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監控中心在一樓深處，而他們要從9樓下去，途中會路過好幾家公司......電梯雖然還在執行，但是他們誰都不敢坐。
鬼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一路上，他們走的也很小心，老韓和白敏也一直在心裡背揹著工作計劃，鞏固著自己的認知與想法。
現在，去調查“客戶”的喜好，調查“它”的一切都是他們現在的工作，而他們很樂意全身心投入其中，不起一點抗拒的心理。
“我知道這有點難，任何情緒的波動，恐懼，都可能下意識產生抗拒。”蘇辰說道，“現在隻能這麼克服。”
“所以你還把這個給我們了嗎？”老韓拿著手中的大頭針，打了個冷顫，“一旦感覺要出問題，就紮指縫？”
“劇痛可以一瞬間讓你大腦空白。”蘇辰說道。
這也是蘇辰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立竿見影遏製抗拒心理的方式了。
而且，現在往下走的同時，他們也隨時戒備，繃緊了神經，如果一聽到咯咯聲，或者身體有異變，就立刻放棄，回去公司敲鍵盤
隻是，蘇辰又對了，他們冇有遇到任何異樣......果然是心態的問題......他也抹了抹額角冷汗，吐出一口長氣。
“看來大抵都習慣了。”他說道。
“是必須要習慣。”白敏抿嘴。
前兩天過度的恐懼和麻木，讓他們根本冇有一絲一毫的力氣去抗拒，意誌都被“不要死”給占據了。
消防通道中還堆著一些雜物，空氣也愈發渾濁，甚至走動的時候，都可以看見帶動的漣漪，而漂浮著的顆粒也是越來越明顯。
甚至吸入的時候，都可以感覺到它們劃過鼻腔內壁的刺痛，他看了看地麵，也有粘液，證明哪怕是消防通道也有畸變體行動過。
蘇辰在路過消防箱的時候，還把裡麵的撬棍拿出來，握在手中，掂量了幾下。
白敏一直悄悄看著蘇辰的眼睛......之前，在會議室的時候，她看到蘇辰的眼睛似乎泛出一點怪異的灰橙色，但轉瞬即逝。
那是錯覺嗎，還是他身體起了一些什麼變化？
“發現了嗎。”蘇辰說道，“這些好員工們實際上......像是在模仿著我們，他們本質上感覺還隻是像程式，隻是特定的時候做出特定的動作。”
“嗯......我也有這種感覺。”白敏說道。
對，這種僵硬，無情的機械感很重，而且也很明瞭——犯錯就會死，不犯錯就冇事。
但同時，這也非常危險，因為冇有任何容錯的地方，隻要走錯一步就是冇有妥協的死亡......而且也冇人願意變成那些畸變體。
像是他們辦公室的同事們——大多都是文職，就是不斷地敲著鍵盤，產出垃圾。
那麼這些保安變成的畸變體，應該是在辦公樓中到處巡邏。
“還是守規則的乖寶寶是吧。”老韓乾巴巴笑了兩聲，“如果我女兒小時候有這麼守規則就好了。”
“孩子小時候都很煩的。”白敏笑笑。
“哎，不，女兒小時候是真心的小棉襖，又軟又貼心……大一點就難搞了，但是後麵嘛，又會好一些……”
老韓絮絮叨叨，哪怕就是臉上痛的要命，也要繼續說，似乎這樣就可以讓他的情緒和理智恢複一些。
白敏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韓，以前你還挺沉言寡語的，冇想到這麼健談。”
“唉，不是健談，再這麼下去遲早被憋死。”老韓說道，幾次拿出手機，像是想要發資訊，但手指顫抖，又放下，憋悶地放回口袋。“這空氣質量太糟糕了......回頭出去彆弄到我生病了。”
“你這是想要和家人發資訊嗎？”白敏問道。
“哎......想要報平安。”他說道，“但是也不敢說......白敏啊，你知道嗎，這兩天每次回去，她們都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但是她們冇有問，冇有急，冇有逼迫，隻是幫我把其他所有的雜事都處理好了。”老韓手指在口袋中動來動去，“我還發了一次火......”
白敏輕輕嗯了一聲，也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了看，放回口袋......而蘇辰，他看到了消防栓箱，就順手把撬棍給拿在手上，掂量幾下。
很順手。
手中有傢夥的安全感還是高了許多。
白敏沉默了一會，突然說道：“蘇辰，謝謝。”
“謝我什麼？”蘇辰歪了歪頭。
“不......就是，救了我們。”白敏說道。
“哦。”蘇辰悶悶答了一聲，“因為你們兩個聽話，冇拖後腿......說實話，我也是自身難保的狀態。”
這是實話，這種情況下，誰能有信心說自己絕對不會死？
不過，在路過6樓時，他們卻也聽到了消防門開啟的聲音，隨著雜亂的腳步與呼吸聲，他們看到了另外幾個IT公司的倖存者。
蘇辰第一反應就是捲起袖子，露出精壯的小臂，舉起撬棍，回頭盯著他們，眼中冇有一絲一毫的信任，全是戒備。
他的確想要找找看其他倖存者，有冇有訊息交換，但並不代表他不戒備。
人在高壓下什麼破事都做得出，就像是陳國棟那樣，突然就想捅死自己......而且，這幾個人的精神狀態也不是很對勁。
並且，敢這麼活動的人，腦子也差不到哪裡去，這更要防範一下了。
“彆彆彆......”為首的那個金絲眼鏡男苦笑，舉起手，“小兄弟，我冇有任何惡意......”
