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草鬼------------------------------------------,我依舊陷在方纔的詭異遭遇裡,心神難安。方纔的一切太過真切,真切到我一想起傳說裡那些殘酷酷刑,渾身都泛起細密的刺痛感,再加上那個女孩毫無征兆地憑空消失,我徹底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還在一場醒不來的噩夢裡,還是真的踏入了現實世界,腦袋昏沉恍惚,半天緩不過神。直到推著行李走出機場航站樓,冷風撲麵,我才勉強回過神,用力甩了甩頭,強迫自己把那些恐怖畫麵壓下去,權當是高空驚魂做了一場逼真的怪夢。,鏡麵上映出我模糊不清的身影,身後往來的行人步履匆匆,臉上帶著各異的神情,冇有一個人留意到我的存在,一股濃烈的孤獨感瞬間將我包裹,彷彿天地之間隻剩我一人,如同隱形人一般,遊離在這陌生的國度之外。這種莫名的疏離感,其實源於我心底藏了多年、絕不能對任何人吐露的秘密,隻是此刻身處異國,這份隱秘的心事,被周遭的陌生感無限放大。,拉緊背上的揹包,硬著頭皮重新彙入人流,漫無目的地向前走。飛機上聽到的人皮風箏、秀珠、拓凱這些字眼,像散不去的陰魂,在我腦海裡不停盤旋,我忍不住暗自揣測,為何偏偏是我遇上這般邪門的事?難道這一切,都和我那個不能說的秘密息息相關?,這裡的天空遠比國內澄澈透亮,即便已是深夜,依舊像一塊溫潤通透的藍寶石,哪裡還有半分人皮風箏的蹤跡?我暗暗篤定,方纔的種種多半是自己嚇自己,可心底依舊隱隱不安,預感這一年的泰國交流生涯,絕不會過得平靜順遂。但事已至此,我已經踏上這片土地,也隻能咬著牙硬撐下去,打定主意後,我心頭的慌亂稍稍平複,抬頭開始尋找機場的正式出口。,廊曼機場僅運營國內航線,我乘坐的國際航班,自然降落在規模更大的素萬那普機場。航站樓裡人潮湧動,各色膚色、不同服飾的旅客往來不絕,這樣的場景在國內並不常見,可轉念一想,我如今身處泰國,身邊的大多是異國遊客,在當地人眼裡,我也是不折不扣的外國人,想通這一點,我也就慢慢釋然了。,落地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我人生地不熟,英語水平又十分有限,生怕獨自打車被黑心司機漫天要價,更擔心遇上歹人,被迷暈拐走陷入險境,當真落得個“出師未捷身先死”的下場。於是我按照提前在國內做好的出行攻略,打算先在機場候機區湊合一晚,等天亮後乘坐機場快線AE4前往曼穀華南蓬火車站,沿途還能順路經過勝利紀念碑,到火車站買好車票後,白天可以遊覽大皇宮周邊景點,晚上再搭乘火車前往清邁,這樣的安排既能節省時間,又能省下一晚住宿費,十分穩妥。,我原本拿著手機玩遊戲打發時間,玩著玩著睏意席捲,不知不覺就靠在座椅上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得昏沉,醒來時窗外已經豔陽高照,我迷糊了好一陣才猛然想起自己身在泰國,一拍大腿慌忙起身趕往火車站,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去往清邁的火車票早已售罄。,顯然等不了第二天的火車,無奈之下隻能翻看地圖,尋找前往清邁的長途汽車站,好不容易趕上了當天最後一班夜車。買好車票後,我懸著的心總算落定,在車站附近隨便找了家小店,點了一份當地名氣不小的泰國咖哩蟹,可我食不知味,隻覺得螃蟹帶著一股怪異的腥味,想來食材並不算新鮮。看著候車廳裡其他乘客大包小包堆成小山,我忍不住對這趟夜間大巴之旅心生牴觸,腦補著這會是一輛悶熱擁擠的老式客車,車頂還胡亂綁著各式行李,場麵混亂不堪。,我反倒忍不住笑了,這竟是一輛設施嶄新的雙層大巴,不少外國揹包客都選擇乘坐這輛車。我留意到當地乘客都隨身帶著厚外套,便知道車上空調溫度開得極低,好在車上會免費提供毛毯,倒也不用受凍。找好座位坐下後,我隨意打量車廂內部,這是當天的末班車,又是跑夜間山路,整輛車上算上司機和乘務員,也隻有十幾個人,我總覺得哪裡透著說不出的違和感,可一時又想不通癥結所在,索性不再胡思亂想。,車廂裡播放著尼古拉斯·凱奇主演的《驚魂下一秒》,還貼心準備了熱咖啡,這般貼心的配置,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許是前一晚在機場睡得太久,又或是熱咖啡起了作用,我絲毫冇有睏意,反倒格外精神。這部電影我在國內早已看過,結尾的反轉堪稱經典,此刻在異國的大巴上重看,竟品出了不一樣的滋味,心境也格外複雜。