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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中,共五人,三前兩後,步伐踩得沉穩,卻難掩疲態。
最前之人,身形微胖,麵皮黝黑,目光掃過四方時,藏著幾分警惕,幾分狠厲。
他腰間掛的劍很寬,鞘上還纏著三道暗黃符紙,氣息也比其餘四人厚重一大截。
此人姓趙,名三刀。
不是什麼名門字號,隻是人們隨口叫出來的名頭。
他早年與人搏鬥,三刀之內必分高下,勝多敗少,便有了這個稱呼。
在若風鎮一帶,也算小有名氣,手下跟著四個同是散修的弟兄,平日裏靠著獵殺低階妖獸、採摘些不入流的靈草換靈石,勉強修鍊。
其餘四人,有瘦如竹竿、眼神賊溜溜的年輕漢子,有麵色蠟黃、嘴唇乾裂的中年漢子,還有兩個沉默寡言、隻敢跟在身後的後生。
五人依舊在低聲閑聊。
“快了……再往前三十裡,就是若風鎮了,咱們一定要在鎮上歇一晚,喝口熱酒,暖暖身子。”瘦竹竿揉著發酸的腿,語氣帶著期盼。
“若風鎮的雲霧茶,咱們這次能的話,一定要少買一點嘗嘗鮮啊。”
“嘗什麼鮮!”
蠟黃臉嗤笑一聲,說道:“兩日後,白雲宗的外門弟子招收盛典,那纔是大事!”
“白雲宗?說得輕巧,咱們這些沒根沒底的散修,進去隻能做些雜役,喂喂靈獸,搞不好,連命都得搭進去。”
“話不能這麼說。”
蠟黃臉壓低聲音,反駁道:“雜役也是宗門人,白雲宗再苛刻,也不會隨便對自己門下動手。”
蠟黃臉繼續咬牙道:“咱們這修為,卡在鍊氣三層四層好幾年了,再沒個機緣,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拚一把!”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嘴上說著不願、不值、不去,可眼底那點藏不住的光,騙不了人。
瀚北州的散修,很難。
今日活著,明日說不定就成了妖獸腹中餐。
能入大宗,哪怕是做條看門狗,也比漂泊強。
趙三刀一直沒說話,隻在前頭走著,雙耳微動,將身後幾人的對話一字不落聽進耳裡。
他心裏清楚,這幫兄弟嘴上抱怨,心裏比誰都想去白雲宗。
他又何嘗不是?鍊氣五層,卡在這道坎上整整十五年,再無寸進,再耗下去,靈氣衰敗,他遲早淪為廢人。
白雲宗盛典,他必須去。
哪怕隻是碰碰運氣。
就在這時——
趙三刀腳步驟然一頓,眉頭猛地一皺,眼睛瞬間眯起,瞳孔微縮。
一股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氣息,從後方緩緩逼近。
很淡,很靜。
可正是這份無聲無息,讓他背脊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他們五人一路前行,感知始終散開,方圓數裡之內,都逃不過他們的耳目。
可剛才,後方明明空無一人,怎麼突然就冒出來人了?
如同從虛空中憑空走出。
趙三刀心猛地一沉。
來路……隻有一個可能。
赤淵。
這片地界,離此處最近的,隻有那座凶名赫赫的赤淵山。
赤淵,瀚北州人人皆知的險地。
山內藏先天火靈之氣,機緣無數,可同樣殺機四伏。
空間亂流隱於山石之間,火靈狂暴肆虐,別說他們這群鍊氣期的小修士,就算是築基期的修士,敢孤身深入赤淵,那也是九死一生。
往年不是沒人打過赤淵的主意,可進去的人,十有**都沒再出來。
能活著出來的,無一不是修為深厚、背靠宗門的大人物。
他們這群散修,遠遠看一眼赤淵噴吐的黑煙,都要繞道走,生怕被波及一絲火靈之氣,便肉身焚毀。
這群人……是從赤淵裏走出來的?
怎麼可能?
從赤淵出來的人,哪一個不是禦劍淩空、氣勢衝天?哪會像凡人一樣,在官道上走路?
趙三刀越想,心越往下沉。
一股莫名的恐懼,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不敢想像,這一行人從赤淵毫髮無損,從容離開,究竟有多強!
其餘四人也察覺到不對勁,轉頭看見老大已然停步,臉色陰沉得嚇人,紛紛閉上嘴,下意識握緊武器,齊齊回頭望去,神色緊繃,嚴陣以待。
氣氛,剎那間冷了下來。
風,也似停了。
下一刻。
三道人影,一匹馬,緩緩出現在官道盡頭。
走在最前的,是一名青袍男子。
衣袂乾淨,不染塵埃,麵容清俊,發色奇異,一雙眼眸深不見底,望不穿,摸不透。
他步伐不急不緩,可偏偏自帶一股懾人氣場,讓人不敢直視。
此人,是沈夜。
他身後,跟著一名女子。
一身素衣,氣質溫婉,卻難掩眉宇間的堅韌。
再往後,是一名老者。
白髮白須,一目白翳,身形枯瘦,卻腰背挺直,手持一根奇異棒子,氣息沉穩,掃過散修五人時,不帶半分懼意。
旁邊,跟著一匹馬。
馬形神矯健,皮毛油亮,一雙眼眸澄澈靈動,不凡之氣,藏於骨肉之間。
三人一馬,就這麼平靜地走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氣波動,沒有禦劍淩空的高高在上,甚至連修士常見的符篆、法器都沒有刻意顯露。
在趙三刀等人的感知裡,這三人,不過是修武者。
修為平平,氣息尋常,連鍊氣一層都比不上的那種。
與他們心中預想的“赤淵恐怖大能”相差十萬八千裡。
落差太大,幾人一時都愣住了。
沉默隻持續了一瞬。
隊伍裡那個最年輕的後生,心性最淺,見對方隻是幾個不起眼的修武者,頓時鬆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嘴快地嗤笑出聲:“我當是什麼大人物,原來是幾個練肉身的凡人。嚇老子一跳!”
話音一落,他還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其餘幾人也跟著鬆懈下來,眼神裡多了幾分輕慢。
修武者。
在修仙界,最底層的存在。
就在那後生還要再說幾句嘲諷話時——
“閉嘴!”趙三刀猛地低喝一聲。
那後生一愣,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不解地看向老大:“趙哥……”
其餘人也愣住,不明白老大為何突然發火。
趙三刀沒理會手下的疑惑,眼睛死死盯著沈夜一行人,眉頭皺得更緊。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對方明明隻是修武者,可他心中那股不安,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濃。
具體哪裏不對勁,他說不上來。
是那青袍男子太過平靜的眼神?是那女子眼底深藏的從容?還是那老者身上隱隱透出的悍不畏死?亦或是……那匹馬,看著有點不一樣?
正常修武者,遇到他們這群修士,哪個不是嚇得臉色發白、低頭避讓、戰戰兢兢?
可眼前這三人一馬。
沒有恐懼,沒有避讓,沒有卑微。
甚至,眼底還藏著一絲淡淡的……不屑。
彷彿他們這群修士,在對方眼中,也不過是路邊野草。
趙三刀活到現在,在瀚北州摸爬滾打,見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信自己的直覺——這群人,絕對不簡單。
能從赤淵方向走出來的,就算是修武者,也絕不能招惹。
瞬息間,趙三刀臉上的陰沉盡數褪去,換上了一副略顯憨厚的笑臉,對著沈夜微微拱手,語氣放得極客氣:“幾位朋友,趕路呢?”
笑容生硬,卻足夠謙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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