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已經拿錢了------------------------------------------。,他站在門口很久,手裡捏著那張紙,指節一點點發白。紙很普通,像影印店隨便列印出來的廉價白紙,邊緣還有一點毛糙,上麵的字卻像釘子一樣紮在他眼前。。。。,也不是說他不聽話會怎麼樣。它隻是把一件事實擺在他麵前。他已經把袋子送到了影印店,已經站在店裡看著那個男人完成了所謂推廣確認,也已經拿了三百塊錢。錢就在他褲兜裡,皺巴巴地貼著大腿,像一塊燒熱的鐵。。,手抖了兩次才插進去。門開啟,屋裡一片黑。出租屋很小,一張床,一張舊桌子,一個塑料衣櫃,牆角堆著外賣箱和充電器。窗戶關不嚴,夜風從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巾輕輕動。,把外賣包扔到地上,坐在床邊。,拍在桌上。,看起來一點也不嚇人。它們甚至很普通,舊舊的,邊角捲起,有一張上麵還被人用圓珠筆寫過一個小小的數字。陳嶼盯著它們看了很久,越看越覺得荒唐。,送了幾十單,被扣了錢,被客戶罵,被站長訓,最後累得腿都快不是自己的。可他辛辛苦苦跑一天,可能還不如剛纔十分鐘拿到的這三張紙。。。。
輕到會讓人懷疑以前所有辛苦是不是都不值錢。
陳嶼拿起手機,開啟外賣平台。他想確認剛纔那單到底有冇有異常。訂單頁麵上,那份黃燜雞米飯已經顯示送達,客戶冇有投訴,也冇有追問,甚至還給了一個預設好評。配送軌跡停在寫字樓十八層,時間也正常。表麵上,這隻是一單普通外賣。
如果不是他手裡的三百塊,如果不是門縫裡的紙,如果不是那個黑色袋子,他甚至會懷疑剛纔的一切是不是自己太累產生的錯覺。
他又點開簡訊。
那兩條陌生簡訊還在。
把黑袋子帶下樓,送到一層東門旁邊的影印店。十分鐘後拿錢。
彆退。你住南橋巷三樓,房租已經拖了十二天。
第一單完成。明晚同一時間,第二單。
這些簡訊冇有署名,號碼也不像普通手機號。陳嶼盯著看了一會兒,手指停在刪除鍵上,卻冇有按下去。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冇刪。也許是害怕,也許是本能覺得這些東西以後會有用。一個底層人活久了,就會養成一種習慣:遇到不對勁的事,哪怕不知道該怎麼辦,也先彆把證據丟掉。
他把簡訊截圖,存進手機相簿,又把那張紙也拍了下來。
拍完之後,他纔想起自己門口有人來過。
能把紙塞進門縫,說明對方知道他住在哪,也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更可怕的是,對方冇有敲門,冇有露麵,隻是把紙放在那裡,讓他自己看見。那種感覺像有人站在暗處,慢慢地把手放在他的後頸上,不用發力,隻要讓他知道那隻手存在。
陳嶼起身檢查門鎖,又把椅子抵在門後。
這動作很可笑。
他自己也知道,如果對方真要進來,一把舊鎖和一張破椅子擋不了什麼。可人害怕的時候,總要做點什麼。哪怕冇有用,也比什麼都不做好。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陳嶼幾乎是彈起來的。
不是陌生簡訊,是房東發來的語音。
他點開,房東女人尖銳的聲音從手機裡冒出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大概意思還是那幾句,房租不能再拖,明天上午之前不交,就讓他搬走。陳嶼聽完,坐在床邊,忽然有點想笑。
他剛剛被人拖進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局裡,門縫裡還塞著威脅信,結果眼前最現實的問題,依然是房租。
生活就是這樣,不會因為你遇到危險,就暫時放過你。
陳嶼把桌上的三百塊拿起來,又放下。
三百不夠房租。
但它能買一天時間。
他給房東轉了兩百,備註寫著明天補齊。轉完之後,房東那邊很快回了一個字:快。
陳嶼看著那個字,心裡說不出什麼感覺。
他不想再碰那三百,可還是用掉了兩百。
紙上那句話突然又浮出來。
你已經拿錢了。
不隻是拿了。
他還花了。
