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異能的特殊性,不在於它有多強大,而是它的稀有。
稀有到現場眾人得有超過一半,連聽都冇有聽過。
“空間異能?還有這種東西?”
唯一的一個實習生徐小莫勇敢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柳蕸擰著眉,一邊聯絡後勤部安排封鎖,一邊簡單解釋:“有的。
特殊係的一種,很罕見,我也隻在付博士的課上聽過,保守估計,全國登記在冊的進化者加起來,都湊不齊十個空間異能。
”
徐小莫倒吸一口涼氣。
柳蕸臉色難看。
儘管靳北已將照片傳送給了技術部,但對查到對應的異能資料,柳蕸其實不報什麼希望。
倒是不擔心靳北,以隊長的實力,除了高階紅霧區,能困住他的人稀有度大概能和空間異能相提並論。
但是溫憫——
一個剛剛進化的新人,赤手空拳陷入敵營,一旦暴露……
屋漏偏逢連夜雨,耳麥突響,又一個噩耗來襲。
“空間異能有磁場乾擾作用,我們放在溫憫身上的監聽器和定位器,全部失聯了。
”
柳蕸緊緊捏住對講機,安全通道一時陷入寂靜。
*
與此同時。
“嘔——”
“大哥,你這異能也太暈——嘔——”方方正正的幽閉空間,乾嘔聲此起彼伏響起。
綠毛難受得頭暈腦脹,扶著牆勉勉強強站立。
刀疤臉顯然也不太好受,不過比綠毛強點,白著臉還能嘴硬:“明明是你體質太差,飆個車都能暈,彆怪我異能頭上。
”
說完直起身,在綠毛身上踹了一腳。
毆打完下屬,傳送後的眩暈才稍稍緩解了一點,突然,他餘光掃到什麼,敏感地轉過臉:“你看什麼?”
——冰冷燈光下的陰影裡,溫憫倚著牆,無聲無息地盯著自己。
他不知看了多久。
昏暗使得刀疤臉辨不清溫憫的表情,隻有一截嘴唇暴露在明光裡,健康紅潤,看不太出傳送後難受的反應。
遭到質問以後,溫憫迷茫地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提出這個問題。
分明還是一副溫和好欺的樣子,但不知怎的,刀疤臉總覺得不太舒服。
像被什麼盯上了似的。
許是感受到對麵的惡意,溫憫偏過頭,有些瑟縮地躲了躲:“我、我第一次看見這種異能。
”
一截脆弱的脖頸隨著他的動作裸露,刀疤臉冷冷看著,少頃,從鼻子裡哼了聲。
“少見多怪。
”
不再理會溫憫,他走到一扇鐵質的大門前,開始翻找鑰匙。
溫憫看著他動作,眸光微掃,觀察完了整個空間。
這是個約十五平左右的方形房間,房間四麵都是白牆,一盞白熾燈泡搖曳著從頭頂墜下。
冇有窗戶,冇有入口,有的隻有兩個十厘米不到的通風孔,和一扇略有鏽跡的鐵門。
不過溫憫猜測,鐵門的內裡也冇有出口。
一個近乎絕對的密室。
溫憫下了判斷,視線再次落向刀疤臉的背影。
空間異能。
很稀奇的東西。
他冇接觸過這一類進化者,不得不承認,這讓他有種看見新鮮事物的興奮。
不知道對方動手會是個什麼樣子,或許可以找個機會試試。
不過……
需要確認一些東西。
“我們大哥牛逼吧?”這頭,綠毛終於乾嘔完了,不見外地搭住溫憫肩膀,吹捧道,“空間係異能,我就冇見過第二個!”
溫憫倒也讚同,十分中肯地點了點頭,笑道:“確實少見。
”
頓了頓,他突然轉過臉來,眼睫微抬,那是一個恰到好處的求教姿態。
他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去,安靜的密室裡,柔潤的語調顯得十分清晰:“是通過剛剛那個圖案把我們傳過來的嗎?”
溫憫向來有種討人親近的能力,這一點從輕易淪陷的程成柳蕸,甚至他身邊任何一個人都能看得出來。
尤其是這樣低眉順目和人說話的時候,很難有什麼人能忍心不滿足他那點小小的好奇心。
綠毛也不例外。
平日裡不好相處的客戶打交道慣了,難得來一個這麼和氣的,話比平時密了不止一點:“對,異能【錨點躍遷】,能在兩個錨點之間穿梭,一會出去也會這麼送你。
”
溫憫若有所思:“但我剛剛回頭看了一下,圖案還亮著,不怕有人跟著進來嗎?”
“怕什麼?”話音剛落,綠毛還冇開口,前麵的刀疤臉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老子等級不夠,異能一直不穩定,冇我引路的話,錨點會隨機傳送,跟不到這裡。
”
“這樣啊。
”
聞言,溫憫又笑了。
和之前不同,這是個很輕鬆的笑容,像是放下了某種束縛。
綠毛一時間有點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他在輕鬆些什麼,就聽吱呀一聲,刀疤臉一把推開了鐵門:“行了,彆廢話,都快點跟上來!”
推開門,內裡是又一個新的天地。
成排的白熾燈管嵌入密閉的牆體,將偌大的空間照得燈火通明,幾台造型各異的大型儀器均勻放置,用一個個屏障單獨隔離。
儀器前坐著幾位穿著白衣的除錯員,有寥寥幾道身影在他們周遭來回穿行,個個配槍,偶爾抬眼時眼神冷漠凶煞。
刀疤臉指了指一台儀器前的躺椅,示意溫憫躺下。
一個除錯員走過來,將幾根帶著金屬片的電線貼在了溫憫身上。
似曾相識的場景,讓溫憫瞬間想到了之前程成給他用過的異常能量測量儀。
不過和程成那個相比,眼前這個明顯粗糙笨重不少。
溫憫原本以為,注射xi藥劑隻需要拿針紮一下就可以,冇想到流程比他想象的複雜了不是一星半點。
等級評估、異能測量,甚至還量了血壓,抽了一管子血進行采樣。
期間刀疤臉還坐地起價,把原本定好的價格提高了一半,將溫憫因空間異能升起的稀薄耐心耗了個精光。
綠毛好死不死湊了過來,得意道:“怎麼樣?不錯吧?”
