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嶽對朝堂上的那些爭鬥很不瞭解，聞言，問了一句：“當真如此嗎？”
“當然如此，”歐陽賀嘆息道，“太子本來就是國之儲君，為什麼沒有多少人站到他那一邊？還不就是因為實力太弱了？”
“所以，你們站的是鎮北王那一邊？”蕭嶽問道。
歐陽賀驚訝的看了他一眼：“蕭將軍，你怎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來？鎮北王都沒有那樣的想法，他自己都沒有站出來，誰會站到他那一邊呢？”
“那你們站誰？”蕭嶽問。
“當然是站皇上那一邊呀。”歐陽賀道。
蕭嶽沉默了。
他覺得這位欽差大人就在糊弄他。
話倒是說的冠冕堂皇的，站在皇上那一邊。
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可是，皇上跟太子不是父子關係嗎？
還分什麼這邊那邊的？
但很快就意識到不對勁，驚訝的看了歐陽賀一眼：“你的意思是，皇上跟太子，父子不和？”
“很奇怪嗎？”歐陽賀反問。
“所以，現在的爭鬥，是皇上跟太子的爭鬥？”蕭嶽問。
“也不能這麼說，”歐陽賀沉吟著道，“確切的說，是太子和齊王的爭鬥，目前，皇上是偏著齊王那一邊的。”
“齊王？”蕭嶽一呆，“齊王素來懦弱，他怎麼會跟太子爭儲君之位？”
歐陽賀道：“齊王懦弱，但齊王妃不懦弱。”
“齊王妃？”蕭嶽愣了一下，“何方神聖？”
“原北齊公主，幾個月前為齊王誕下一子，被封齊王妃。”歐陽賀道。
蕭嶽臉色變得有一些不好看了：“歐陽大人，難道你們要站在有齊人血脈的那一邊嗎？”
“我們是站在皇上那一邊，”歐陽賀平靜的說道，“皇上支援哪一邊，我們就支援哪一邊。”
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太子已經年近四十，一直沒有子嗣，宮中早就有怨言了。”
這一句話讓蕭嶽有些明白了。
太子沒有子嗣，而齊王有了一個孩子。
這就是差距。
太子不會缺女人，年近四十還沒有子嗣，那就是身體有著很大的問題，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孩子了。
在這種情況下，皇帝選擇齊王，也確實有他的理由。
“但是，別的皇子就沒有子嗣了嗎？為什麼偏要選一個有北齊皇家血脈的？”蕭嶽問。
“為了安撫北齊人，”歐陽賀道，“那一場戰爭，我們是贏家，北齊併入了我們大順，北齊人也是大順人，原北齊公主生下的孩子，成為我們大順的儲君，那是多麼和諧的一件事情？”
“好吧，你說得有道理。”蕭嶽不得不承認。
但他又覺得有點不對：“可是，太子這邊有尋龍觀支援，戰神殿又沒有支援齊王，齊王怎麼跟太子鬥？”
歐陽賀嘆息一聲，道：“蕭將軍，你的訊息真的是太閉塞了。”
“怎麼說？”蕭嶽問。
“鎮北王回京之後沒多久，就認了齊王妃做義妹。”歐陽賀道。
蕭嶽終於明白了。
但很不能理解：“齊國是鎮北王滅的，北齊公主怎麼會認他做義兄？”
“為了權力，為了皇位，有什麼是做不出來的？”歐陽賀淡淡的說道。
“所以你們實際上是站在鎮北王那一邊？”蕭嶽道。
“我們站在皇上那一邊，皇上支援誰，我們就支援誰。”歐陽賀再次糾正。
停頓了一下，又說道：“當然，鎮北王他自己要站出來的話，也許會有很多人站在他那一邊。”
“那你呢？”蕭嶽問。
歐陽賀沉默了一會兒，道：“我不知道。”
他可以說漂亮話，說自己忠於大順。
但他現在說的是自己不知道。
也算是比較誠實了。
蕭嶽嘆息一聲。
要讓他來做這個選擇，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選擇。
鎮北王要是真的站出來想要追逐皇帝之位，恐怕大部分人都會站到他那一邊。
他自己也不能確定自己做什麼樣的選擇。
如果鎮北王當上皇帝，能夠平定天下亂局，不會將他們這些大順舊臣給幹掉，也許他也會站到鎮北王那一邊。
在很多人心目中，包括他的心目中，鎮北王就是不可戰勝的。
朝廷那些大佬們偏向於和鎮北王有比較親密關係的齊王，也是能夠理解的。
“現在那些亂象是齊王引起的嗎？”蕭嶽問。
“不是，齊王沒有那樣的能力，”歐陽賀道，“有些人想逼著鎮北王反，齊王那一邊，正好就藉著這個機會把太子給逼下去，說就是因為太子德薄，才會出現這樣的亂象，讓皇上另立儲君。”
“他們不怕這樣搞下去，最後不可收拾嗎？”蕭嶽問。
歐陽賀道：“怕什麼？太子平定不了，等到另立儲君，鎮北王不就可以出山平定了嗎？”
“可那樣會死多少人？”蕭嶽有一些憤怒了。
“咱們大順缺人嗎？”歐陽賀看了他一眼，“現在咱們大順的問題不是缺人，而是人太多了，地不夠分，糧食不夠吃。就需要殺掉一批人，這樣那些老百姓才人人都有地種，當官的，也能獲得更多的土地。這樣才能迎來一個新的太平盛世。”
蕭嶽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感覺有一些悲哀。
但也知道，歐陽賀說的那個觀念，應該是京城那些大佬們真實存在的想法。
他們嫌棄人太多了，嫌棄自己手中的地太少了。
希望發動起一場戰爭，在廣袤的國土上進行一次清洗。
歐陽賀看著大道兩邊的土地，悠悠的對蕭嶽說道：
“蕭將軍，你應該也知道，鄘州這地方，八成以上的土地都被地方豪強所佔，其中大部分都成了隱地。底層的老百姓沒地可種，朝廷的賦稅收不上來，隻肥了那些地方豪強。現在來一場戰爭，把那些地方豪強的土地都收回來，重新丈量土地，老百姓有地可種，朝廷也能得到更多的賦稅，難道不是好事嗎？”
“但是會死很多人。”蕭嶽道。
“我們不缺人。”歐陽賀道。
“很多官宦人家也會遭殃——地方豪強就是由他們組成的，他們也是你們，你們自己的利益一樣的會受損。”蕭嶽道。
歐陽賀嗬嗬一笑，搖了搖頭：“他們不是我們，我們都在京城，還留在這裏的，是他們。”
他看著蕭嶽：“蕭將軍，現在問題來了，你是要做他們，還是要做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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