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徐小莫其實剛往一號樓走了冇多遠,就想起來自己也有垃圾要扔——之前和靳北一起吃剩的老冰棍包裝紙,於是絲滑掉了個頭,也往三號樓走。
結果纔剛轉身,一聲慘叫率先傳了過來。
徐小莫一驚,趕忙衝了過去,剛一靠近,就看見一個穿著酷似地痞流氓的人舉著鋼管朝溫憫衝去。
這場景有些似曾相識——之前廖卓也是這麼砸向的溫憫。
一時間徐小莫竟不知是該感慨溫憫怎麼這麼招人砸,還是該氣憤溫憫這麼好的人他們居然也砸。
想也不想,他猛然一記頂肘,重重擊中了對方的腋下。
他動作竟然十分漂亮,將人打得狠狠一個趔趄以後,緊跟著弓步崩拳擒拿手,一係列連招行雲流水,把一旁的溫憫都看得呆了一下。
而在製服了這暴徒以後,徐小莫一抬頭,也被對方的慘狀震撼到呆住。
眼前之人已經看不出原貌了。
——半個腦袋高高腫起,隱約滲出絲絲縷縷的血跡,臉部紅腫得嚇人不說,嘴裡也都是血沫,不知道牙齒掉了幾顆。
這時,利刃突然再次暴起發動異能,鋼管揮動時的鋒芒逼得徐小莫不得不後撤。
他則趁此良機,捂住劇痛的臉,捧著嗡嗡的頭,跌跌撞撞,迅速逃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徐小莫的錯覺,總覺得這背影裡滿滿蘊含著屈辱。
溫憫撩了撩眼皮,根本懶得去追。
而這頭,徐小莫尚且還在震撼:“……你打的?”
溫憫點頭,鄭重道:“我有大力異能。
”
“可以啊!原來大力異能這麼猛的嗎?”
聽到這個答案,徐小莫仍舊十分驚歎,“我之前也遇到過幾個,但都隻是稍微比以前力氣大上一點,甚至還比不上一些冇進化過的職業拳手……不過他們基本隻有零級就是了。
”
說完,又忍不住連連稱讚:“之前隊長還說你不適合外勤,我看他就是想太多,明明很合適嘛!”
“回去之後可以一起去局裡的拳擊館,那邊不少大力進化者,你肯定老受歡迎了!”
溫憫抿唇一笑,低調垂下了頭。
“話這麼多,實習蓋章要不要了?”
突然,一道涼颼颼的聲音從徐小莫身後響起。
一隻手重重拍上了他的肩,徐小莫猛然一驚,被嚇到當場異能發作,一下躥了一米多高,見鬼般看著突然冒出來的靳北。
“隊、隊長?!”
然後在印章的淫威之下,又連忙換了副嘴臉,低聲下氣,“要的要的。
”
旁邊的程成頓時笑出了聲:“看給他嚇的。
”
他看上去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明顯精神頭不錯,此刻正滿臉的幸災樂禍,順手摁住徐小莫的頭。
而彷彿小蝌蚪見了青蛙,徐小莫一見到他,激動得哇哇大叫:“程哥程哥程哥!”
“哎你慢點……哎喲我這兒還有傷!”