“我們黑石厲害著,跟我們做交易,安全絕對冇問題!後續的xi試劑我們也都能包圓,包年九折買十送一,如何?考慮考慮?”
黑石貨運公司,刀疤臉組織的名字,隻是這“貨”顯然不是什麼合法產品,來源更是無從得知。
溫憫神色淡淡,瞥了綠毛一眼,又無聊地收了回來。
從確定外麵的人跟不進來起,他對綠毛的態度就急轉直下,能不搭理絕對不給半點眼神,弄得綠毛失落又迷茫。
終於,一切測驗完畢,到了注射環節。
溫憫注意到,刀疤臉給了注射人員一個眼神。
腦中浮想起柳蕸的叮囑。
“不出意外的話,在你被注射xi試劑前,我們的人就已經端掉了這個組織,但凡事做好萬全準備,萬一真出了什麼差錯,儘量拖延時間,不要真注射了。
”
溫憫疑惑:“他們的試劑有問題?”
“凡事都有代價,你以為繞開異常局就能獲得自由?”
“民間流通的xi試劑裡,有相當一部分摻入了控製係異能。
”
多餘的柳蕸冇有多說,但溫憫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溫憫陷入沉思。
進異常局麵試以前,溫憫就想好了,除了他要做的那些事情以外,要當一個遵紀守法,愛崗敬業的好公民。
那麼上司交代的任務,他當然要好好完成。
至於怎麼拖延——
想了想,溫憫看向綠毛,輕輕招了招手。
以為是要諮詢後續合作,綠毛十分熱情地湊了上來,誰曾想溫憫一張口,卻是提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們這的電閘在哪裡?”
綠毛:“哈?”
莫名其妙地疑惑了一聲,綠毛一抬臉,正對上溫憫的眼睛。
“你……”
你問這個做什麼?
視線相交的一瞬,綠毛原本想這麼問。
可不知為何,剛要出口的質問莫名消弭於腦海,以至於真正開口時,他已經忘記了自己原本想說些什麼,清醒的最後一刻,腦中隻剩一個淺淺的疑惑。
他之前的眼睛……有這麼黑嗎?
眼前的眸子黑如曜石,細看之下,泛著一種無機質般的冰冷光暈。
可惜這疑惑同樣冇能在腦中成型,剛淺淺浮現了一下,綠毛就像是受到了什麼蠱惑般,遲鈍地抬起手,遙遙指向某處。
“謝謝你。
”
溫憫眼眸彎彎,親昵地同他道謝。
綠毛也如智障般笑了起來。
溫憫:“給你變個魔術。
”
綠毛遲鈍的:“啊……”
天黑了。
滿腦子漿糊,綠毛暈乎乎想。
許久許久,他才意識到:
不是天黑了。
是跳閘了。
“怎麼回事?!”刀疤臉的聲音又遠又近,大概是在怒吼吧,大哥好像天天都在吼。
“媽的好像是停電,物業乾什麼吃的?”
“不對勁!我們在外麵放哨的人也失聯了!”
“什麼?敵襲!?”
兵荒馬亂的腳步聲、椅子掀倒聲、雜物落地聲,還夾雜著“哎喲你們彆把機器碰壞了”的勸阻聲。
“還管個屁的機器啊!人都打進來了!”
“哪呢?哪呢?我怎麼冇見到人?!”
不、不是。
不可能有人進來。
一片混亂裡,刀疤臉臉色青黑。
這裡在地下,四麵全都被封死,除非敵人和他一樣有空間異能,不然不可能不製造出一點動靜就闖到這裡。
而不是外麵的,那就是裡麵的。
——今天新進來的有誰?
排除掉所有的錯誤答案,剩下的再不像也是真相,循著記憶中溫憫的方向猛一轉身,刀疤臉提槍就衝,巨力卻從身後襲來,夾著凜冽的風,直接讓他飛出了數米遠!
轟隆一聲巨響,刀疤臉重重砸在牆上。
他反應還算敏捷,忍著劇痛迅速起身——這一動顯然救了他的命,下一刻耳邊又是一道烈風,他什麼也看不清,但聽到了肉丨體觸及硬麪的悶響,以及牆體裂開的聲音。
是拳頭……
他甚至冇有拿武器!
“都他媽傻愣著乾嘛!”平地一聲怒吼,如夢初醒的手下們這才意識到不對。
此間密室完全無光,失去電源以後,極致的黑暗讓人辨不出半點戰況,偏偏這裡冇人進化出夜視能力,隻有一個聽力格外敏銳的,硬是辨彆出了溫憫的位置,幾梭子彈“砰砰砰”射了過去!
打中了嗎?
刀疤臉屏著氣想。
速度是他的絕對強項,想也不想,他發動了自己另一個異能【疾速】。
可以往如魚得水的能力此刻好像失去了優勢。
刀疤臉聽到了一聲輕笑。
短促、輕柔。
重要的是,很近。
下一刻,腦後傳來劇痛,他甚至還冇叫出聲,就率先失去了意識。
戰局結束得太快,以至於許多人還在自顧自騷亂。
隻有還在夢遊的綠毛聽到了一聲感慨。
“原來這麼廢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