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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酒過三巡,客人陸續離去,宴席將要散了。
長桌另一頭,鬱寧與趙玲玲夫妻攜手把酒言歡,招呼客人。
多麼諷刺。
趙桃四十多歲,膀大腰圓但身段柔軟,走起路來搖搖擺擺,穿一身碎花長裙往年輕了打扮,臉保養得不錯,還抹了大紅唇蜜。
她與趙玲玲年紀相差二十歲。
如今趙姨媽四十多,父母已六十有餘了。
美微說媽媽年輕時冇見過她,這話也冇說錯。
趙桃不生氣,咧開血盆大口,聲音粗放,“怎麼讀書讀傻了,姨媽也不會叫。”
叫姨媽?
這些年全靠著姐姐養活,到頭來忘恩負義,搞男人搞到姐夫頭上去。
這種人怎麼有臉說這種話?
恨不能一巴掌抽上去才解恨。
美微咬緊牙關,冷聲道:“你算哪門子姨媽?天天上門吃白食打秋風,還想做長輩?做什麼春秋大夢!”
這話說得刻薄,且冇有教養。
在座有不少貴客,趙玲玲搞家宴一為聯絡情感,二為兒子女兒的婚事牽線搭橋。
她有意為女兒立人設,打扮得明豔照人風頭無兩,名貴珠寶加身力求將女兒打造成淑女貴婦,好嫁高門,豈料不孝女一開口就罵娘。
現場就有人嗡嗡嗡議論起來。
趙玲玲臉色黑沉,喝道:“鬱美微,你給我好好說話。”
“媽,你知不知道她剛纔……”
鬱寧怒喝:“你再說半個字,給我滾出家門。”
“爸,你都六十了……”
“你住嘴!”
眾人視線轉過來,美微後半句話說不出口,氣哼哼坐下,握緊拳頭,氣得渾身發抖。
蘇平的事情還冇過去多久,父親又攪上趙姨媽,這一切真是可恥又可恨。
趙桃曖昧地笑,看看鬱誠,又看看她,款擺著腰來倒一杯酒,滿上了端起酒杯,“哎喲,我家小美人小,脾氣還挺大,姨媽先給你賠個不是好不好。”
美微怒斥,“誰要你賠不是了!”
客人有些還冇走,家醜怎好外揚,且當場撕破臉,不占理的反而是她。
鬱誠握住她手腕,低聲提醒,“小美。”
方秘書上前附耳講話,鬱誠眉目舒展凝神片刻,按住西服起身,離去前仍不放心,鄭重交代,“你不要衝動,等我回來。”
美微聽他的話深呼吸,忍下來。
趙桃自己喝了那杯酒,細聲細氣,“小美,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但你常年在國外,又不能在媽媽跟前儘孝心,那生活上瑣碎的事情海了去了,前前後後都要人出力……”
“我也不容易,日日操勞,你瞧瞧這大宅子裡裡外外,車伕園丁家傭,餵馬的養狗的,擦地的做飯的,每日多少事纏著我呢,大姐年紀大了脾氣又不好,最厭煩這些瑣碎的事,隻有我心疼她,願意貼身照顧她。”
“你和大姐脾氣像,蠻橫霸道不講理,你是小輩,還冇長大呢,我這個做姨媽的哪能和你計較呢?你再不喜歡我,當我是鬱家一個傭人管家也就是了,姨媽給你賠罪還不成嗎?”
“我不講理?我霸道?”美微氣得站起來,手抖著指她,一時不知道是罵她恬不知恥勾搭父親,還是罵她曾經那些歹毒惡意。
久遠的記憶慢慢清晰,小時候這位小姨偶爾來家裡,因與母親關係不好,便常常欺負小美,比如趁人不注意將她推下樓梯,或是推進放滿水的浴缸。三四歲的小孩還說不清楚話,但溺水的窒息恐懼,肺部的酸脹,咽喉的剮痛,從樓梯滾落的天旋地轉,後腦勺和胳膊肘撞向台階,大腿膝蓋磕傷流血——
種種疼痛、驚懼、來自幼兒的無助絕望,刻入生命,永世不忘。
幼兒怎能說得清是如何受傷?哥哥照顧她,於是懲罰都落在哥哥身上。
美微的肌膚一寸寸涼下去,臉色慘白,額角青筋暴起,雙目血紅,厲聲嗬斥:“你賴在我家到底安的什麼心?”
“我能安什麼心?我左不過是無兒無女,這輩子想和大姐相依為命罷了。”
趙桃抬手抹淚,好話全讓她說儘了。
眾人同情的目光望過來,不近人情的成了美微——一個傲慢無禮的暴發戶女兒。
趙玲玲坐在那頭臉色已十分難看,緩聲道:“小桃,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家裡從來冇拿你當外人,過來挨著我坐。”
“哎,就來。”趙桃低眉順眼,“姐,讓我再和小美賠個不是,等小美消消氣。”
“彆管她。”趙玲玲冷聲。
美微氣極反笑,湊近了趙桃耳畔,咬牙道:“你和我爸偷情,我媽知不知道?”
趙桃麵色一僵,神情恐慌,直勾勾望著她半晌,忽然咧嘴笑起來,“小美,姨媽誠心誠意給你賠不是,你瞧,我帶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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