靳北從鼻子裡哼哼了一下,勉強放過了徐小莫。
又清了清嗓,才用一個和方纔完全不一樣的力度,輕輕搭在溫憫肩上:“做得很好。
”
雖然冇有看見全程,但聽徐小莫剛剛的話,就知道溫憫做了什麼。
溫憫回以一個微笑,先溫聲問了下程成的傷勢,得知冇什麼大礙,隻需要找明仞稍微調理一下後才重新看向靳北,隨後便發現楊清宜不知道去了哪裡。
溫憫有些奇怪,這時,靳北忽然托了下他的後腦勺,示意他朝一個方向。
此時正值夕陽,天色略顯黯淡,但太陽尚且還在半山腰,一大片雲彩被落日的餘暉照得璀璨透亮,映得溫憫淺色的眸子也隱隱泛出金光。
他疑惑地瞥了靳北一眼,卻見靳北懶洋洋道:“準備。
”
下一刻,大片大片的煙花從四麵八方同時綻放。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下午五點五十三,正是幸福小鎮下班放學的高峰期,小區來來往往的人停下來驚歎,遠遠的還能聽見孩子們興奮的叫喊。
——夾雜一點毀容臉隱約的罵聲。
這個紅霧區真的很真實。
哪怕是靳北這樣經驗豐富的特戰員,此刻也忍不住發出了這樣的感歎。
至少在“人”這一塊,真實性已經能排進他去過的前三。
可惜一切溫馨都是假象,暗藏危機纔是真實。
靳北感慨完,一轉頭,卻見溫憫還保持著剛剛那個神態姿勢,入神了一般,有點驚訝,又有點呆。
然而煙花轉瞬即逝。
回到按摩店,楊清宜女學生和眼鏡男全都不在。
——他們去放煙花還冇回來。
這麼多“訊號”百花齊放,也不知道王廣他們回來發現被耍以後,會是個什麼反應。
不管是什麼,靳北要的就是把他們今晚從工廠詐回,明早不得不和他們一起重新出發。
而且被這麼耍過了以後,王廣恐怕再也不敢拿煙花當訊號了。
明仞正在給賀聞陶用【加速修複】療傷。
這位從四樓跳下的彪悍小夥恢複得十分不錯,兩個小時不見,就已經能下地行走。
隻是保安的體力活估計不太好乾,幸好程成跟他一個崗,多少還能照顧照顧。
靳北把程成也拉過去讓明仞一起治療,隨後便推開了按摩店的裡屋。
屋內,放訊號的二人組都被塞了口球,綁得嚴嚴實實,正不服氣地和廖卓互相瞪視。
靳北:“怎麼樣了?”
廖卓狠狠呸了一聲:“滿嘴放屁,啥也不肯交代!再給我一點時間,我非要他們把王廣褲衩子顏色都給我吐出來!”
說罷開始翻找起來,估計是要找什麼趁手的東西。
靳北見狀,冇有多說。
他知道白屋社對這些人仇恨很深,倒是也能理解,換作是他的兄弟被害死了一個又一個,他恐怕隻會做得更絕。
於是直接退出了房間,靳北卻冇有注意到,其中一個人在他開門時看見店外天色以後,陡然變得驚惶的臉。
回到大廳,靳北拍了拍手,把所有人叫到了一起,簡單梳理一下已知資訊。
按摩店簡陋的小桌前,眾人擠擠插插,或坐或站,聽靳北指尖敲擊著桌麵。
“目前可以確定的有,這裡的時間線絕對不是近幾年。
”
靳北抬手,指向對麵幾個商鋪空空蕩蕩的櫃檯,以及無所事事捧著手機的老闆。
“有智慧手機,但按鍵機也很常見。
手機支付還冇有普及,至少冇有普及到這個小鎮,推測至少是十幾年前。
”
“小鎮氣候濕潤,那邊還有幾棵香樟樹和杉木,大概率是在偏南的內陸,通過溫憫發現的帶有中秋的日曆推測,當前時間應該在十月前後。
”
“另外,幸福小鎮、幸福小區、幸福街道……到處都強調幸福,很有可能代表了霧主的某種核心理念——或者說執念。
”
“還有這個。
”
靳北拿出一份報紙,紙麵有些褶皺,滿滿的都是一些社會新聞和民生娛樂。
這是楊清宜留給靳北的。
靳北原本冇看出來什麼,直到中秋這個日子被溫憫點出,他才注意到,報紙上不少的新聞都出現了中秋字樣。
一旁的程成迅速瀏覽了一遍:“幸福大道免費發放月餅,場麵溫馨幸福……氣象局稱,今年中秋能見度極高,非常適合賞月,各位市民不要錯過——怎麼這些新聞既有中秋之前的又有中秋之後的?”
線索還是太少,一時分析不出太多東西,但可以確定,中秋是個非常重要的日子。
“你們呢?還有冇有線索?”
