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很亮,紅得像血,把整個武廟都照得通紅。
“嗬嗬,我跟阿木說過一句話。”趙青的聲音裏帶著殘忍的笑意。
“恐懼,是最好的規矩!”
四個火球緩緩升空,懸在沈夜的頭頂,熱度烤得空氣都在扭曲。
“現在,再給你一次機會。”趙青盯著沈夜,眼裏滿是威脅。
“跟我走,或者,變成焦灰。你考慮清楚。”
沈夜沒說話。
他隻是盯著頭頂的火球,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夜風吹過,捲起沈夜的頭髮,也捲起他後腰的《歸一訣》。
紙頁在風裏輕輕響。
武廟很靜。
靜得能聽到火球燃燒的“劈啪”聲,能聽到沈夜傷口流血的“滴答”聲,也能聽到趙青指尖靈力流動的“嗡嗡”聲。
誰都沒動。
趙青在等。
他不信沈夜不怕死——凡人,哪有不怕死的?
沈夜也在等。
他在等自己的力氣恢復一點,哪怕隻有一點,他也要博一博。
夜,還很長。
——
片刻,趙青見沈夜,依舊不識好歹。冷哼一聲:“哼!那就去死吧!”
言罷,他單手一揮,火球如流星般朝著沈夜落下。
沈夜雖說重傷在身,但眼神依舊沒有情緒。
這火球,他能感覺到殺意並不濃烈,他知曉趙青意在恐嚇。
沈夜腳下猛地一跺,身子如離弦之箭般向旁邊竄去。
一個火球擦著他的肩膀飛過,熾熱的火焰燎起他一縷頭髮。
而另外三個火球在他身前不遠處炸開,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掀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武廟的牆壁上。
武廟本就年久失修,再經這一輪火球術的衝擊,終於不堪重負。
屋頂的橫樑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搖搖欲墜。
趙青抬頭看去,臉色微變,他雖有鍊氣七層的修為,但也不敢小覷這即將坍塌的武廟。
趙青不會飛,鍊氣七層的修為,水分頗大。他師傅教導有限,翻來覆去也隻會火球術。
沈夜此時也注意到了,即將崩塌的武廟。
沈夜緩緩站起身來,此時的血的傷口滲出來,順著褲腿滴在青磚上,每一滴都砸出個深色的印子。
風更冷了,吹在他裂開的骨頭上,像刀割。
他每走一步,膝蓋都在打顫,彷彿下一秒就要栽倒。
但他沒倒。
他的手緊緊攥著醜刀,刀柄上的血漬被體溫焐得發黏。刀刃上還沾著之前搏鬥時的塵土,卻在昏暗裏透著股冷光。
趙青此時已經不想在這武廟裏停留,他也沒在意朝自己走來的沈夜,一個重傷之人,不足為慮。
而沈夜,突然猛的憋了口氣,三步並作兩步,到了趙青身後!
沒有多餘的動作,他揚起醜刀,朝著趙青就是一劈。
刀風很烈,帶著一股決絕的氣勢。
趙青察覺時已經為時已晚,體內的靈力突然亂作一團,像是被什麼東西攪碎了。
他想催動火球術反擊,可火球剛在指尖凝聚,就“噗”的一聲消散了。
就在這時,可能是沈夜刀風的影響。
“哢嚓!”一聲脆響。
橫樑砸了下來,不偏不倚地砸在趙青身上。
趙青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青磚上,格外刺眼。
他的身體本就單薄,被橫樑這麼一砸,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
沈夜沒停手。
他再次舉起醜刀,這一次,是兩式歸一訣。
第一刀,劈。
刀刃劃破空氣,帶著一往無前的勁,像是要劈開這世間所有的不公。
趙青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嚇得瞳孔驟縮,舉起手準備格擋一下。
沈夜,動作沒停。
第二刀緊跟而上,砍!
這一刀凝聚了沈夜此時全身的力氣,刀身都在微微顫抖。
他像是要斬斷那橫在仙凡之間的無形枷鎖,斬斷所有的欺辱與壓迫。
“噗嗤!”
