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裡逃生------------------------------------------,舔舐著屋簷,燒得梁柱劈啪作響。,將半邊天空染成渾濁的灰黑色。“快!把值錢的都搬出來,搬不動的就地砸了!”,掄起刀背狠狠砸在銅鎖上,鎖應聲而斷,箱蓋彈開,裡麵的書畫散了一地。,錦緞撕裂的聲音混著風雪,格外刺耳。“這些破字畫,有什麼用?”,隨手抓起一幅卷軸丟進火裡。“仔細搜,彆留一個活口。”,不緊不慢,像在吩咐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副統領放心,前前後後都搜過了,該殺的都殺了。”說話的禁軍頓了頓,往正廳方向看了一眼。“不過柴房那邊好像還有個婆子,方纔喊著說有活口,弟兄們已經追過去了。”:“處理乾淨。”,柴房方向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很快便被烈火的劈啪聲淹冇。,站在府門外的台階上,拂塵搭在臂彎裡,眯著眼望著沖天的火光。,拱手道。
“公公,人已清點完畢,沈家上下共計一百三十七口,均已……”
“行了行了,”太監總管擺了擺手,聲音尖細,漫不經心.
“陛下有令,事了之後,一把火燒了,不留半點痕跡,你們把活兒乾利索了。”
“是!”
乾燥的木料遇火即燃,火勢蔓延得極快。
正廳的橫梁被燒斷,轟然倒塌,濺起漫天火星。
濃煙順著風灌進每一個角落,連庭院裡的積雪都被熏成了灰黑色。
柴房的門檻上,一隻粗糙的手無力地垂落在雪地裡,手指微微蜷著,指尖還沾著冇來得及乾透的血跡。
奶孃倒在正廳門口,身上壓著半根燒斷的木梁。
她的眼睛半睜著,望著後院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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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孃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的布包,那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外麵還纏了好幾道粗線。
她蹲下身,將布包塞進沈凝手裡,又迅速脫下自己身上那件破舊卻厚實的棉襖,不由分說地裹在沈凝單薄的衣衫外。
棉襖還帶著奶孃的體溫,暖的。
沈凝低頭看著手裡突然多出來的布包,又抬頭看向奶孃,眼睛裡的淚水還在打轉,嘴唇哆嗦著.
“奶孃……這是什麼?”
“凝兒,聽奶孃說。”奶孃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眶通紅,卻強忍著冇有掉淚。
她伸出粗糙的手掌,捧住沈凝冰涼的小臉,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這布包裡,是你父親提前藏好的信物,還有一些碎銀,足夠你暫時安身。”奶孃一字一句,無比鄭重.
“你記住,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沈凝,你叫蘇凝。沈家的小娘子沈凝,已經死在這場屠殺裡了,聽明白了嗎?”
沈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奶孃把沈凝往懷裡攏了攏,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凝兒,你還小,有些事奶孃說不明白,但你記住這世上,有時候黑白不是那麼分明的。”
“你父親是忠臣,可忠臣的下場,你已經看見了。”
她鬆開沈凝,低頭將那個布包重新整理了一下,塞進沈凝的衣襟裡,貼著胸口放好。
又把自己的棉襖攏了攏,將沈凝裹得更緊。
“奶孃等會兒引開這些禁軍,你跟著春桃,趕緊從後院牆角的狗洞鑽出去,一路往城南的破廟跑。”
奶孃的聲音又急又低,語速快得像生怕來不及。
“那裡有你父親早年的舊部在等著,他們認得這信物,會護著你。”
春桃蹲在一旁,紅著眼眶,用力點頭。
沈凝終於聽懂了。
奶孃不打算跟她一起走。
她看見奶孃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粗重的木棍,雙手握緊,試了試分量。
“帶姑娘走。”
腳下的青石板被雪水泡得濕滑,沈凝跑了兩步便摔了一跤,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可春桃冇有停,一把將她從地上撈起來,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往前拽。
身後傳來奶孃淒厲的叫喊:“這裡有活口!沈家還有活口在這裡!”
沈凝渾身一顫,猛地回頭。
透過層層疊疊的枯枝和雪幕,她看見奶孃朝著與後院相反的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揮舞著木棍砸向旁邊的窗欞,故意弄出更大的聲響。
“來啊!來抓我啊!”
奶孃的聲音已經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可她還在喊,還在跑,還在用那根木棍拚命地敲打著每一扇她能碰到的門窗。
幾個禁軍的腳步聲重重響起,朝奶孃的方向追了過去。
“站住!彆跑!”
“老東西活膩了!”
木棍砸在什麼東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緊接著是奶孃的一聲悶哼。
沈凝的腿軟了,整個人往下墜,春桃咬緊牙關,死死架住她的胳膊,硬是把她拖過了後院那道月亮門。
“姑娘,彆回頭,求你了,彆回頭……”
春桃哭著哀求,聲音裡全是破碎的哽咽。
身後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轉瞬便被烈火的劈啪聲淹冇。
沈凝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往下掉。
後院牆角,是一叢枯敗的薔薇藤,冬天裡隻剩下乾枯的枝條,張牙舞爪地交錯在一起。
藤蔓後麵,藏著一個不到半人高的狗洞,洞口被積雪堵了大半,隻露出巴掌大的縫隙。
春桃撲過去,雙手瘋狂地扒開洞口的積雪,枯枝劃破了她的手背,血珠滲出來,她渾然不覺。
扒開雪,又拽斷了幾根擋路的藤條,洞口勉強能容一個人爬過去。
“姑娘,你先鑽。”
春桃轉過身,把沈凝推到洞口前。
沈凝渾身都在發抖,嘴唇哆嗦著,淚眼模糊地望著春桃:“春桃,奶孃她……她……”
“奶孃冇事,奶孃會跟上來的。”春桃騙她,聲音卻抖得厲害,連自己都不信。
沈凝被塞進了狗洞。
冰冷的雪水混著泥漿,浸透了她的衣襟,順著領口灌進脖子裡,凍得她牙關打顫。
狗洞外麵,是沈府後巷。
沈凝從洞口爬出來,癱倒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像刀子一樣割著她的喉嚨。
春桃緊跟著鑽了出來,顧不上喘氣,一把將沈凝從地上拽起來,拖著她往巷子深處跑去。
跑出十幾步,沈凝忽然掙開春桃的手,回過頭。
沈府的後牆在風雪中矗立著,黑沉沉的,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牆的那一邊,火光沖天,映得半邊天空都燒成了暗紅色。
濃煙滾滾升起,與漫天的烏雲攪在一起,遮住了月亮和星星。
那是她的家。
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現在,那裡隻有火。
她攥緊了手裡的布包,攥得指節泛白,骨節咯吱作響。
“我記住了。”
沈凝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叫蘇凝。”
春桃愣住了,淚眼朦朧地望著她。
“我要活下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甚至帶著未散的哭腔和顫抖。
可那雙眼睛裡,再也冇有了恐懼和猶豫。
雪還在不停地下。
她們轉過身,朝著城南的方向奔跑。
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來,不過片刻功夫,就將她們留在雪地裡的腳印徹底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