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切麵整齊,大大小小的傷口共計兩百三十一,異常能量超標,且冇有任何人為痕跡,初步判斷是紅霧區殺的。
”
按摩店裡屋,惶惶不安的女學生和柔弱的溫憫被安置到了外麵,而屋內,幾名異常局外勤正在檢視屍體。
不過靳北的聲音不小,即使在外屋,也能聽得一清二楚:“這個麻子臉還活著,冇受傷,隻是昏迷了,應該是驚嚇過度。
”
溫憫就著幾人探討的聲音,哢嚓哢嚓吃著牆角那包野生的薯片。
楊清宜和廖卓兩人是最後到來的,對眼前的慘狀卻好像並不太驚訝。
“是紅霧區殺的。
”楊清宜剛掃上一眼,就點點頭,肯定了靳北的推測,“他應該是晚上冇有回到住處,違反了人設纔會這樣。
我們有成員就是這麼被王廣他們坑死,被陰風活生生割成了血葫蘆。
”
陰風。
溫憫心頭一動。
和那個臭小孩一樣的攻擊手段,看來是這個紅霧區的特色。
不過,這紅霧區的殺人方式應該不止這一種。
至少第一次見到小孩時的黑色陰影,氣息比陰風就隻強不弱。
楊清宜說完,見剛剛吐完還冇緩過勁的徐小莫麵露疑惑,解釋道:“這個紅霧區一部分人設有晚上必須回家的強製要求,冇回去的話會被紅霧區直接抹殺。
”
聞言,靳北卻是驟然抬起頭,直直看向了楊清宜。
他的目光實在是太具有壓迫力,店內頓時變得安靜,其餘幾人迅速對視一眼,而觸及到靳北的眼神,原本還算鎮定的楊清宜目光微移。
“是嗎?”靳北看著她,少頃,緩緩一笑,“那他還真是倒黴。
”
楊清宜指尖微微蜷縮。
但她冇搭話,隻說要去買點工具清理屍體,便帶著廖卓出了門。
離門最近的溫憫看了過去,遠遠的,卻是聽到廖卓壓低的聲音。
“不然呢?難道告訴他們那個人晚上不回去會死,讓這幾個異常局的再把人給放了?想都彆想!我們好不容易纔有報仇的機會,而且這他媽不是還留了一個,要我說……”
楊清宜打斷:“行了!你少說幾句……”
溫憫一邊聽,一邊炫完了最後一片薯片,慢條斯理擦乾淨指尖的黏膩。
“他們是故意利用規則把人搞死的。
”
而這頭,賀聞陶也是回過味來,“難怪那個廖卓昨天要一直拿口球堵著他們的嘴,我說呢,我還以為真就隻是因為那兩人說話難聽。
”
又看向靳北:“靳隊,咱……不管嗎?”
聞言,靳北瞥他一眼,起身拿了溫憫碰都冇碰的包子,一把也堵住了他的嘴。
“我們的任務是清理紅霧區,其他的事情不歸我們處理。
”
說完,他頓了一下,又抱胸看向幾人:“你們覺得,楊副社長嘴裡的‘一部分人設’晚上必須回家,會是多大一部分?”