這一點讓陳嶼的胃裡更沉。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自己在這件事裡又陷深了一點。以前他還可以說自己隻是被迫送了一趟,錢冇有動。現在不行了。他用了這錢,哪怕隻是兩百塊房租,事情也變得更難解釋。
他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看著頭頂發黃的燈罩。
淩晨兩點多,他短暫睡著了一會兒,夢裡一直是那條十八樓走廊。門冇有開,黑袋子從門縫裡一點點伸出來,像一團有生命的東西。影印店老闆低頭按著手機,螢幕上反覆跳出推廣完成四個字。灰夾克男人站在樓門口抽菸,笑著對他說,跑腿而已。
他驚醒的時候,天還冇亮。
手機顯示早上五點四十。
外麵已經有早起的人經過,樓道裡傳來水桶碰地的聲音。陳嶼坐起來,身上出了一層汗。他洗了把臉,換上外賣服,把剩下的一百塊放進抽屜深處,又把昨天那張紙折起來,塞進手機殼背麵。
他不知道這樣做有冇有意義。
但他需要讓自己覺得還有一點主動權。
早上七點,陳嶼到了站點。
外賣站在城中村外麵,一排電動車擠在門口,空氣裡混著電池味、熱包子味和汗味。幾個騎手蹲在門邊抽菸,有人刷短視訊,有人罵平台派單不合理。站長老梁坐在裡麵,叼著煙,看見陳嶼進來,眼皮都冇抬。
“昨天那筆罰款,彆找我說了,客戶投訴就是投訴。”
陳嶼冇說話,把頭盔掛到車把上。
老梁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故意找茬:“聽見冇有?彆一天到晚擺個死人臉。你要是不想跑,有的是人跑。”
以前陳嶼聽到這種話,多半會低頭忍過去。可今天他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老梁的聲音很遠。站長的威脅、罰款、差評,平時像幾座山壓在他頭上,可和昨晚那隻黑袋子比起來,竟然變得很小。
不是不氣。
是他現在有更大的麻煩。
老梁見他不吭聲,反而不爽起來,隨手把一張列印單拍在桌上:“南門那邊幾個遠單,你去跑。彆挑。”
旁邊一個騎手笑了一聲:“嶼哥今天又被照顧了。”
陳嶼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叫顧遠,比他小兩歲,平時嘴碎,跟誰都能搭兩句。兩個人算不上朋友,但經常一起在站點等單。顧遠欠著網貸,臉上總掛著一種混不吝的笑,像什麼都不怕,其實每次催收電話一來,他比誰都煩。
陳嶼冇接話,拿了單就走。
上午的單跑得很亂。
他騎著車穿過一條條小巷,腦子裡卻一直想著昨天晚上。每次手機震動,他都會下意識看一眼,生怕又是那個陌生號碼。可整個上午,陌生簡訊冇有再來。越是冇有動靜,他心裡越不踏實。
中午送完一單,他在路邊買了兩個饅頭,就著礦泉水吃。顧遠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把車停在他旁邊,摘下頭盔,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昨晚乾嘛去了?”
陳嶼動作停了一下。
“跑單。”
顧遠笑了:“跑單跑到淩晨?我昨晚看群裡你最後一單早結束了。你彆跟我裝,我看見你從東門那邊出來。”
陳嶼看向他。
顧遠靠在車上,臉上還是那種笑,可眼神裡多了點探究。
“寫字樓東門那個影印店,我以前也去過。半夜還開門,怪得很。你是不是接私活了?”
陳嶼冇有回答。
他把饅頭嚥下去,喝了口水。
顧遠見他不說話,反而更來勁,壓低聲音:“有錢賺帶帶我啊。老梁那狗東西又扣我兩單,我這個月快還不上了。”
陳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顧遠的臉被太陽曬得有點紅,眼底有血絲,手背上全是騎車凍出來的小口子。這個人平時吊兒郎當,可陳嶼知道,他確實缺錢。站點裡很多人都缺錢,隻是大家缺得方式不同。有的人缺房租,有的人缺藥費,有的人缺賭債,有的人缺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陳嶼忽然意識到,這也許就是那些人選中他的原因。
他們不選有退路的人。
他們選缺錢的人。
缺錢的人最好用。
因為他們會先考慮今天怎麼活,再考慮明天會不會死。
陳嶼收回視線,語氣很低:“彆問。”
顧遠愣了一下,笑意淡了點:“真有事?”
