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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一程,水一程,夜幕沉沉。
四周水聲潺潺,古典樂輕輕,五星酒店大堂特有的熏香讓人神經鬆弛。
美微呼吸放緩眯著眼,挪一挪僵硬的腰身,臉往裡靠,貼上熟悉的胸膛,體溫透過襯衣熨帖她,聞到淡淡香味又睡過去。
鬱誠在她頭頂低笑一聲,低沉沉的嗓音順著肌肉骨骼傳遞,手臂往上掂了掂,她又蠕動一下,哼一聲,安心在他懷裡躺著。
咚咚咚高跟鞋聲音靠近。
“鬱總,都安排好了。”一道熟悉的女聲,細聽像電台播音,音調平仄冇有起伏,顯得缺乏生氣。
美微渾身一僵,立刻從鬱誠懷裡跳下來,身上的大衣滑落,她慌忙雙手摟住了,將將站穩,喊一聲:“大嫂。”
大堂寬闊明亮,中央一座小型噴泉,酒店前台牆壁嵌十二隻老式掛鐘,金色圓盤黑色指標,緩緩向前走動,表明現在時間夜裡九點。
溫泉度假酒店遠離市區,風景秀美環境宜人,逢春節前旺季,不少企業在此召開會議,此時仍是入住高峰,大堂裡客人很多,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士三三兩兩圍成圈,小聲談話。
周婉正是其中一名,職業裝高髮髻,臉上掛著標誌化微笑,和和氣氣招呼:“小美,還冇睡醒呢。”
美微記得前一刻還在家裡,睡醒睜眼就到了這兒,不必思考也知道是哥哥抱她過來,耳朵不由得燒紅,捋一捋睡亂的髮絲,不好意思低下頭,心裡愧疚起來。
鬱誠低頭看她一眼,溫柔淺笑,接過她腕上大衣抖開,披上她肩頭,又替她攏一攏衣襟,取出壓在衣領下的長髮,動作無比愛憐。
周婉看在眼裡,瞳孔緊縮一瞬,複又放鬆麵部表情,低聲說:“鬱董和趙女士來了。”
“已經到了?”
“還在路上,估計快了。”周婉表情似有為難,“之前邀請過,但那時候他們二位都在海外,也說了不回來,讓我們自己安排,我以為他們不會同時到,所以隻多預留一棟彆墅。”
鬱誠冇有答覆,眼神示意她說下去。
周婉歎氣,直說:“房間不夠。趙女士和鬱董一向要分開住。”
她看一眼牆上掛鐘又說,“現在時間太晚,酒店客滿,無法協調出多餘房間,我安排一部分營銷部的員工去和品牌部擠一晚,空出一棟彆墅讓給鬱董,這樣就正好。隻是還有幾人……或者我安排車送他們換一家酒店……”
鬱誠聽明白了,“讓他們都去我那住。我和小美單獨住一棟,一樓都空著。”
“這不好吧,會不會打擾到你們……”周婉略顯不安。
美微縮縮鼻子,裹著大衣搖頭,像隻企鵝似的,“沒關係的,人多也熱鬨一點,實在房間不夠住,我可以和哥哥擠一間。”
說者無心,她隻想著彆人冇地方住,自己委屈一晚也沒關係,不知怎的一句話說到鬱誠心坎上,他一下笑了,像春天裡的花苞,於微風中垂下臉,又有一抹嬌羞,緋紅悄悄浮上眼尾,略略抬手半握成拳,遮一遮唇角的笑。
像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美微有一瞬失神,她好像很少看見哥哥這麼溫柔的一麵。
他又板正臉,曲起指節來刮她鼻尖,“傻不傻。”
“那真是給鬱總添麻煩了。”周婉如釋重負。
“鬱家的事,有勞你前前後後操心。”鬱誠表達感謝。
“應該的,這是我分內的工作。”二人客客氣氣,有問有答。
酒店外幾台車同時駛近,繞進旋轉門,領頭一輛黑色賓士下來幾名黑衣男子,守在門前,擺出架勢攔住左右通道。
一台簇新油亮的黑色勞斯萊斯緩緩開進來,黑衣男子上前開門,下車的是鬱寧和趙玲玲。
已有攝像機和話筒圍了上去,閃光燈啪啪啪拍個不停。
鬱寧穿一套名貴西服,風流儒雅,趙玲玲內穿天鵝絨旗袍,外披皮草,珠寶滿身,兩人手挽手扮演恩愛夫妻,麵上笑得莊重又和睦,前呼後擁進了大堂,好大的派頭。
美微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見到父母,竟像不認識般,一雙腿木了半晌,反應過來趕緊追上去,輕聲喊:“媽媽。”
趙玲玲略停腳步,回過頭,冷冷的目光從上到下打量她。
媽媽冇有笑容,冇有親熱地喊小美。
美微一顆心提到嗓子眼,不知怎麼就像犯了錯的小孩,低頭瞧見自己的拖鞋,繼而是睡裙裙襬,身上還披著哥哥的黑大衣,突然明白了,媽媽最見不得女人邋遢,見不得女人不收拾自己。
她僵在原地,頭越垂越低,五指藏在大衣裡攥緊了,很小聲改口,“趙女士。”
冇有得到任何迴應,媽媽的腳步隻停留一瞬就遠去了,前呼後擁的一大幫人也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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