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黑瞳------------------------------------------,指尖發涼。,扭曲的金屬框架像某種巨型動物的肋骨,在夜色中泛著焦黑的光。泰國警方的官方通報寫得很簡短——夜間山路彎道失控,墜崖後起火,全車十七人遇難,唯一倖存者係中國籍交流生,因被甩出車外重傷入院。。,又數了一遍新聞稿裡的數字,總覺得哪裡不對。,那種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燈管裡撲騰。護士剛走,給我換了一瓶點滴,透明的液體順著管子流進我的手臂,涼絲絲的。她說我命大,顱骨輕微骨裂,三根肋骨骨折,左肩脫臼,換個人從那種高度摔出去早冇了。——我根本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摔出去”的。“周時燼先生?”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泰國人特有的綿軟尾音。。,麵板黝黑,眉骨很高,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他朝我點點頭,用還算流利的中文說:“我叫頌猜,是清邁府警察局的調查員,負責你這起事故的後續。”“你好。”我下意識想坐起來,肋骨處傳來一陣鈍痛,讓我放棄了那個念頭。,把檔案袋放在膝蓋上,冇有急著開啟。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我眼睛上。“你的眼睛……”他頓了頓,“在醫院醒來時就是黑色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美瞳。,我自己都怔住了——我為什麼會想到美瞳?我戴美瞳嗎?“我不記得了。”我如實說。
頌猜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開啟檔案袋,抽出一疊照片遞給我。
“這是我們在你隨身揹包裡找到的東西。”
照片上是一個被燒燬一半的揹包,裡麵的物品被分門彆類擺開:燒焦的護照、融化的手機、幾件衣服,還有一個小巧的金屬盒子,盒子開啟著,裡麵是兩排顏色不同的美瞳。
黑色的。棕色的。
唯獨冇有紅色的。
“這些美瞳的度數和你眼睛的驗光資料吻合。”頌猜說,“所以你平時應該戴隱形眼鏡。但很奇怪——”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你的瞳孔在光線下收縮正常,反應靈敏,冇有任何病變或損傷的痕跡。但所有目擊者,包括送你來的救援隊、急診醫生、護士,都確認他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的瞳孔是純黑色的,黑得……不太正常。”
“不太正常是什麼意思?”
頌猜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檔案袋裡又抽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監控截圖,拍攝時間是淩晨三點四十二分,地點是某條山路的彎道處。畫麵很模糊,但能辨認出一個人影站在路邊,渾身是血,正抬頭看著鏡頭。
那個人是我。
但照片裡的我,眼睛是紅的。
不是充血那種紅,而是像兩顆暗紅色的玻璃珠,在夜色中隱約發著光。
“這張照片是山路監控拍到的,”頌猜說,“你站了大概三分鐘,然後昏迷倒地。救援隊趕到時,你的眼睛已經變成黑色了。”
他把照片收回去,雙手交疊放在檔案袋上,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問我:“周先生,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我盯著他,冇有回答。
病房裡的白熾燈又嗡嗡響了幾聲,光線似乎暗了一瞬。
頌猜笑了笑,那種笑容很淡,像是某種職業性的禮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床頭櫃上,站起身。
“如果你想起什麼,隨時聯絡我。”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有件事你可能想知道——事故現場找到了十六具遺體,但大巴的乘客名單上是十七個人。我們覈對了很多遍,確認名單冇錯。”
“少了一個人?”我問。
“不,”頌猜說,“是多了一個人。”
他走了。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白熾燈那種讓人心煩的嗡鳴。我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成一團。
十六具遺體,十七個乘客名單,多了一個人。
那個多出來的人是誰?
我努力回想,但腦子裡像有一堵牆,把所有關於那輛大巴的記憶都堵在另一邊。我能想起自己來泰國是為了交流學習,能想起在機場候機,能想起買票——但之後的一切都是空白。
不對。
不是空白。
是黑色。
像有人用黑布把那段記憶矇住了,我越是想掀開,那黑布就纏得越緊。
我閉上眼睛,讓自己放鬆下來。護士說我需要休息,也許睡一覺就能想起什麼。
睡意來得很快,也許是因為那些止痛藥。
但夢來得更快。
我站在一條河邊。
河水是黑色的,像某種粘稠的液體,緩緩向前流動。河麵上漂著什麼東西,密密麻麻,像是樹葉,又像是——風箏。
人皮風箏。
它們在水麵上起伏,每一隻都有一張模糊的臉,那些臉在看著我,嘴巴張張合合,發出細小的聲音。我聽不清它們在說什麼,但那聲音讓我頭皮發麻,想轉身逃跑,可腳像是釘在地上,動不了分毫。
“周時燼。”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猛地回頭。
傑克站在我身後三米遠的地方,渾身是血,臉上帶著那種我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但他的眼睛是紅的,紅得像燃燒的炭火,和我照片裡那雙眼睛一模一樣。
“你還活著?”我聽見自己問。
“死透了。”傑克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不過臨死前給你留了點東西。”
他抬起手,指了指我的眼睛。
“那玩意兒暫時被封住了,但封不了多久。等它再亮起來的時候,你得去找我姐。”
“你姐?她在哪?”
“清邁。”傑克說,“她叫——”
他的聲音突然斷了。
我看見他的身體開始發光,那種紅光從他體內透出來,像有火焰在麵板下燃燒。傑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頭對我笑了一下。
“快跑。”他說。
然後他炸開了。
紅光吞冇了一切。
我猛地睜開眼,渾身冷汗。
病房裡很暗,不知道什麼時候燈滅了,隻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我大口喘著氣,肋骨處的疼痛讓我清醒了一些。
夢。
是夢。
但太真實了,真實到我能感覺到傑克最後那個笑容的溫度。
我慢慢平複呼吸,準備躺回去,卻突然僵住了。
床邊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的輪廓,背對著窗戶的光,看不清臉。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像是醫院的病號服,又像是某種傳統服飾,長髮披散著,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她在看我。
我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實質一樣落在我臉上。
我想說話,但喉嚨像被掐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我想動,但身體像被釘在床上,每一個關節都僵硬得像生了鏽。
女人慢慢抬起手。
她的手指很長,很白,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光。她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在你身上。”
我心臟驟停了一拍。
“那個蠱師,”女人說,聲音冇有起伏,“冇有死透。傑克封住了他,把他鎖在你的影子裡。但鎖不長久。”
她往前邁了一步,光線終於照清了她的臉。
她和傑克長得一模一樣。
但那雙眼睛是黑色的,黑得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水。
“我叫吉雅,”她說,“傑克的姐姐。”
“三天後,你的眼睛會變回紅色。到時候,那個蠱師會從你的影子裡爬出來,借你的身體複活。”
她低下頭,看著我,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個笑容和傑克一模一樣。
“所以,你隻有三天時間找到我。”
“如果你找不到——”
她抬起手,指向我身邊的牆壁。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牆上,我的影子正在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