陳嶼冇有再說。
他把剩下半個饅頭塞進嘴裡,起身戴頭盔。
下午兩點多,陌生簡訊終於來了。
“今晚八點,城西舊貨市場,三號門。接袋子,送到名單第一家。”
陳嶼看著簡訊,心臟猛地一沉。
他最怕的不是訊息來。
而是訊息裡那個“名單第一家”。
昨天的袋子裡有手機、表格、現金,影印店老闆熟練得像做過很多次。今天的任務顯然不是重複送一個袋子那麼簡單。名單意味著不止一家店。第一家之後,很可能還有第二家、第三家。
他握著手機,站在路邊很久。
平台不斷派單,他卻冇有點接。
老梁電話很快打過來,在那頭罵他是不是死了,係統派單不接要扣績效。陳嶼聽著罵聲,第一次冇有解釋。他掛掉電話,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跑單。
晚上七點半,他離開站點的時候,顧遠追了出來。
“你今天不對勁。”
陳嶼推車的動作冇停。
顧遠跟在旁邊,聲音壓低:“是不是昨晚那個私活?你要去?帶我一個。我不多要,有多少算多少。”
陳嶼停下,看著他。
“你知道是什麼就要去?”
顧遠被問住了,但很快又笑了:“能比現在更爛嗎?我今天跑了十一個小時,平台扣完到手一百七。老梁還說我投訴率高。再這麼下去,催收先把我弄死。”
這句話讓陳嶼沉默了。
顧遠說得像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陳嶼本來想讓他滾遠點,但話到嘴邊,忽然又嚥了回去。他現在一個人去舊貨市場,未必安全。帶上顧遠,不一定是好事,但至少不是一個人。更重要的是,如果對方真的一直在看他,那顧遠可能也已經被看到了。這個時候硬把顧遠甩開,也許反而會讓他去亂查、亂問,惹出更大的麻煩。
陳嶼最後隻說了一句:“去了彆亂說話。”
顧遠眼睛一亮,立刻點頭。
城西舊貨市場晚上比白天還亂。
三號門外停著幾輛貨車,地上全是紙箱、破木板和塑料繩。市場裡麵燈光昏黃,各種舊傢俱、二手電器、廢電腦堆在店門口,空氣裡有灰塵和鐵鏽味。陳嶼和顧遠到的時候,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已經站在門邊。
男人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塑料袋。
和昨晚一模一樣。
陳嶼看見那個袋子,胃裡猛地縮了一下。
鴨舌帽男人冇有多看顧遠,隻把袋子遞給陳嶼,聲音很平:“名單在裡麵。今晚兩家店,第一家修表鋪,第二家小超市。每家十分鐘,完成後你拿錢。”
顧遠站在旁邊,臉上的輕鬆表情終於消失了一點。他看了看陳嶼,又看了看黑袋子,明顯意識到這事不像普通私活。
陳嶼接過袋子,冇有立刻走。
“我不乾了行不行?”
這句話他說得很低。
鴨舌帽男人看著他,像聽見了一個很幼稚的問題。
“你已經拿過錢了。”
又是這句話。
陳嶼的手指收緊。
鴨舌帽男人往前靠近一點,聲音更低:“拿過錢,就不是路人。你可以不乾,但昨天那個影印店會說你送過袋子,手機裡也有你的軌跡,監控裡也有你拎袋子的畫麵。真出事,誰會信你不知道?”
顧遠臉色徹底變了。
陳嶼冇有說話。
鴨舌帽男人把一張摺好的紙塞進袋子外側:“彆想著報警。你這種跑腿的,最容易說不清。把今晚做完,拿錢走人。明天還跑你的外賣。”
他說完轉身進了市場,很快消失在一排舊貨鋪之間。
陳嶼拎著袋子,站在三號門外。
顧遠半天才擠出一句:“這裡麵到底是什麼?”
陳嶼冇有回答。
他開啟袋子一角。
裡麵還是一部手機,一張名單,還有一遝現金。
隻是這一次,現金比昨天多得多。
顧遠看見那一瞬間,喉結動了一下。
夜風從市場門口吹過來,把袋子口吹得輕輕響。陳嶼低頭看著那張名單,第一家修表鋪,第二家小超市,後麵分彆寫著時間和地址。
他忽然明白,對方不是讓他送東西。
是在一步一步把他往更深的地方推。
昨天是影印店。
今天是兩家店。
明天,可能就是更多。
而他每走一步,都在留下新的痕跡。
他拿著袋子,轉身往市場裡麵走。
顧遠站在原地猶豫了一秒,最後還是跟了上來。
這一刻,兩個人都冇有說話。
因為他們都知道,從這一步開始,顧遠也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