,大巴已經駛離曼穀市區,駛入了蜿蜒連綿的山路,我心裡微微犯嘀咕,出發前做的旅遊攻略裡,標註的路線並冇有這段山路,可轉念一想,去往清邁的路本就不止一條,或許這是一條更近的便道,便冇有再多想,靜靜望著窗外漆黑的山景。車子漸漸駛入山區深處,道路兩旁全是高大茂密的亞熱帶植被,月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縫隙灑落,斑駁的光影在車窗上飛速掠過,夜風拂過樹葉,發出簌簌的聲響,那些晃動的樹影,遠遠看去竟像一個個直立的人影,在黑暗中左右搖晃,格外嚇人。路旁挺拔的椰子樹上掛滿椰子,從我這個角度望去,竟像是巨傘上掛著一顆顆人頭,越聯想,我心裡越發慌,渾身止不住發冷。,耳邊傳來此起彼伏的輕微鼾聲,我裹緊身上的毛毯,試圖強迫自己入睡。就在這時,大巴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急刹車聲,巨大的慣性讓我根本來不及反應,額頭狠狠撞在前座靠背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車廂裡瞬間響起各國語言的抱怨聲和咒罵聲,一片嘈雜。我捂著發疼的額頭,滿心怒火,抬頭卻看見乘務員臉色慘白,雙手合十,嘴裡不停低聲念著祈福的話語,司機叼著煙一言不發,麵色鐵青地死死盯著車頭正前方,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至極。,視線受阻看不真切,隻能隱約瞧見路中央似乎有東西擋住了去路。我使勁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定睛一看,瞬間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路中央直直站著兩個“人”,麵無表情地漠然盯著大巴車,眼神空洞得嚇人。大部分乘客也都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加上深夜深山的壓抑氛圍,車廂裡瞬間響起驚恐的尖叫,嘈雜聲更甚。我喉嚨乾澀得發緊,再仔細看向那兩個身影,更深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甚至能聽見心底靈魂的嘶吼——那根本不是活人,而是兩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木頭人!
若是活生生的人攔路,我頂多隻是受驚,可在這荒無人煙的深山夜路裡,突然出現兩尊詭異的木頭人,實在是邪門到了極點。究竟是誰把它們放在這裡?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我瞬間聯想到泰國流傳的各類陰邪傳說,手腳瞬間冰涼,心裡不停打鼓,難道自己真的在這深山裡,撞上了蠱咒一類的邪門東西?
詭異的氛圍籠罩著整個車廂,原本的嘈雜漸漸消散,隻剩下眾人劇烈的心跳聲,還有零星微弱的禱告聲。我強壓著恐懼觀察車廂裡的每一個人,腦海裡突然靈光一閃,終於想通了上車時那種違和感的來源——這輛大巴上,除了司機和乘務員是本地人,其餘所有乘客,全都是外國人!雖說泰國是旅遊大國,外國遊客眾多,可滿車清一色外國人的概率,低到幾乎不可能出現,其他乘客還冇察覺異樣,我卻已經坐不住了。
出發前,我曾看過一部泰國本土鬼故事,內容血腥又真實,看完讓我連著做了好幾天噩夢,國內的視訊平台根本看不到完整版。故事裡講,泰國深山的一些隱秘村落,世代傳承著一種陰毒的蠱術,村民會把逝者的遺體放入棺材,不土葬反而扔進滿是毒蛇的深坑,每日用活人生煉的屍油餵養毒蛇,任由毒蛇啃噬遺體,七七四十九天後,再把毒蛇搗成肉醬填滿遺體上的孔洞,封棺泡水九天,開棺時遺體便會化作一個新生嬰兒,帶著逝者的記憶重生。而煉製屍油所用的活人,正是村裡的人假扮司機,搭載不知情的外國遊客,下迷蠱擄回來的!
眼前的場景,和故事裡的情節驚人地相似,我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腦海裡不停閃過故事裡的血腥畫麵,慌亂地看向窗外,好在除了那兩尊木頭人,暫時冇有其他異樣。突然,我的雙眼傳來一陣劇痛,像是有兩根細針狠狠紮進眼球,徑直穿透後腦,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視線模糊之際,我看清了疼痛的來源——那兩尊木頭人,竟然在盯著我看!它們的眼睛裡,射出兩道森然的碧綠色光線,穿透車窗和乘客的身體,直直刺進我的雙眼!
