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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黑天空明月高懸,雪已停了,風亦冇有,四周靜謐無聲,園林小徑隻有幾盞昏黃地燈,暖黃一小團嵌在石縫裡,像極了發光的寶石,也像掉落的星空。
美微的臉不大痛了,鋒利指甲的劃痕結成暗紅血痂,暴露在冷空氣裡,早已經麻木。
她站在風雪亭下,望著麵前一汪湖水發呆,“夜裡這湖黑洞洞的,嚇人。”
方秘書默默跟了一路,站在她身後,“美微小姐,回屋裡去吧。”
她抬抬下巴,仰起脖子,“你總跟著我做什麼?我又不會跳湖自殺。”
他低下頭,往後退一步,仍是冇走。
“哼。”美微抬腳向前,沿著長廊四處亂逛。
被媽媽打了,又當著爸爸的麵去親哥哥,這個家要被她攪得天翻地覆,禍闖多了反倒不怕,半點膽戰心驚也冇有,還要問:“你是不是在心裡笑話我?”
方秘書見怪不怪,“美微小姐聰慧過人,鬱總人中龍鳳。”
“和我哥哥一樣,說話雲山霧罩,儘讓人聽不懂。”
“不敢。”
樹影搖晃窸窣,她半張臉藏在陰影裡,低頭問:“今天這事不會傳出去吧?”
她大可以一走了之再也不回來,但哥哥不行,兄妹親吻這種醜聞傳出去,一定會影響他的前途,甚至影響馭豐股價。
這時才知道後怕,她仰起臉,直直望向那個與鬱誠形影不離的男人。
方秘書正派斯文,“您放心,家裡用的人都簽過保密協議,錢給得足夠多,又收繳了手機,不會留後患。”
美微吐一口氣,“難怪我哥重用你。”
她又繼續往前走,忽然腳步一頓,“趙姨媽在哪?”
“天色太晚看不清路,美微小姐還是先回去,您心裡想的事,鬱總都會替您安排。”
“囉嗦,你們哪知道我想做什麼。”
美微已醞釀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下這口氣,要找罪魁禍首報仇。
她立刻馬上就要辦的事,哪裡等得到去給鬱誠說,加急了腳步往大廳方向走,回頭低斥,“你彆跟著我。”
不想方秘書手一揮,又上來四個壯漢,黑西裝黑領帶,高大壯實練家子。
“這是做什麼?”美微問。
“趙桃在廚房,正親自為趙女士煮糖水。美微小姐多帶幾個人。”
她點點頭,心裡滿意,也冇工夫多說話。
後廚在主樓外單獨一棟二層小樓,一樓是廚房和漿洗室,二樓是工人宿舍。
四下裡靜悄悄的,家傭們還在前廳當值,隻有一樓廚房亮著燈,恍惚有個人影。
幾人繞過主樓大廳,從側麵工作通道進去,捂住嘴三兩下將趙桃捆了,半點聲響冇發出,冇人發現。
小路通往宅子側門,多為工人和物資通道,主人家不從這兒走。
雪地難行,半夜裡也不好動車,為了出這口氣,路再難走也忍了。
夜裡也看不清方位,宅子太大,又擴建過,美微分不清哪是哪,都是方秘書在前帶路,四個壯漢抬著趙桃跟在後,手腳捆直了五馬分屍似的。
不過十五分鐘,走至一處l字型低矮平房,小窗戶小門的木屋,外間圍一圈木柵欄,簷下掛一個昏黃燈泡,隨夜風晃來晃去。
間或有低沉的嘶鳴,還有濃重的動物糞便和乾草氣味。
美微掩住鼻子,“這不會是馬廄吧?”
方秘書乾脆果斷,“是。”
“好了,就在這兒。”
她話剛說完,那邊一聲悶響,壯漢齊齊將趙桃扔下地。
“你個小賤人……”趙桃扯了嘴裡的抹布破口大罵。
“哎,給她堵上。”美微挺無辜,“我不喜歡聽臟話,她罵我。”
“美微小姐受委屈了。”方秘書揚手示意,那壯漢一個摁住趙桃捏開下顎,另一個撿起抹布還裹了把地上的泥水馬糞,原封不動又塞進去。
趙桃嘴都快撐裂了,整張臉扭曲到變形,想吐吐不出來,想罵也發不出聲音,隻剩一對眼珠爆開青筋,瘋狂擺頭,目眥欲裂。
美微摸一摸臉,這會兒又覺得有點疼了,“姨媽,你也知道媽媽一向不喜歡我柔弱,我吵架吵不過你,打架打不過你,勾心鬥角也不是你的對手,但是怎麼辦呢?媽媽打了我,這一巴掌得算在你頭上。你也彆怪我記仇,這仇不報,我今天晚上睡不著。”
趙姨媽跪在地上扭成一條蛆。
美微看著那四個壯漢,“打吧,你們打累了就停下。”又囑咐,“隻打臉,彆的地方不許碰。”
“是。”壯漢們撈起袖子,掄起膀子,左右手輪流上陣。
啪啪啪啪陣陣脆響,辛辣又響亮。
身強體壯的男人打耳光怎麼會累?打過半個鐘頭也不過微微出汗,還冇活動開筋骨。
美微攏一攏肩頭銀狐大衣,語氣平淡:“趙桃,你要明白一件事,趙女士會因為投資得不到回報對我動手,但不會因為你這麼個玩意對我動手,你要告狀儘管去告,我不怕你。但你記住了,千萬不要在我麵前礙眼,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方秘書將這頭情況原封不動遞到鬱誠耳邊。
鬱誠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柔聲道:“讓她回來吧,夜裡風涼。”
這溫柔語調有誰聽過?
方秘書一哆嗦結束通話電話,聲音竟有些顫,“美……美微小姐,鬱總讓您回去。”
趙桃已被抽得鼻青臉腫,口吐鮮血,才做的鼻梁假體也歪掉了。
美微終於吩咐人停手,將人囫圇捆了扔進馬圈,還貼心地找了床棉被給人裹上,畢竟隻是小懲大誡,弄出人命不好交代。
她心頭舒坦了,最後避開眾人留下一句話:“警告你,離我爸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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