘管殘存不多,但那本質上的階位壓製,讓吳遼、歐陽柒這些元嬰期以下的修士神魂都在顫栗。
“雷神一族……雷之蘇侯族……”
歐陽柒倒吸一口涼氣,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這些隻會吸血啖肉的族群……死了都不安生!”
在神仙界,雷神一族不是單一族群,而是多個族群組合成的一個龐大的族群。
最高統治者就像雷武神這一脈,主導了整個雷神一族的所有資源,那些低階的族群隻能在雷武神之類的上位者嘴邊漏點資源而已。
而這蘇侯族僅僅隻是雷神一族中億萬個低階族群裡其中一個分支罷了,總體實力還不如歐陽柒所在的文神一族的侍女或仆人。
隻不過,虎落平陽,歐陽柒現在實力沒有恢複,麵對這些實打實的神者,她沒有取勝的把握。
那蘇醒的雷之蘇侯族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僵硬地轉動脖頸,空洞的雷光眼睛鎖定了生機最為旺盛的幾人。
它抬手,五指張開,隻見縈繞著細碎的、充滿死寂意味的紫色電蛇。
呲啦~!
一道拇指粗細的暗紫色雷電撕裂空氣,直劈陣法光幕。
轟隆~!
光幕劇烈扭曲,幾乎潰散。
吳遼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歐陽柒急忙補上幾張加固符籙,臉色也難看至極。
劉文文立刻想起,落馬鎮上的那恐怖的僵王……
但是,這些蘇侯族人……呃,不知道是活人還是死人,斷然沒有僵王那麼恐怖。
隻不過,兩者的氣息卻是特彆相同!
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超過十具棺槨相繼開啟,同樣的死寂雷神族人跳出來,麻木地彙聚著令人絕望的雷霆之力。
暗紫色的電光交織成網,從四麵八方轟擊著搖搖欲墜的防禦圈。
殿宇的殘垣斷壁被逸散的電弧擊中,瞬間焦黑崩碎。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人。
就在這時……
啾~
啾啾~!
一聲清越,卻蘊含著無上威嚴與憤怒的鳴叫,穿透了雷霆的轟鳴與黑氣的嘶嘶聲。
一直縮在歐陽柒肩頭,看似人畜無害的那隻色彩斑斕的小小鳥,猛地振翅飛起!
身形在空中迎風便長大!
炫目的金光迸發,如同第二輪太陽在這昏暗的後院升起!
雙翼展開,遮天蔽日,投下巨大的陰影,將歐陽柒等人完全籠罩其下。
華麗的羽毛根根流轉著金色的神輝,利爪如勾,閃爍著寒光,鳥喙尖銳,彷彿能啄穿星辰!
它又恢複了大鵬鳥那恐怖的氣勢!
它銳利如熔金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些散發著死寂雷霆的半死族人。
護主之心熾烈燃燒,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雙翅一扇,狂暴的氣流瞬間將彌漫的黑氣吹散大半,連那些轟擊而來的暗紫雷霆,也被這純粹的力量之風攪得紊亂。
巨大的身影如金色閃電一般撲下,目標明確——
那些雷之蘇侯族人的頭顱!
噗嗤~!
鋒利的鳥喙精準地啄入一具族人的天靈蓋,輕輕一吸,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吮吸聲,那族人眼眶中的雷光瞬間熄滅,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無聲息!
大鵬鳥的速度快如閃電,動作隻剩下殘影,時而用利爪撕開胸膛,掏食內臟!
時而啄開眼眶,啄食腦髓!
它所過之處,那些讓吳遼、歐陽柒等人心生畏懼的蘇侯族人,如同被收割的稻草一般紛紛倒下。
甚至連那些難纏的細如發絲的黑氣,也被它順便啄食入腹。
簡直就是摧枯拉朽!
不過短短數十息,後院之內,還能站立的敵人,也已經無一存活。
隻剩下滿地的殘破屍身,以及被撕裂得七零八落、殘破不堪的棺槨。
開棺有獎,再來一棺!
大鵬鳥可不會客氣!
金光收斂,大鵬鳥縮小身形,落回了歐陽柒的肩膀上,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彷彿剛才的那尊煞神跟它毫無關係似的。
劫後餘生,眾人皆是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吳遼抹去嘴角殘留的血跡,強撐著說道:
“快,看看這些棺槨到底有什麼古怪!”
他和羅豔群、劉文文輕步走到棺槨前麵,看著這些被破壞的棺槨,試圖從碎片和殘骸中尋找線索。
歐陽柒也平複了一下翻湧的氣血,目光掃過那些被大鵬鳥撕扯得不成樣子的屍體。
忽然,在她的餘光中,赫然發現了一具還算完整的屍體,立刻引起了她的興趣。
那具屍體仰躺在一個半開的棺槨旁邊,相對其他同族人屍體來說已經相當完整,尤其是那張臉龐,並沒有受到太多的傷害,灰敗中依稀能辨彆生前的模樣。
劍眉、又尖又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一個早已被歲月埋沒,卻從未忘記的容顏,如同驚雷一般闖入了她的腦海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完全定格!
那煙雨濛濛的巷子裡,柳樹垂下它那嫩綠的枝條,青石板路上,兩人並肩而行……
他風度翩翩,牽著她稚嫩的小手,為她撐起一把油紙傘,為她買糖葫蘆……
那些早已刻進她腦海裡的溫存畫麵,如同電影一般播放。
還有那最後一個畫麵,她揮著小手,與他道彆,而且是最後的道彆,再也見不到他……
所有前塵舊事,裹挾著尖銳的痛楚,還有難以相信的驚悸,轟碎了她內心的平靜!
是他?!!
那個曾經對她愛護有加,耐心輔導她學習的,開啟了她筆仙大道的……
雷清塵?!!
蘇侯一族難得的以文學入道的大儒?!!
自己曾經的啟蒙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