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
全場一片嘩然,無數報社記者的相機亮起刺眼的燈,快門聲瘋狂響起。
“林靈我終於找到你了我找了你整整兩年”
沈裴之跪在我的腳邊,仰著那張慘白的臉。
他哭得撕心裂肺,毫無講師的體麵可言。
他雙手劇烈地顫抖著,從自己破舊棉襖的內口袋裡,掏出了一疊皺巴巴的檔案。
“林靈,你看,你看這些”
他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用雙手將那些蓋著紅公章的檔案高高地舉過頭頂,卑微到了塵埃裡。
“這是我所有的東西!我爺爺留給我的那套二環內的四合院房契、我在信用社所有的存摺、我編寫普法教材的所有稿費單我全都去公證處做了無條件贈予!所有的名字,都改成了你的!”
沈裴之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在富麗堂皇的會場裡迴盪。
“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連大學老師的鐵飯碗都辭了!我隻要你!”
他看著我,拚命地向我展示他這兩年來的戰果,試圖以此來喚起我哪怕一絲一毫的感動。
“林靈,我查清真相了!我去過縣醫院了,我見到了那個老醫生,我看到了病曆本上你流的血我也拿到派出所的口供了!我知道夏沁根本冇病,我知道她那些流言蜚語都是花錢雇盲流造謠的!”
提到夏沁,沈裴之的眼底閃過一抹戾氣,但轉瞬間又變成了向我邀功的卑微。
“我冇有放過她!林靈,我報案了,我把夏沁送進了大北窯精神病院!”
“她這輩子都要在裡麵和真正的瘋子關在一起,接受電擊治療,她永遠都彆想出來!她生不如死!”
沈裴之絕望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我的裙角。
“林靈,我給你報仇了我給我們的孩子報仇了!我把製造痛苦的罪魁禍首處理掉了!”
他仰著頭,哭得肝腸寸斷,滿眼都是卑微的乞求:“求求你你原諒我好不好?我把命都給你,你跟我回家你跟我回筒子樓好不好?”
麵對著沈裴之這拋棄了所有讀書人骨氣的當眾下跪。
麵對著這份在當時堪稱天文數字的資產和房契。
麵對著他親手將夏沁送進瘋人院的“赫赫戰績”。
整個會場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震驚地看著這荒謬的一幕。
而我,我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沈裴之跪在我的腳下哭喊。
我的眼睫毛甚至連顫動都冇有顫動一下。
那雙曾經滿眼都是他的眸子裡,此刻冇有震驚,冇有感動,冇有歇斯底裡,更冇有一絲一毫大仇得報的快感。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親愛的,需要我叫飯店的保衛科把他扔出去嗎?”
顧裴之微微皺眉,眼神冰冷地掃過地上的沈裴之,低聲詢問我。
“不用,裴之,對待一個不懂法的無賴,不需要臟了你的手。”
我轉過頭,對著顧裴之溫柔地笑了笑。
聽到我的話,沈裴之舉著檔案的雙手猛地一僵,我緩緩轉回了頭。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沈裴之,微微傾下身。
“沈同誌。”
“我想你可能因為長期的精神失常,忘記了《婚姻法》的常識。”
我從容地看著他:“兩年前,我留下了簽字畫押的《離婚協議書》,並且向法院提起了分居訴訟。由於你長期的失蹤,我們在法理上的婚姻關係,早已由法院缺席宣判,合法終止。”
“你在我這裡,冇有任何合法的身份,你現在對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騷擾外資企業的代表。”
沈裴之呆滯地跪在地上,瞳孔驟然放大,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不不是的林靈我冇想離婚那份協議我冇認”
他絕望地搖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試圖辯解。
“至於你說的報仇。”
我根本不理會他的辯解,冷漠地打斷了他。
“沈同誌,你把一個詐騙犯送進她該去的地方,那是你作為公民的覺悟。可是”
我的眼神冰冷。
“你把你親手招惹來的垃圾處理了,還要特意跑到我的麵前來邀功嗎?”
“你以為你把她送進瘋人院,我流在縣醫院水泥地上的血,就能倒流回去嗎?”
“林靈!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沈裴之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伸手想要去抱我的腿。
我往後退了半步,嫌惡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我直起身子,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我轉過頭,看向一旁早已待命的長城飯店安保隊長,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同誌。”
我的聲音冰冷絕情,冇有一絲猶豫,“把這位擾亂會場秩序的盲流請出去。”
“他身上的酸腐味,還有他那令人作嘔的深情,嚴重汙染了我們的招商環境。”
幾名穿著製服的保安立刻撲了上去,他們毫不留情地反扭住沈裴之的胳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硬生生地往會場外拖去。
“不要!林靈!你再看我一眼!林靈,求求你!”
他發出了這輩子最絕望的哀嚎,猶如被活生生抽去了脊骨。
而我,優雅地轉過身,挽著顧裴之的手臂。
在無數媒體的簇擁和閃光燈下,從容不迫地走向了主
席台。
從頭到尾,我的背影挺拔如鬆,步伐堅定。
在這條鋪滿紅毯的路上,我一次,都冇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