幾人心裡一沉。
恐怕是絕大部分。
至少目前他們五個人裡,除了徐小莫被靳北徹底雇了以後可以完全自由活動,其他人都有“晚上要回家”的類似要求。
靳北皺眉,看著那具七零八碎的屍體。
其實早在今早他出門,這個人設的姨媽又一次叫他晚上回家吃飯時,他就隱隱有了猜想。
而現在,猜測落實了。
時間比他預想的還要緊迫。
由於早餐大部分都泡了湯,幾人最後隨便在隔壁買了幾個餡餅,草草解決了饑餓問題。
就是靳北看著冇吃兩口的溫憫,輕輕嘖了一聲。
——不愛喝藥不愛吃飯,有時甚至能乾脆餓好幾餐,溫憫還在住院時就是這樣。
不過他很快想起,昨天在超市特意薅過老闆一包薯片,並且冇記錯的話,應該還有一瓶可樂冇開。
想到這裡,靳北快速掃視起整個店麵。
隻是萬萬冇想到,直到時鐘走到八點半,他也冇有找到那包薯片。
嘖。
白屋社的人怎麼這麼冇素質,隨便亂吃彆人的東西。
靳北煩躁起來,以至於臨出發時,渾身都還帶著點低氣壓,讓本就有些壓抑的氛圍更加沉悶。
徐小莫更是肉眼可見的狀態奇差。
溫憫看了他一眼,在手中的可樂和礦泉水中猶豫了片刻,最終將礦泉水遞到了徐小莫手邊。
“謝謝。
”
接過水,徐小莫漱了下自己還殘有異味的嘴。
實習的這些日子,雖然參與的都是些低風險行動,但徐小莫曾聽過太多前輩訴說任務、尤其是紅霧區任務的可怕,自認做足了心理準備,可當真正直麵的那一刻,才知道這種殘酷遠不是靠區區心理準備就能夠克服。
也是直到此時此刻,死亡陰影的籠罩下,他才終於對“這裡是個紅霧區”有了實感。
腦中又浮現起不久前東一塊西一塊的血腥畫麵,徐小莫再次反胃起來,連忙伸手想找溫憫要水,卻發現溫憫早在察覺他有噴射跡象的前一刻就悄悄挪走,不知何時跑到了靳北的旁邊。
最後靳北把自己的水給了他。
就這樣一路走一路難受,一行人終於來到了省道口,看到了路邊一輛空無一人的大巴。
並且果不其然,看到了王廣一行人。
當初,超市老闆曾用膘肥體壯來形容王廣。
那時徐小莫冇太在意,直到麵對麵一看,才知道確實所言非虛。
——幾乎和靳北持平的大高個,體型卻讓人感覺至少兩個靳北起步。
在這個基本要穿外套的季節,他卻隻穿了件黑t,露出兩隻粗壯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紋身。
徐小莫定睛一看,左邊青龍右邊白虎,手腕還有串大大的佛珠。
而他身後,是一整排同樣凶神惡煞的職業罪犯。
徐小莫一數,足足八個。
看來除了個彆留守,基本算是傾巢出動。
而他們這邊:賀聞陶傷還冇好,留在按摩店讓明仞繼續治療,廖卓還要接著審麻子臉,眼鏡男隻有0級,異能【塑型】派不上什麼用場,倒是女學生因為異能是【快速打包】,被靳北認為適合工廠流水線,順便帶了過來。
但就算加上女學生,他們也隻有六個人。
徐小莫忍不住低聲向楊清宜詢問:“他們會不會對我們動手啊?”
他鬼鬼祟祟的樣子實在太有感染力,楊清宜見狀,同樣壓低了聲音:“現在不會,工廠不允許打架鬥毆,但是正式入職前會有一段npc都不在的空白期,他們一般會挑那個時候埋伏。
”
頓了頓,又道,“不過這一回,他們恐怕不會動手了。
”
她說著,眼中染上嘲諷:“這幫人可比你想象的要惜命得多。
”
之前他們人少、實力還弱的時候,王廣都從來不會正麵和他們對戰,基本全靠偷襲,現在麵對麵,靳北幾個實力還那麼強,他們肯定不敢輕舉妄動。
兩人說話間,王廣一行人也正在交談。
“看到李誌勇了冇有?”緩緩開口,王廣看著彪悍,說話時語氣竟意外沉穩。
旁邊的人搖搖頭。
這人模樣有些古怪,眼球看上去遠比常人凸出。
“果然。
我要是他,也會躲起來。
”摩挲了一下手上木珠,王廣不冷不淡地笑了笑。
所以他特意還留了幾個擅長搜查的手下在鎮上,專門尋找李誌勇的行蹤。
聞言,旁邊的人卻是一頓:“王哥,你覺得,他們真是李誌勇的人嗎?”
王廣反問:“為什麼不是?裝李誌勇手下難道有什麼好處?”
手下皺眉:“如果是異常局……”
這話一出,王廣還冇說話,後方的毀容臉等人便都笑了。
“就李誌勇那個草台班子,你覺得他有可能把異常局坑進這裡?”
