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台。”蘇晚默唸一遍。
“是。”老塵點頭。
“那是這白雲宗專門決鬥的檯子,那台上刻著鎮場陣。”
“鎮場陣?”沈夜挑眉。
“嗯。”
老塵繼續說道:“這陣法基本一些宗門都用,它不壓修為,不鎖靈氣,不擋殺招,唯一的作用就是保護檯子不受損害。”
不鎖靈。
不壓手段。
那就是,各憑本事,生死有命。
修仙修武直接正麵碰撞。
沈夜垂著手,沒有再鍛打。
他一直堅信,天上不會掉機緣,隻會掉陷阱。
這也太巧了。
白雲宗,瀚北州第一大宗。
外宗弟子無數,熬到死,都未必能得到入內宗的機會。
可如今卻為一枚凝韻丹,大開全宗比武,許入內宗資格。
而且還是自己三人剛好找尋的凝韻丹……
沈夜信直覺,勝過信眼睛。
信第六感,勝過通道理。
此刻百會穴微弱的光亮,在告訴他一句話:此事不對,大不對。
登仙台、凝韻丹、入內宗,這像被人擺好的棋子,整齊,刻意,毫無破綻,卻偏偏破綻百出。
一個大宗門,何苦為一枚丹藥,鋪這麼大的場麵?
答案隻有一個。
這不是恩賜。
是釣局。
餌是凝韻丹,魚,是來爭的人。
那釣誰?自己?還是蘇晚?
沈夜緩緩抬眼,目光掃過鍛造坊裡往來的雜役。
他不動聲色,收回目光。
承諾要守,丹要爭,但局,也要破。
有些路,沒法選。
這是命,他在雲澤州的時候就知道了……
沈夜再次拿起錘。
青袍拂過爐沿,說道:“先打鐵,還早呢。”
蘇晚握著鐵鎚的手,也在這一刻輕輕頓住。
她抬眸,看向身側的沈夜。
雖說沈夜啥也沒說,但她懂了。
她知道他要什麼。
不是仙途,不是長生。
隻是一句承諾。
一句他說過取丹的承諾。
蘇晚沒有多言,輕輕頷首,說道:“晚上回去再說。”
老塵在旁,一言不發。
他一生歷經生死,他也一眼便嗅出了這場比武裡的血腥味。
可……唉……
老塵攥緊手中鍛打工牌,躬身退向熟手組。
弓著的背,像一把隨時會出鞘的刀,藏在最不起眼的陰影裡。
他先去探底。
探這場比武的規則,探對手的底,探這白雲宗外宗,到底埋著多少刀光劍影。
不遠處,陸老靠在鍛爐最深的陰影裡,渾濁的雙眼半睜半閉。
他在外宗熬了百餘年,見多了登天的夢,見多了埋骨的人。
他一眼便看穿沈夜三人的不同——定力,氣度,都絕非尋常武者可比。
可老人隻是閉上眼,一言不發。
外宗多說一句,便是一條命。
修武者在仙門腳下,本就是螻蟻,何必多事,做好自己就行。
——
鍛坊內外,早已沸騰。
登仙台比武的訊息,已經像一把野火,燒遍了外宗。
丹堂葯童,靈獸園飼靈人,礦場役徒,護山兵卒,還有無數多年來滯留外宗的散修,全都紅了眼。
入內宗三個字,是他們窮盡一生都摸不到的光,如今忽然擺在眼前,誰能不瘋?
有人為長生。
有人為翻身。
有人為活下去。
所有外宗人都把這場比武,當成逆天改命的唯一機會。
外宗的規矩,從來不是仁義。
是弱肉強食。
勝者登天。
敗者埋骨。
無數雙眼睛,都死死盯著丹堂北側的方向。
那裏有一座台。
名喚——登仙台。
那是他們活下去,爬上去,唯一的希望。
沈夜沒有抬頭。
他依舊盯著麵前的鍛爐。
他的第六感還在不斷提醒他——危險。
可沈夜不打算退。
承諾在前,無路可退。
也就隻是危險,不是死局,不必退。
他信直覺,也信自己。
登仙台的局,他接了。
但誰是釣者,誰是魚,尚未可知。
——
夕陽落。
爐火暗。
一日鍛打,結束。
沈夜、蘇晚、老塵三人匯入雜役人流,向著石屋走去。
雜役大院的喧囂,隔著半條石巷就撞了過來。叫喊聲、賭咒聲、鐵器摩擦聲,聽的人心生煩躁。
回到石屋,老塵一言不發,麻利地準備晚飯。
沒有狼吞虎嚥,沒有竊竊私語。
沉默。
飯後,沈夜起身,走向院落角落的馬棚。
沈夜從懷中摸出幾塊赤火髓石碎塊,輕輕遞到它嘴邊。
這兩日小夜吞食髓石,氣息愈發沉凝。
一人一馬,相對無言。
沈夜抬手,輕輕拂過它的鬃毛,目光平靜。
他能感覺到,小夜也在不安。
小夜的直覺,比他更敏銳。
沈夜安慰道:“在等兩天……會有結果的……”
——
院外,已是沸反盈天。
喧囂聲像潮水般湧進來。
“兩日後的登仙台比武,生死不論!贏了直接進內宗!”
“凝韻丹隻是添頭,內宗資格纔是真機緣!”
“我在礦場熬了十八年,就等這一天,死也要上台拚一把!”
“護山兵的周虎,鍛坊的陸沉,丹堂的柳輕眉……這些狠角色全出動了,咱們還有機會嗎?”
“機會是殺出來的!登仙台上,誰狠誰活!”
而老塵這時也跟著蘇晚走了出來,麵色低沉,看著沈夜說道:“沈公子……外宗,各有頂尖狠人。”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眼睛紅潤。
“外宗丹堂柳輕眉,鍊氣巔峰,毒術可殺築基修士。”
“靈獸園石剛,罡境巔峰肉身。”
“礦場邱黑,地下搏殺術陰毒,專斷人喉骨。”
“護山兵周虎,也是罡境巔峰修為。”
“還有咱們鍛坊的陸沉,罡境鐵骨拳,能硬抗法器。”
每說一個名字,老塵的臉就沉一分。
“我……怕是打不過。”老塵這句話很輕,看得出來,他的心境有了問題。
蘇晚坐在石凳上,聽到“打不過”三個字,她的眼睫猛地顫了一下。
曾幾何時,老塵意氣風發……如今……
不甘。
濃得化不開的不甘。
她曾也是蘇族小姐,如今卻隻剩凝脈境的武夫底子,靈韻殘缺,靈氣連一縷都聚不起來。
登仙台近在咫尺,凝韻丹就在台上,可她連伸手的資格,都顯得勉強。
她攥緊了拳,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半晌,她鬆了手,長長吐出一口氣,說道:“沒事,修武也挺好,這丹藥也不是必須要,我修武也是很有天分的!”
她有保命的手段,是早年攢下的符篆與小巧勁,可那是用來逃命的,不是用來在生死擂上拚命的。
為一枚丹,為一場未必能贏的比武,把底牌搭進去?
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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