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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是從駐港辦事處的法務總監那裡,聽說了沈裴之的後續。
他在市人民醫院的特護病房裡,靠著氧氣罩和輸液管,生生熬了整整一個月。
無數次心臟驟停,無數次下達病危通知書。
連主治的大夫都感歎,他硬生生地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了一口
活氣。
他活下來了,但也徹底死去了。
他被轉入普通病房的那一天,恰好是我的大婚之日。
顧飛後來紅著眼眶,向我的助理描述過那一天的慘狀。
那天下午,我在香港酒店,穿著從法國空運來的高定婚紗,挽著顧裴之的手臂,在全港數十家媒體和報紙的見證下,緩緩走向了鋪滿白玫瑰的紅毯儘頭。
這場豪門聯姻,甚至上了內地晚間新聞的簡訊。
而遠在北京的病房裡,沈裴之剛剛拔掉氧氣管。
他瘦得隻剩下一具包著皮的骨架,原本合身的條紋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他的身上。
他靠在搖起的鐵架病床上,不顧護士的阻攔,死死地盯著牆上的那台21寸大彩電。
電視螢幕裡,正播放著這場轟動香港的盛大婚禮的新聞片段。
“沈裴之,彆看了!我求求你,把電視關了吧!”
顧飛看著沈裴之那渾身痙攣的模樣,崩潰地衝上前,想要拔掉電視的電源。
“彆碰!”
沈裴之猛地揮開顧飛的手,因為用力過猛,他咳出了一大口帶血的濃痰。
他那雙曾經深邃銳利的眼睛,此刻佈滿了駭人的死灰色。
他死死地盯著螢幕,看著顧裴之溫柔地掀開我的頭紗。
看著我對著另一個男人,露出了他這輩子都冇有見過的明媚笑容。
看著我們在閃光燈下,交換戒指,深情擁吻。
“她真美啊顧飛,你看到了嗎?我的林靈今天好漂亮”
他艱難地扯動著乾裂的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一萬倍的笑。
“可是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人,不是我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淚砸在發黃的白床單上。
沈裴之在看完新聞的第二天,不顧主治大夫的嚴厲警告,強行辦理了出院手續。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拄著柺杖,把市公證處的同誌請到了麵前。
“把這份檔案,全部做無條件贈予公證。”
沈裴之坐在輪椅上,將厚厚的一疊材料扔在桌上,聲音嘶啞。
公證處的同誌翻開檔案,看清裡麵的內容後,嚇得一愣:“沈同誌,您您這是要把祖傳的四合院地契、所有的存摺、還有您這些年的全部積蓄,全都不可撤銷地轉移給林靈女士?!”
“是。”沈裴之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可是,如果您把這些全部贈予出去,您名下連一分錢的糧票和存款都不會剩下!您這是真正的淨身出戶啊!您”
“我說了,全部轉給她。”
沈裴之不耐煩地打斷了對方的話。
“去辦,如果少了一分錢,我拿你們是問。”
半個月後,我在香港的辦公室收到了這份跨越千裡的資產轉讓公證。
“沈裴之先生將他名下所有的資產全都轉移到了您的名下,並且簽署了不可撤銷協議。他現在可以說是身無分文了。”
法務總監恭敬地向我彙報。
我坐在真皮轉椅上,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知道了。”我淡淡地開口,聲音裡冇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找人在內地把那套四合院低價拋售套現。賣的錢連同存摺裡的積蓄,全部捐給九龍的流浪動物收容所。”
我用他曾經最在乎的全部身家,去餵了流浪狗。
因為在我眼裡,他給的東西,連讓我多看一眼都嫌臟。
而身無分文的沈裴之,拖著那具殘破不堪的軀體,搬回了原來單位分的那間舊筒子樓裡。
因為交不起費用,屋子很快就被斷水斷電,連蜂窩煤都燒不起。
初冬,那間屋子變成了一座冰冷空蕩的活人墳墓。
沈裴之徹底瘋了。
他患上了極度嚴重的抑鬱症和精神幻覺。
他不吃不喝,整夜整夜地在黑暗中遊蕩。
他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把鐵錘,走進了曾經那間被他用來堆放法律卷宗的書房。
“我要給寶寶做個房間林靈說她喜歡帶畫的”
沈裴之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揮舞著鐵錘,瘋狂地砸向書房裡的舊書架和厚重的法律典籍!
他喘著粗氣,舊傷被撕裂,鮮血透過襯衫滲了出來,可他依然不知疲倦地砸著。
他去廢品收購站,撿回來一個破舊的木頭搖籃,用冷水和破衣服一點點擦得乾乾淨淨。
他還在房間的各個角落,擺滿了他用撿破爛的錢在地攤上淘來的鐵皮青蛙和發條八音盒。
“寶寶爸爸給你弄好房間了你看,有八音盒”
沈裴之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凍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個去擰那些八音盒的發條。
“林靈你快帶寶寶回家吧我把書房砸了我不看書了我陪你們”
他對著空氣,又哭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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