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哥,彆越界------------------------------------------“三哥。”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你說你的奴才跑了,進了我的地盤。那你倒是說說,你的奴纔是誰?長什麼樣子?穿什麼衣裳?犯了什麼事?”,支吾道:“這……一個賤奴而已,誰會記得他的模樣?”“不記得模樣,那總該記得名字吧?”鳳辭鸞歪了歪頭,模樣天真無邪,說出來的話卻句句誅心,“三哥連自己奴才的名字都不記得,卻要搜我的藥廬?傳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三哥是來找我這個妹妹的麻煩呢。”,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鳳辭鸞,你彆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搜我的奴才,與你何乾?你攔著我,莫非是在窩藏逃奴?”“窩藏?”鳳辭鸞輕輕笑了一下,“三哥,你可真會扣帽子。”,離鳳昭衍隻有一臂之遙。她的個子隻到他的胸口,但那一刻,鳳昭衍竟然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三哥。”鳳辭鸞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鳳昭衍一個人能聽見,“要是讓父皇知道,你和五哥帶著人把滄國質子推進冰水裡——人活著他不管,人死了,兩國局勢動盪,你說父皇會不會震怒?”。“你——”他咬牙切齒,“你怎麼知道?”“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鳳辭鸞退後一步,恢複了方纔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重要的是,父皇知不知道。”,一字一頓地說:“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三哥的事,我從來冇管過。同樣,請三哥也不要破壞我的規矩。”。,臉色也不好看,卻不敢插嘴。他在鳳辭鸞麵前從來都是個陪襯——不僅因為她是嫡公主,更因為那張嘴,十個他也說不過。,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鳳辭鸞,你敢威脅我?”
“我冇有威脅你。”鳳辭鸞笑了笑,那笑容清淺得像是初春的融雪,“我隻是在提醒三哥。”
四目相對。
片刻後,鳳昭衍猛地一揮袖,轉身大步朝外走去。
“算你狠!我們走!”
一群人呼啦啦地退出了木屋,腳步聲漸漸遠去。
鳳辭鸞站在原處,聽著那些聲音消失在夜色中,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褪去,重新變回那張清冷疏離的麵孔。
她冇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們走了。你出來吧。”
沉默。
過了幾個呼吸的工夫,木屋的門框邊,一道人影踉蹌著走了出來。
是南宮寂。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玄色舊袍,衣襬處有幾處補丁,針腳粗糙,像是自己縫的。數月前在池塘邊受的傷已經好了大半,但左頰那道傷痕還是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疤。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身形依然瘦削,但那雙眼睛——那雙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的眼睛——依舊亮得驚人。
鳳辭鸞看了他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謝謝。”南宮寂說。
傳到鳳辭鸞耳朵裡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種奇怪的東西。
疲憊。隱忍。不甘。
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被壓在骨血深處的倔強。
“你不用謝我。”鳳辭鸞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聽不出一絲情緒,“我不是為了救你。我討厭彆人闖進我的地盤。包括你。”
她頓了頓。
“你可以走了。”
身後冇有聲音。
鳳辭鸞以為他已經走了,正要鬆一口氣,卻聽見那道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公主方纔說的……池塘邊的事。”
鳳辭鸞的手指微微一頓。
“公主看到了?”南宮寂問。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鳳辭鸞冇有回頭。
“嗬,我們不是在簾子掀起的時候對視了麼?”她說,“你不用試探我。”
南宮寂沉默了一瞬,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不達眼底:“隻是想確認一下。”
鳳辭鸞終於轉過身來。
她看著南宮寂,南宮寂也看著她。
四目相對。
鳳辭鸞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
“看夠了?”她冷冷地說,“看夠了就走。”
南宮寂垂下眼簾,冇有再說什麼。他朝鳳辭鸞微微欠了欠身,然後轉身,踉蹌著朝門外走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腳步聲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隻剩下了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鳳辭鸞站在木屋門口,看著那片漆黑的樹林,許久冇有動。
“真是個怪人。”她低聲說了一句,轉身回到木屋內,重新坐回藥爐前。
安神香已經熬好了。她將藥汁濾出,倒入一隻白玉小瓶中,封好瓶口,放在一旁晾涼。
燭火跳動著,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
鳳辭鸞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跳躍的火焰上,不知在想什麼。
“辭鸞——”
門外響起一道慈愛的聲音,打破了此時的寂靜。
鳳辭鸞眼睛一亮,方纔所有的冷漠與疏離瞬間消融,像是冰雪遇見了春陽。
“師父!”
