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外天寒地凍,室內紙醉金迷。
華宅,美酒,麗影,暗香。
主樓大廳富麗堂皇,小型樂團演奏古典樂,餐檯容納四十人用餐,鋪設白桌布淺金色餐巾,餐具雪亮菜品精緻。
晚宴采用分餐製,吃的是法餐,酒,當然是趙女士法瑪莊園自產的葡萄酒。
賓客大多落座,都帶著兒子女兒來,一眾公子小姐們聚在一起,低聲談笑,全是俊男美女,十分養眼。
美微麵色煞白,遊魂似的走進來,滿肚子話堵在嘴裡,眼睛追著光鮮亮麗的人影,隻顧著尋找媽媽。
趙玲玲華貴雍容,坐在長桌另一端像一位女王。
她穿一身黑金絲絨旗袍,與幾位先生太太喝酒聊天,瞧見女兒,招招手:“小美,過來。”
音樂聲戛然而止,眾人抬頭,視線齊齊看向她,不時有輕微讚歎。
美微以為有哪裡不妥,低頭重新審視衣物,剛纔穿衣匆忙,一路奔跑,會不會是絲帶鬆開了?
禮服是緞麵的料子,外麵覆一層柔柔的紗,蠶絲織就,燈光下泛有粼粼光澤,極為低胸,外搭的皮草遮住大片雪白胸脯,胸線隱隱約約,半露不露更魅惑。
她不好當著眾人的麵做太大動作,手藏在皮草裡悄悄攏一攏胸前衣襟。
“小美。”趙玲玲麵色微沉。
這個時候該做什麼?
該收住心情和表情,做好道具的本份,扮演乖順女兒讓媽媽高興。
美微按捺住想逃跑的心,走過去柔聲喊:“媽媽。”
趙玲玲上下打量她,抬手捋一捋女兒額角髮絲,“今天不錯。”
小女兒艱難地微笑。
餘光瞥見了媽媽身旁的兩個空位,那位置給誰留的,不用想也知道。
她要很努力,才能忍住不告訴媽媽,她撞見了父親和姨媽偷情的現場。
六十多歲的姐夫和四十歲的小姨子偷情,才真正讓人難以啟齒。
她不敢說出口,不想再往母親心口捅刀,但不說又背叛母親,愧疚地咬住下唇強自忍著。
“媽媽帶你見一見各位叔伯嬸嬸,都唸叨你好久了。”趙玲玲和顏悅色,往女兒手中塞一杯酒。
一旁的先生太太們都含笑看著她。
美微神情恍惚,冇接住,啪嚓一聲脆響,玻璃杯碎成渣,紅豔豔的葡萄酒潑灑一地。
“發什麼愣?”趙玲玲調子揚高,語氣裡有薄怒,眼看就要發火。
她發家後便學起老錢貴族那一套,吃法國菜,坐英國車,講話降低聲線,衣服隻穿定製,蒐羅了滿屋子古董珠寶又學不會欣賞,房子修得像宮殿又住不慣,再如何偽裝,也掩飾不了她張揚粗暴的底色。
好比這個園子,中式的門頭江南的園林,內宅卻按西式審美裝修。
就像一位待嫁的江南閨秀,蓋頭揭開後,裡麵裝著一位印度舞娘。
靠自己發家的人,腥風血雨中走出來,冇有那些閒情逸緻修身養性,而她冇有的,偏偏女兒有,但女兒又過於散漫柔弱,一點也不像她。
趙玲玲神色複雜,低頭按一按額角,極不耐煩歎一口氣。
立刻有侍應生上前擦地,清理乾淨地磚立即離開,這小小的過失像從冇發生過一樣。
美微不自覺往後退兩步。
眾人都不說話,氣氛有些微尷尬。
趙玲玲調整好表情,又冇事般笑起來,與人閒談,“招待不週,大家請隨意。”
桌上菜式豐盛,都是流水線出來的酒店選單,錢花到位了,特色半點冇有。
風乾火腿芝士,香煎鵝肝海貝,紅酒牛肉,焗蝸牛,海鮮湯,龍蝦意麪,配餐包佐紅酒,年輕人還能吃幾口,趙玲玲本人吃得極不對味。
她放下刀叉,笑道:“一會讓廚房煮點餛飩麪,比桌上這些冷盤好吃。”
客人自然附和她,“趙女士說得對,中國人中國胃嘛,吃飯吃的是情懷和熱鬨。”
又是一番創業艱辛,憶苦思甜。
“來來來,招待不週,請大家多多包涵。”
趙玲玲又高興起來,起身舉杯乾了杯中酒,轉頭訓女兒,“人情世故你還得慢慢學,這酒媽媽代你敬了。”
美微點頭聽訓,“媽媽,我知道了,下次會注意。”
眾人笑著解圍:“真乖巧啊,鬱小姐漂亮得和女明星似的,和趙女士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嘛。”
“哪裡哪裡,是個不懂事的,大家彆見怪。”
“還是趙女士有福氣,兒子年輕有為又有孝心,女兒生得美麗乖巧,真是不得了。”
趙玲玲興致高,拉住女兒往客人跟前溜,“說說,在國外都學了些什麼?”
“藝術史。”美微木木的。
“曆史啊?能不能掙錢?”
“不是,不……”
“算了,我也搞不懂你這學的什麼個玩意兒。”趙玲玲對這些東西冇興趣,有這功夫還不如摸兩圈麻將,立馬轉頭和旁邊一位胖太太說道:“後頭開了幾桌,咱們一會兒去玩玩?”
胖太太喜笑顏開:“這誰能摸得過趙女士,您哪回不是招就聽牌坐莊?”
“哎呀,都是你們客氣!”
美微和母親的交流對話到此結束,打算走了。
“哎,我還有事兒冇說呐。”趙玲玲又拉住她,“你去和那邊的哥哥們都認識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