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踏上歸途------------------------------------------，有一個叫宋家疃的小村子。，爺爺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父親開著車，帶著宋梓和母親出發了。，車子一路暢通。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郊區，又從郊區變成田野。金黃色的玉米棒子堆在路邊，有人在地裡忙著收割。“今年雨水足，苞米長得好。”父親目視前方，評論了一句。，絮絮叨叨地說著村裡的事：“你三大孃家的兒媳婦生了，是個小子，白白胖胖的……”“你二叔家蓋了新房子，三層的小樓，裝修得可氣派了……”“你小時候的玩伴石頭你還記得不？去南方打工了，聽說一年能掙十好幾萬……”，偶爾嗯一聲。，他的記憶其實很有限。小時候隻在過年的時候回來住幾天，後來爺爺走了，就來得更少了。，很多小孩子他壓根冇見過。，總有人能認出他：“喲，這不是老宋家的大孫子嗎？都這麼大了！”，問工作、問物件、問工資……
宋梓不太擅長應付這些，總是含糊其辭地應付過去。
大約四十分鐘後，車子駛入一條土路。
路麵坑坑窪窪的，車子顛簸得厲害。母親抱怨了一句：“這路該修修了。”
“冇人管。”父親說，“年輕人都出去了，留下些老年人，誰還操心這個。”
這是很多北方農村的現狀。年輕人都去城市打工了，村裡隻剩下老人和孩子。冇有人，也就冇有活力。
又開了幾分鐘，車子停在一座老宅前。
宋梓透過車窗看過去，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老宅比他印象中的更破舊了。土坯牆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麵的麥稈和泥巴。門樓上的瓦片掉了好幾塊，門框上的對聯已經褪色發白，依稀能辨認出“平安”兩個字。
大門半掩著，門軸生鏽了，推開的時候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院子裡長滿了雜草，幾乎冇過了腳踝。牆根下堆著些破爛的農具，鋤頭、鐵鍬、耙子……都蒙著厚厚的灰塵。
正對著大門的是三間正房，中間是堂屋，兩邊是臥室。東邊還有兩間偏房，一間是廚房，一間是……
宋梓的腳步停住了。
是爺爺住的那間屋子。
“小梓，愣著乾什麼？進來啊。”母親已經走進院子了，在喊他。
宋梓收回目光，跟了進去。
院子裡的氣味有些複雜——泥土味、草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黴味。
但奇怪的是，這些味道裡，似乎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香。
宋梓愣了一下，四處看了看，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也許是自己的錯覺吧。
父親徑直走向東邊的偏房：“先收拾廚房，那些鍋碗瓢盆的，該扔扔。”
母親應了一聲，去找工具了。
宋梓冇有跟著他們，而是站在院子裡，四處打量。
院子正中間有一棵老槐樹，樹乾粗壯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過來。樹皮皸裂，像老人臉上的皺紋。
他記得這棵樹。
小時候來，爺爺就喜歡在這棵樹下坐著，搖著蒲扇，給孩子們講故事。
那時候院子裡冇有這麼多草，地麵是夯實的泥土，被踩得光滑發亮。夏天的時候，樹上會掛滿槐花，香氣撲鼻，孩子們在樹下追來追去，歡笑聲能傳出老遠。
現在，一切都變了。
樹還在，但人都不在了。
宋梓深吸一口氣，向那間偏房走去。
門是木頭做的，漆都掉光了，露出原木的顏色。有些地方的木頭已經腐朽了，輕輕一碰就掉渣。
他推開門，一股陳年的灰塵味撲鼻而來。
屋子裡很暗，光線從破損的窗戶紙透進來，照出一道道光柱，裡麵能看到飛舞的灰塵。
宋梓等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黑暗，纔看清屋裡的情況。
靠牆是一張老式木床，床上的被褥已經發黴了，疊得整整齊齊，像是很久冇人動過。床頭有一個紅木櫃子，櫃門半開著，裡麵好像裝著什麼東西。
床對麵是一張書桌，上麵擺著一個硯台、幾支毛筆，還有一盞煤油燈。燈罩上有個缺口，但玻璃擦得很乾淨。
書桌旁邊的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一個人物，看不太清楚是誰。
宋梓慢慢走進去，在屋子裡轉了一圈。
書架上有幾本舊書，他抽出來翻了翻，是《本草綱目》《傷寒論》之類的醫書。書頁已經泛黃了，但儲存得還算完整。
這些書他以前冇見過，應該是爺爺私藏的。
書桌的抽屜裡有一些紙筆，還有幾張發黃的老照片。
宋梓拿起一張照片，是黑白的，邊角都捲起來了。照片上是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人，站在這間屋子門口，表情嚴肅。
是爺爺。
宋梓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清楚地看到爺爺年輕時候的樣子。
爺爺長得和父親很像，同樣的國字臉，同樣的濃眉大眼。隻是爺爺的下巴上有一撮山羊鬍，顯得更有威嚴。
照片背麵有幾個字：“民國三十七年攝於老宅”。
民國三十七年，那是1948年。
那時候爺爺才二十多歲，和現在的宋梓差不多年紀。
宋梓把照片放回原處，又繼續翻找。
抽屜的最裡麵，有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他開啟油紙，裡麵是一疊手寫的紙張，字跡工整，但已經模糊了很多。
宋梓湊近了看，隻能依稀辨認出幾個字：
“……醫道……傳承……血脈……”
後麵的字跡太模糊了，看不清楚。
他小心地把這些紙張收好，放進口袋。
正準備繼續翻找的時候，父親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小梓！過來幫忙搬東西！”
“來了！”宋梓應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屋子，走出了門。
陽光有些刺眼。
他眯著眼睛站在院子裡，心跳得有些快。
那些紙上寫的到底是什麼？
爺爺到底還留下了什麼？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答案就在這間屋子裡。
隻是他現在還冇找到。
也許，需要更多的時間，更多的耐心。
但他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找到的。
晚上回到住處，宋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掏出那疊發黃的紙張，就著檯燈的光又看了一遍。
還是那些模模糊糊的字：
“……醫道傳承，薪火相繼……”
“……吾宋氏一脈，承上古醫道……”
“……血脈所繫，薪火所傳……”
千年傳承。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的迷霧。
難道爺爺說的“醫道”，真的有那麼長的曆史？
他想起小時候，爺爺總是自言自語地說一些奇怪的話。
什麼“醫道之源”“虛空藏”“薪火相傳”……
那時候他聽不懂，隻當是老人糊塗了。
現在看來，那些話都是真的。
爺爺知道很多事情，隻是一直冇有機會告訴他。
現在，爺爺走了，這些秘密藏在老屋裡，等待著被髮現。
宋梓把紙張收好，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他心裡也亮堂堂的。
明天，繼續去找。
答案一定就在那間偏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