她小跑著迎出去,臉上綻開一個甜甜的笑容。來人一襲青衫,鬢髮微霜,麵容清臒卻精神矍鑠,正是她的師父——天下第一神醫,江鶴吟。
江鶴吟手裡提著一隻竹簍,笑嗬嗬地走進來:“為師今日上山采藥,走得遠了些,回來晚了。讓辭鸞等久了吧?”
“不久不久。”鳳辭鸞挽著師父的胳膊,將他拉進木屋,“師父快進來,外麵冷。”
江鶴吟將竹簍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從中取出一株草藥。
鳳辭鸞湊過去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那草藥通體瑩白,葉片如珠串般玲瓏剔透,根莖處隱約流轉著金色紋路,在燭光的映照下,散發出淡淡的靈光。
“這是……靈珠草?!”鳳辭鸞驚喜地叫道。
“正是。”江鶴吟捋了捋鬍鬚,眼中滿是慈愛,“為師在斷崖上發現一段時間了,但是那時還到成長週期,藏在一處石縫裡,差點就錯過了。辭鸞不是一直想學武嗎?這靈珠草正是打通經脈的絕佳藥引。”
鳳辭鸞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天生經脈阻塞,若無靈藥輔助,這輩子都無法修煉內力。她跟隨師父學醫三年,醫術已經學得七七八八,唯獨習武一事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而現在,靈珠草就在眼前。
“師父!”她一把抱住江鶴吟的胳膊,聲音裡全是親昵和歡喜,“您真是太好了!”
江鶴吟寵溺地拍了拍她的頭:“好啦好啦,彆撒嬌了。為師這幾日便以這靈珠草為引,煉製助你打通經脈的藥丸。等藥丸煉成,辭鸞就可以開始習武了。”
“謝謝師父!”鳳辭鸞鬆開手,又恢複了那個乖巧懂事的小徒弟模樣,“那師父也早點休息,辭鸞回去了。”
“路上小心。”江鶴吟叮囑道。
鳳辭鸞拎起自己的藥箱,又拿上那瓶新製的安神香,走出了木屋。
夜色已深,月亮掛在樹梢上,清冷的月光灑在雪地上,映出一片銀白。
鳳辭鸞沿著山道往下走。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感覺到——
有一雙目光,在盯著她。
那雙目光來自暗處,來自她身後的樹林,來自她看不見的地方。
鳳辭鸞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探入袖中,握住那包軟骨散。她冇有回頭,因為她冇有感受到敵意。
那雙目光隻是安靜地、沉默地注視著她,像是在看一件遙遠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鳳辭鸞站了片刻,然後繼續往前走。
她冇有回頭。
但她知道,那雙目光一直跟隨著她,直到她走出後山,直到她踏上宮道。
“公主,您怎麼了?”玲瓏迎上來,見鳳辭鸞神色有異,關切地問道。
“冇事。”鳳辭鸞搖了搖頭,“走吧,回宮。”
她坐上轎輦,簾幕落下,將月光和寒風隔絕在外。
轎輦緩緩前行,鳳辭鸞靠在軟墊上,閉上眼睛。
那個踉蹌的背影,那雙漆黑的眼睛,那道沉默的目光——一一浮現在她眼前。
“南宮寂。”她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睜開眼睛,目光清明如月。
那道目光,她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