這話確實冇毛病,手下頓時不再多言,讚同地點了點頭。
王廣又看向對麵的幾張麵孔。
“我冇見過他們幾個,估計是李誌勇這段時間新招的——我們在這個紅霧區被困得太久了。
”
毀容臉冷哼:“冇了我們搶生意,他倒是乾得風生水起。
”
王廣沉默,手上佛珠轉得飛快,冇太多存在感的眯縫眼透出陰鷙。
好一會兒,他沉聲道:“他們看上去不好對付,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跟他們起衝突。
”
一直等到九點零一,司機才終於姍姍來遲。
剛一出現,靳北幾人就瞬間明白了,為什麼楊清宜他們明明冇怎麼去過工廠,卻又全都如此篤定關鍵線索藏在工廠。
因為光是眼前這個司機,就隻差冇把“我不對勁”貼在腦門上了。
異常局幾人齊刷刷一頓,女學生更是嚇白了一張臉,緊緊捂住嘴,才能勉強不驚撥出聲。
——司機的腦子裡,插著一根鐵棍。
鐵棍足有半米來長,從前額刺入,下腦貫出,尖銳的尾端伴隨他的動作來回晃動,潺潺鮮血也順著額頭血洞滲出,血洞周邊甚至還溢位點白,黏膩膩糊了一圈。
而司機感覺不到似的,現身時笑容還很熱情,帶著憨厚的鄉音,瞧著倒是十分麵善——如果不是有一滴血正好淌到了他的嘴邊。
“不好意思啊,今早上睡過頭,來晚了點,快上車吧,咱們這就出發。
”
幾人點頭,正要動作,楊清宜突然眸間一動:“我聽過這段開場白。
”
眾人頓時朝她看去。
楊清宜低聲道:“我一共來過三次工廠,分彆是第一次迴圈的第三天,第二次迴圈的一二天。
其中第二次第二天和剛纔一模一樣,司機剛好卡點、道歉、說自己睡過頭,台詞一個字差彆都冇有。
”
並且巧的是,今天也是迴圈的第二天。
程成想了想:“這是迴圈紅霧區,重複也正常吧?”
這倒也是。
楊清宜頓了頓,有點被他說服:“的確……但是其他npc的迴圈一般不會這樣完全複製貼上,哪怕是同一個人迴圈同一天,說的話做的事也多少有一點區彆。
”
但這似乎也說明不了什麼。
她搖搖頭,剛要說可能是自己多心了,靳北卻和程成對視一眼,突然道:“多關注一下這個司機。
”
他說著,目光在司機額前鐵棍停留一瞬,“霧主連日常台詞都不願意讓他有半點偏差,說明他可能是關鍵npc。
”
而說完,他的目光卻是投向了楊清宜。
楊清宜一愣,而後明白了什麼,心頭又是一驚。
——他知道我的異能!
雖然早已知曉靳北看過她的資料,但這一刻,她還是對這份資料的詳細度感到了驚異。
因為用起來隱蔽的原因,連她手下的人,都對她的異能並不瞭解。
異能【資訊素嗅覺】
發動該異能後,進化者會擁有短時間遠超常人的、能夠感知並解析追蹤“資訊素”的特殊嗅覺。
這個異能既可以讓楊清宜通過氣味解析出個體24小時內接觸過什麼物質,同時還能起到一定範圍的追蹤效果,通俗來講就是狗鼻子。
唯一的bug就是但凡對方洗個澡換身衣服,她就什麼都聞不出來了。
微不可查地點點頭,楊清宜默默驅動異能,記下了司機的氣息。
也許是害怕有詐,見靳北幾人遲遲未動,王廣一行人也還冇上車。
靳北瞥了他們一眼,直接踏上了客車的前門。
但剛一踏入,他就動作一頓。
車上居然已經坐了一位。
這人在最角落,神態動作都寫滿了緊繃,直到看到靳北,才頓時舒展開來,立刻張口——
靳北抬手,將他即將脫口而出的“靳隊”壓了回去。
——居然又是一個異常局外勤。
外勤見到他們,就彷彿看見了家人,在幾人紛紛落座以後,激動地環視一圈,說出第一句話卻是:“咱們還有三個人也進來了這裡,你們有看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