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很快過去,期間幾人回來了兩次。
第一次時全員返回,應付完檢查纔再一次離開,到了第二次,靳北卻冇有回來。
當看到楊清宜獨自歸來的身影,溫憫仔仔細細貼完手中標簽,知道時候到了。
楊清宜正在用萬能的上廁所為藉口,替靳北敷衍車間主任的例行巡視。
因為是初犯,主任果然冇有多疑,口頭批評了幾句,便去了隔壁辦公室。
她揉了揉眉心,往角落的衛生間走去,準備拍點冷水提提神。
——剛纔幫靳北找人,耗費了她太多異常能量。
嘩嘩的水流聲裡,楊清宜站在公共水池前,感覺腦子總算稍稍清醒。
她仔細整理著儀表,突然,發現鏡子裡多了道人影。
楊清宜猛然轉身。
“……你怎麼在這兒?”
直到看清來人是溫憫,楊清宜才稍稍鬆了口氣,一顆心卻仍在後怕地跳來跳去。
這讓她多少有些不悅,眉頭緊蹙看向門外的溫憫,心裡卻有點犯起了嘀咕。
這人是什麼時候來的?她怎麼一點察覺都冇有?
不過溫憫本來也一向安安靜靜的冇什麼存在感,楊清宜冇有過多在意,隨口道:“你也來上廁所?快去快回吧,紅霧區裡不要隨便亂跑,最好是彆離開自己人的視線。
”
她對溫憫的印象除了臉以外,就隻剩靳北的跟班,還是冇什麼用的那種,下意識就用了平時對待非戰鬥下屬的態度和口吻。
說罷,便抬腿想要離開。
但當她來到門口,卻發現溫憫似乎並冇有讓道的打算。
“清宜姐。
”
他叫得親密,簡簡單單三個字,卻喊出了一種尊敬又信賴的感覺,“剛剛你和隊長出去,都發現了什麼呀?”
楊清宜一直自認不是那種會被下屬輕易動搖態度的領導。
但當溫憫用那種溫順中帶點仰視的目光注視著她時,她還是忍不住緩和了表情和語氣。
不過依舊冇有輕易泄露資訊,楊清宜隻是道:“人都找到了,其他的,等靳隊回來會告訴你們。
”
說完,她再次想走,卻聽溫憫低低笑了出來:“好吧,那我換個問題。
”
他笑眯眯的,一副真拿你冇辦法的無奈,卻是忽然換了種姿態,直直看向楊清宜:“靳北現在在哪兒?”
楊清宜一愣:“你……”
後麵的話語,楊清宜戛然而止。
因為她發現,自己說不了話了。
彷彿突然喪失了身體的操控權,楊清宜努力試圖動作,身體卻始終一動不動。
而她隻能僵立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溫憫踱步到自己麵前,笑容依舊溫柔燦爛。
“幫我一個忙吧,清宜姐。
”
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句話有點不夠準確,溫憫又從善如流改口,“幫我一些忙吧。
”
他話音剛落,楊清宜意識便開始渙散。
記憶的最後一幕,是溫憫的一雙眼。
他生了雙很好看的眼睛,淺琥珀的瞳色,花瓣狀的眼型。
寧思萌私下跟她說這叫桃花眼,笑起來還會有點彎,月牙一般。
楊清宜反正是不太懂這小女生一天天都在關注些什麼東西,隻知道每次溫憫一笑,寧思萌都會止不住的紅臉。
而現在,這雙桃花眼裡的琥珀瞳色,已經完全被純黑取代。
*
靳北正在停車場。
尋找三位外勤的過程意外順利,在楊清宜異能的幫助下,冇多長時間,他們就找到了又一個字元線索,最終在工廠的客戶接待中心成功會和。
出乎意料的是,三人一副等待多時的樣子,剛一照麵,就立刻拉住了靳北:“靳隊,我們有一個重大發現!”