靳北掃視一圈,所有人紛紛沉默。
程成賀聞陶一直忙著被追殺,徐小莫隻會瑪卡巴卡,溫憫知道的都告訴靳北了,而就連靳北自己,其實也冇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這個紅霧區……毫無預兆自主擴張,卻安全得出奇,線索少得也出奇,總不能霧主搞這麼大個小鎮,就隻是為了困住他們。
雙手撐在桌麵,靳北看了看已經半黑的天。
他的富二代身份被要求晚上回去吃飯,溫憫也答應了小孩天黑之前回家,徐小莫現在被靳北雇了,和他繫結,程成和賀聞陶也被耽誤了一整天,急需搞清楚自己的設定……
最終,靳北下了定論:“看來,突破口還是在工廠。
”
“去工廠的班車是每天早上九點出發,隻有乘坐班車才能進入廠區。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最遲明早八點半,解決你們的人設問題,到這裡集合。
”
說到這裡,靳北探究地看向程成賀聞陶。
對這兩人來說,人設不是什麼難點,真正麻煩的,還是王廣那幫人。
程成乾脆道:“放心,上午那個經理跟我說了,保安係統有預防業主和外來人士鬨事的手段,隻要我們跟緊npc,他們不敢跟紅霧區對著乾,今天也是趁我們還冇報道又落單纔敢偷襲。
”
而且他倆都隻是臨時保安,家不住在幸福小區,晚上也不會和王廣他們撞見。
很好。
後顧之憂解決,靳北點頭,沉聲道:“那今天就這樣,這個迴圈一共隻有五天,我們要抓緊一切時間。
”
“是!”
紛紛應下,眾人各回各家。
溫憫回到了之前的小區。
這座小區名字也叫幸福,隻是更老舊一點,名字也非常敷衍,就叫幸福老區。
溫憫遠遠瞥了一眼小區大門,彆的不清楚,這紅霧區的霧主是真挺懶得想名的。
這樣想著,他慢騰騰推開了房門。
溫憫:“……”
他又關上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走錯了屋。
然而看看左又看看右,甚至不死心再看了看樓層,的的確確是最開始那戶人家冇錯。
原地消化了片刻,溫憫才重新推門而入。
屋中已經大變樣了。
滿滿的汙泥被甩得到處都是,屬於小孩的腳印與手印像是撒了歡,從客廳蔓延到房間,再從房間蔓延到牆麵,最後甚至延伸到了櫃中和桌麵,以及鬼知道是怎麼沾上去的天花板。
而罪魁禍首正窩在沙發裡,裹著滿身泥水,哢嚓哢嚓吃著零食。
唯一謝天謝地的,大概就是小孩吃東西的時候還有那麼點講究,至少把手給洗了。
……但是他吃得乾不乾淨關溫憫什麼事!
連靳北不讓他去外勤都冇什麼波瀾的溫憫,此刻升起了騰騰的怒氣。
而罪魁禍首還毫無覺察,甚至在他開門以後先發製人,高聲批判:“你今天下午為什麼不送我去上學?!”
“上學?”
溫憫皺眉,然後就被氣笑了,“你從頭到尾也冇說過你還要上學。
”
說罷還打量一眼小孩,又矮又小,看上去甚至都不像能上小學的模樣。
難道是幼兒園?但是這附近也冇看到有幼兒園。
大概是他懷疑的目光太明顯了,小孩頓時從沙發跳了起來:“我已經小學二年級了!”
那還挺讓人意外的。
溫憫眉梢一揚:“小學二年級還這麼招人煩?”
“你!!”
無能狂怒原地跳腳,看得出小孩不僅低攻而且低防。
溫憫完全無視他,從冇有泥的地方繞進客廳,確認自己冇沾到一點以後,纔不緊不慢開口:“那你下午怎麼解決的?自己去上學了?”
小孩居然十分得意,脆生生迴應:“當然冇有,我逃課了!還帶著我的小弟,去河邊玩泥戰!”
……好炸裂的遊戲。
難怪玩成這幅德性。
“哦。
”
但溫憫表麵上卻隻是點點頭,佯裝若無其事走向房間,試圖把這坨炸裂關在門外。
可惜有些東西靠躲是躲不過去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熟悉的寒意悄然而至,小孩陰惻惻笑了起來:“媽媽說,收拾衛生是保姆的工作。
”
陣陣陰風再次憑空而起,溫憫閉了閉眼,明白了這果然又是個強製任務。
下一刻,他看了眼滿屋的狼藉,又看了眼泥濘的小孩,深吸一口氣,終於,緩緩擼起了袖子。
“好啊。
”
說著,溫憫大步走向小孩,以一種拎垃圾的姿態,徑直將人拎向了廁所。
突然起飛的小孩一愣,隨後臉上陰沉驟變,狂風呼嘯暴漲,似乎要將一切都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