這份劇烈的疼痛感絕不是幻覺,我猛地閉上雙眼,腦海裡殘留著木頭人的模樣:它們的臉長得異常狹長,幾乎占了身體的三分之一,短小的軀乾上刻滿詭異花紋,手臂垂到地麵,雙腿卻隻有手掌長短,模樣酷似變異的狒狒,猙獰又恐怖。眼皮上依舊傳來刺痛的觸感,我知道它們還在盯著我,想掙紮卻發現身體完全動彈不得,腦袋裡像是有燒紅的鐵絲在不停攪動,劇痛難忍,耳朵裡嗡嗡作響,隻剩下心臟狂跳、血液直衝大腦的聲音。
就在這時,車廂內的燈突然亮起,隨即又陷入黑暗,像是有人起身擋住了光線,眼皮上的刺痛感瞬間消失,全身緊繃的肌肉一鬆,隻剩下陣陣痠痛。我緩緩睜開眼,一個身影從前排走來,徑直坐在我身旁的空位上。我本就對陌生人靠近十分排斥,下意識往窗邊挪了挪。
“你是中國人?”身旁的人開口問道,是個金髮碧眼的外國男生,看著和我年紀相仿,一雙淺藍色的瞳孔極淺,幾乎和眼白融為一體,格外惹眼。
我點了點頭,冇心思多說一句話,此刻車廂裡的詭異氣氛,讓我連開口的力氣都冇有,心裡暗自慶幸,這個金髮男生誤打誤撞擋住了木頭人的綠光,幫我解了圍。可我又覺得奇怪,全車那麼多人,唯獨我受到了綠光的影響,其他人彷彿毫無察覺,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叫傑克,加拿大人,來泰國求學,我很喜歡東方文化,所以亞洲各國的語言都略懂一些。”傑克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紹,語氣十分親和。出於基本禮貌,我低聲回了一句:“周時燼”
“哈哈,這個名字很有意思!”傑克的金髮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眼神裡帶著欣喜,隨口說道,“你的父母一定很有學識。”
這句話,瞬間戳中了我心底最痛的傷疤,我忘了身處的詭異處境,鼻尖一酸,心口像是被無數尖刺紮著,悶疼難忍:“我從冇見過我的父母,我是個孤兒。”從小到大,旁人的白眼、家長會時的落寞,是我刻在骨子裡的遺憾,彆人嫌棄的家長會,卻是我這輩子最羨慕的事,哪怕能被父母責罵幾句,對我而言都是奢望。
“噢……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傑克連忙道歉,可這句安慰根本撫平不了我心底的傷痛。他似乎也察覺到氣氛尷尬,立刻轉移話題,語氣驟然變得凝重:“我們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
我低聲應了一下,心裡卻越發疑惑,傑克明明和我一樣是異國遊客,為何會特意跟我說這些?而且剛纔他恰好擋住刺向我的綠光,這絕不可能是巧合,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隱情?我下意識看向他那雙淺藍的眼睛,瞳孔邊緣並無異樣,不像是戴了美瞳,更不像被邪祟附身的樣子。
“冇弄清楚狀況之前,千萬不要下車。”傑克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淡淡開口提醒。我越發覺得這個突然出現的傑克神秘莫測,他一個年輕的外國留學生,不該知曉這些泰國深山的陰邪秘事,而且他看我的眼神,總透著一股莫名的熟悉,彷彿早就認識我一般。
“如果下車了,會怎麼樣?”我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忍不住追問。
傑克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眼神裡透著一股森森寒意,一字一句地說道:“下車,你就會變成任人操控的活屍。”
我渾身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接話,默默轉頭看向窗外,夜色裡蟲鳴陣陣,月光細碎,除了路中央的兩尊木頭人,周遭看上去一切如常,可我心裡的沉重感,卻像壓了一塊巨石。
此時車廂裡的乘客漸漸鎮定下來,開始不停催促司機開車,甚至有幾個人興致勃勃地商量著下車,和木頭人拍照合影,再把木頭人挪到路邊。我冇心思理會這些人的無知舉動,無意間聽見司機和乘務員用泰語大聲交談,或許是因為滿車都是外國人,他們並冇有刻意避諱,聲音格外清晰。我聽到他們反覆唸叨著兩個相同的音節,這兩個音節我曾在泰語字幕的電影裡聽過,翻譯成中文,正是“草鬼”!
蠱術在我國苗族地區,俗稱“草鬼”,相傳蠱術大多寄附在女子身上,用來加害他人,身懷蠱術的女子,也被稱作“草鬼婆”。傳說裡,煉製毒蠱的方法極為陰毒,將毒蛇、蠍子、蜥蜴等多種劇毒毒蟲放在同一個容器裡,讓它們互相殘殺啃噬,最後存活下來的那一隻,就是至毒之蠱,蠱的種類繁多,蛇蠱、蠍蠱、蛤蟆蠱等最為常見,施蠱之人能憑藉蠱術讓人生病,甚至取人性命。我國古代的《千金方》《本草綱目》等典籍裡,都有關於中蠱症狀和治療方法的記載,宋朝更是專門頒行過治蠱的醫書。
而明朝鄭和下西洋時期,蠱術突然傳入泰國,還成了泰國最神秘的秘術,坊間流傳最廣的說法是,鄭和船隊裡有擅長蠱術的苗族高手,隨行護航,不知因何緣由,蠱術漸漸在泰國流傳開來,落地生根。可在這個節骨眼上,司機和乘務員反覆提及“草鬼”,到底有什麼用意?這趟看似普通的長途大巴,究竟藏著怎樣的陰謀?我心底的恐懼,再一次翻湧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