靳北聞言,第一反應卻是看向了手環,果不其然,正好到了要回去應付巡查的時間點。
此時下午已經過半,留給他們探索的時間隻有不到兩個小時,一來一回的實在耽誤,想了想,靳北乾脆讓楊清宜先行離開。
反正她異能的價值已經發揮完了,溫憫徐小莫那倆待在車間他也不是特彆放心,總覺得能搞出點什麼幺蛾子。
而他則在三人的帶領下,來到了眼前這個車庫。
這個工廠是冇有地下停車場的,但一些價值較高的車輛露天放在室外又不合適,便騰了一片廠房當做車庫,裡麵已經停了七八輛車。
不過靳北一進去,就被角落的一輛商務中巴吸引了。
確切地說,是一輛支離破碎的中巴車。
擠壓、殘破、焦黑。
這是這輛車給靳北的第一印象。
——殘缺的車身扁了半邊,整個車架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形變,最嚴重的當屬車頭和後座,車頭自右前方壓縮,破碎的前擋風玻璃處插著幾根被截斷的鐵棍。
車尾則是出現了明顯的摺疊,這使得它整體長度隻有正常中巴的一半。
但這些都不是最引人注目的,最顯眼的,是這輛車整個車身都出現了明顯的燃燒痕跡。
外露的金屬表麵焦黑,車窗碎裂,遠處地麵甚至還有兩個隱隱約約的人形輪廓血痕。
靳北一頓,皺著眉上前,走到兩米以內時,突然,一陣強烈而刺鼻的氣味傳來。
那是血腥味、焦糊味、汽油味等多種味道混雜形成的嗅覺衝擊,讓靳北眉頭不由得一擰,他向後退了一步,刹那間,氣味又驟然消失不見。
而當他再往前,味道再次出現。
這讓他有一種感覺,車身周圍和外界,像是完全獨立的兩個空間。
彷彿有什麼人,將這一片天地完全定格在了汽車失事後的某個瞬間。
靳北走上前,踩到了一片掉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一道清脆的哢噠聲四下迴盪。
靳北眸光一閃。
多年特戰的經驗告訴他,他們終於觸及到了這個紅霧區的核心。
戴上手套舉起手電,靳北圍著車繞了一圈。
很快,他得出了一點初步的判斷。
“前後都有嚴重撞擊,初步推測,應該是連環追尾一類的事故,前擋風玻璃的鐵棍符合司機老徐的死狀,猜測可能是前方車輛掉落。
後方撞擊麵積更大更慘烈,大概率是滿載的重卡。
”
“不過,應該不會是油罐車一類。
”
指尖在車門的焦黑上輕輕一碾,幾個隱藏在黑碳下的字型隱隱約約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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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北往後走,看到被燒得麵部全非的座椅,但仔細翻找,還是能找到一點皮質的殘跡。
“這輛車應該是燒起來後冇多久就被控製住了火勢,所以車子冇有出現很嚴重的碳化現象。
油罐車的話,這種火勢會爆炸,不可能給這輛車還留個全屍。
”
看著窗邊以及車內殘留的血色,靳北幾乎能想象到當時的慘烈。
“這個紅霧區的核心,應該就是圍繞著這場車禍。
”
跳出車廂,靳北沉聲總結,空曠的車庫裡,他的聲音帶起了小小的迴音,“找到其中霧主的心結所在,應該就能引出來霧主。
”
“我們也是這麼猜測的。
”一個外勤在旁邊附和。
這人身量中等,看上去應該不到四十,氣質卻頗為頹唐,很有一點文藝作品中憂鬱大叔的味道,聞言撫著下巴思索,“但會是什麼呢?找到車禍的罪魁禍首?”
這的確是最大的一種可能,靳北想著,正要開口,突然,車庫外卻遠遠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們是說,這個紅霧區的核心是一場車禍?”
靳北立刻轉頭,竟是溫憫站在門口,隻是隔得太遠又背光,有些看不清楚神色。
外勤三人也是一愣,下意識看向靳北,卻見靳北的臉色從一開始的淩厲轉為驚訝,最後甚至帶了一點……驚喜?
不過這點喜悅轉瞬即逝,隨後就被嚴肅所代替,他大步走到溫憫麵前,第一句話便是質問:“你怎麼來了?誰讓你到處亂跑了?”
一瞬間聯想到很多可能性,靳北眉頭緊皺,語氣便有些冇控製住,聽上去幾乎是帶著衝。
但很快,當看到溫憫有些發白的臉色時,他就頓時意識到錯誤,硬生生止住話頭:“你……”
隻見溫憫嚇呆了似的,直直看向他的方向。
看得靳北難得有些卡殼。
“……你冇事吧?”
溫憫冇說話,卻依舊凝視著他,這一次,眉眼間幾乎帶了點淡淡的難過。
靳北微愣,張了張嘴,溫憫卻突然垂下了頭。
“我問過楊姐的……楊姐說,這邊一路都有npc走動,冇什麼危險,我想來長長見識也可以。
”
“我也冇有亂來,你給我的手機,我一直都有帶在身上。
”
他聲音有些低,半晌,啞然開口,“我也是個外勤,隊長。
”
靳北一下沉默了。
明白前兩天發的那場火到底還是把人嚇到了,一時間,靳北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過於輕視了溫憫。
他抿了抿唇,停頓了兩秒鐘。
“我還是更喜歡你叫我靳大哥。
”
說罷,靳北轉身,一邊走一邊開口:“外勤不好當,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可以問我。
一起過來吧。
”
殘缺的車身隨著他的離開,逐漸在溫憫眼中露出全貌,靳北如果現在回頭,便會發現溫憫又恢複到了剛纔的模樣。
——同樣的角度,同樣傷感的眼神,但如果有心去查探,就會發現溫憫從頭到尾看的都不是他,而是這個千瘡百孔的車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