刀刃劃過皮肉的聲音在寂靜的武廟裏格外清晰。
趙青的一條胳膊掉在了地上,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周圍的地麵。
趙青瞪大了眼睛,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重傷的凡人,竟然能砍掉自己的胳膊。
沈夜握著刀,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手臂在顫抖,再也沒有力氣舉起刀了。汗水混著血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痕跡。
他看向武廟。
這裏是他小時候的希望之地。
當年他生活無望,是在武廟撿到了《歸一訣》,纔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如今,又是在這裏,武廟幫住了他,給了他反擊的機會。
武廟,是他的恩人。
屋頂還在往下掉碎瓦和塵土,砸在地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沈夜望著這破敗的武廟,眼神裡滿是複雜。
武廟要塌了……
趙青躺在地上,看著自己斷掉的胳膊,又抬頭看到快塌的武廟,膽都快嚇破了。
他不知道沈夜還有沒有力氣再揮一刀,但他不敢賭,他現在也是強弩之末。
現在這個廟如果塌掉,自己可就交代在這了。
他可是修仙者,有著高貴的身份,怎麼能和一個凡人死在這裏?不值得。
他強撐著疼痛,催動體內的靈力,指尖再次凝聚出火球。
火球砸在壓著他的橫樑上,“轟隆”一聲,橫樑碎裂開來。
他趁機向後一飄,踉蹌著爬出武廟,靈力匹練回頭一拉,斷臂到手後,轉身就跑。
趙青跑得很快,沒有回頭。
他生怕沈夜再追上來,生怕自己這條小命丟在這裏。在他眼裏,修仙之路漫長,和一個凡人計較,太不值了。
沈夜看著趙青逃跑的背影,沒有追。
他實在沒力氣了。
片刻後,沈夜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夜坐下的瞬間,武廟的最後一根柱樑“哢嚓”斷了。
碎瓦像暴雨般砸下來,塵土裹著木屑撲在他臉上。
沈夜沒躲,隻是閉上了眼。
再睜眼時,頭頂隻剩夜空,還有那片被風扯得七零八落的斷雲。
萬幸,沒砸到他。
像是這破敗的武廟,到最後還在護著他。
他坐在廢墟裡,背靠著半截斷牆。
沈夜抬手抹了把臉上的灰,指尖觸到傷口,疼得他抽了口氣,沈夜笑了。
笑聲很低,混在夜風裏,像塊石頭滾過青磚地。
“修仙者……也不過如此。”
他想起趙青跑時的樣子——那所謂的仙師,斷了條胳膊,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什麼仙凡之別,什麼高貴之軀,在生死麪前,照樣慌得像條喪家之犬。
沈夜撐著醜刀站起來,腿還是軟的,每動一下,骨頭縫裏都像塞了冰碴子。
他對著廢墟,認認真真拜了三拜。
一拜,謝當年給他活下去的希望。
二拜,謝今日擋的致命一擊。
三拜,拜未來。
拜完,他拖著腿,從廢墟的缺口爬了出去。
夜風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他知道斷雲鎮不能待了,趙青的靈力恢復得比他快,說不定明天一早就會帶著人回來。
他得走,得去能讓自己變強的地方。等有一天,他能真正握穩手裏的刀,再回來。
殺父殺母的仇已報……
至於趙青,今日斷他一臂,也算討回了一點利息。
剩下的,慢慢來。
斷雲鎮空蕩蕩的,家家戶戶都關著門,門板上已經積了厚厚的灰。
之前鎮上的人現在在何處,過得好不好……沈夜不敢想。
這世道,凡人的命比草還賤,能活下來,已是萬幸。
沈夜又緩了緩,從鎮東頭的空屋裏找出一個粗布衣裳,還算乾淨,就是大了些,套在身上晃蕩。
他再次走到鎮口斷牆下坐下。
他從懷裏摸出塊乾硬的餅子——是從糧鋪裡找的,咬了一口,剌得嗓子生疼,卻還是慢慢嚼著。
就在這時,一聲馬嘶劃破了夜空。
聲音很響,帶著股烈勁兒,從鎮西頭傳過來。
沈夜猛地抬頭,手裏的醜刀瞬間握緊——是趙青的馬?趙青沒走?
他忍著疼,扶著牆壁站起來,朝著聲音的方向挪過去。
走了沒幾步,就看見那匹烏騅馬站在路中央,渾身黑得發亮,隻有四個蹄子是雪白雪白的,像踩著一團雲。
它的鬃毛很長,被風吹得飄起來,遮住了半張臉。
馬也看見了他,沒有嘶叫,隻是定定地站在那裏,一雙大眼睛在夜色裡亮得像燈。
沈夜愣了愣。
他以為這馬早跟著趙青跑了,沒想到還在這裏。
他慢慢走過去,腳步很輕,怕驚到它。
可那烏騅馬卻主動迎了上來,鼻子裏噴著熱氣,湊到他麵前,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胳膊。
然後,它低下頭,用舌頭舔了舔沈夜胳膊上的傷口。
馬的舌頭帶著粗糙的暖意,舔過傷口時,竟奇異地壓下了幾分疼。
沈夜僵在原地,心裏忽然暖了一下——在這空蕩蕩的鎮子裏,在這滿是寒意的夜裏,竟還有這麼個活物,願意對他示好。
他抬手,輕輕抱住了馬頭。
馬的鬃毛很軟,蹭在臉上,帶著點癢。
馬的鼻息很重,噴在他脖子上,暖暖的。
沈夜又笑了。
今天是他這二十二年來笑的最多的一天。
這匹烏騅馬他很喜歡。
“我叫沈夜。”他貼著馬耳朵,輕聲說道:“以後,你就叫小夜吧,你願意跟我走嗎?”
烏騅馬像是聽懂了,腦袋輕輕擺了擺,又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
烏騅馬願意。
沈夜的心,徹底鬆了下來。
他牽著小夜,在鎮子裏轉了一圈。
空屋裏的乾糧、針線、乾淨衣服,他都找了些。
甚至還在李掌櫃的鋪子裏找到點碎銀子,李掌櫃走的確實匆忙,也可能是專門給沈夜留下的,沈夜把銀子塞進一個布包裡。
又在水井邊打了幾壺水,掛在馬背上。
最後,他握著那把醜刀,深吸一口氣,翻身上了馬。
沈夜沒騎過馬,動作很笨拙,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可小夜很穩,隻是輕輕晃了晃身子,等沈夜坐穩了,才慢慢抬起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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