他話還冇說完，他背後的一個小年輕就急躁地說道：“媽，媽的，你們想要乾什麼？！你發什麼癲！王總好不容易救了我......”
“王總，我們自己，自己也可以的！”那人眼睛通紅，有些語無倫次，“都活到這......”
另外三個人默不作聲，看著都已經停止思考了，也或許是拚儘全力，也隻能讓自己“不抗拒工作”之類的。
“彆說了，小陳！”另一個女生拉住他，“都這種時候了......聽王總的，他好不容易救了我們，聽他的指揮！”
王總看著隻比蘇辰大一點，頭髮梳理的很整齊，黑西裝，一身精英模樣......是那個IT公司的老總吧。
蘇辰記得那公司租了三層樓，員工也多，而且這邊似乎隻是總部，另外還有分公司的。
要是放正常社會算是年少有為了。
雖然放在這個情況下也做的不錯。
“我們也隻是想要逃出去而已。”王總翻開口袋，揚著衣服，示意冇有帶任何武器，“我們......我們公司也遇到了一樣的事情。”
“也是大客戶來了，提出了許多難以接受的條件，一不小心就會被開除。”他也按著“黑話”說明，“看來，你們今天也是......察覺到了變化。”
“我覺得，我們可以......稍微合作一下，分開行動也可以，隻要分享一些情報就好了——”他頓了頓，“看你們的傷口，我也清楚你們遭遇了一些事情。”
“現在，我們也打算去消防監控室那邊，檢視檢視一下整體的狀況......是順路的吧。”他擺擺手，讓其他人後退一點。
蘇辰歪了歪頭，收回撬棍：“可以合作，但是保持距離......王總，管好你的人。”
“放心，我們不會拖後腿的。”王總說道，“都是為了能逃出去......”
為了能逃出去。
於是，現在保持著蘇辰他們三人走在前麵，隔著一段距離，後麵跟著王總那一波人，繼續往下走。
“那什麼人啊......”小陳不斷咕噥，他走在最後麵，畢竟王總給他的任務就是負責戒備後麵，中間夾著那三個沉默人士。
是的，他們活下來是全靠王總。
“小陳。”那女孩扶著牆慢慢走，跟在後麵的小陳說道，“你這就觀察的不好了......你信不信那拿撬棍的察覺你有一點威脅，會立刻敲爆你的腦袋。”
“彆吵了。”王總依舊是走在最前麵，他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勾起一點笑容，“小陳，剋製一點。”
小陳臉漲得通紅，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看出來了，說白了，就是怕被拋棄，所以全是下意識去服從，維護王總。
後麵又寂靜下來了，王總推了推眼鏡，看著走在前麵的三人......他壓抑住自己的心跳與呼吸，冇想到之前無意中知道的傳聞是真的......
這種“異常”事件是真的，那麼其他的傳聞也是真的。
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遇。
隻要能活著出去，一切都會不一樣。
無論如何，隻要人多就有機會，可以看到更多的資訊......
“那傢夥還帶著一些精英的傲慢。”下麵，蘇辰小聲說道。
“什麼？”老韓壓著聲音。
“那王總。”蘇辰說道，“他明顯隱瞞著一些資訊，但也沒關係，戒備一下就好了，其他人的話不用太在意。”
特彆是那“小陳”，就是個愣頭青，的確是靠著王總活下來的。
“讓人感覺有點不舒服。”白敏也小聲說道，“怎麼說呢......看著很自然，但是有點裝。”
“不過，人多也是好事。”蘇辰說道，“起碼你們安心了一點，對吧。”
這種時候，心態很重要。
老韓嗬了一下——的確，周圍人不斷死去，氣氛壓抑而絕望，這時候，能聽到活人的腳步聲，能感受到熱氣，知道這見鬼的事件中還有其他人活著，這本身就是安慰。
1樓快到了。
蘇辰他們避過拐角的雜物堆，去到了1樓，他看了一眼王總，那些人與他們保持著一個半樓層左右的距離。
他伸出撬棍，壓下橫杆，推門，灰色的光線灑入，像是霧氣一樣，辦公樓的大門就在不遠處，出去了就是正常世界。
隻是，誰也不敢去試——天知道在上班時間出去辦公樓會不會被判定成消極工作，逃避工作？
“走......”蘇辰張了張口，正要說話的時候，背後王總那群人卻突然發出慌亂而恐懼的叫聲。
“小陳.......小陳人呢？他怎麼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