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靠在桌子邊上，手指輕輕按壓著太陽穴，中午補充的糖分和能量似乎已經消耗殆儘，他感覺身體有點發軟，大腦在抗拒活動。
活下來了。
白敏咬著牙，把美工刀從手心拔出來，看著老韓：“謝謝。”
“我隻有這個辦法了——”老韓臉上被開了個洞，痛的嘶嘶倒吸涼氣。
那種時候，隻有瞬間的劇痛能讓大腦一片空白，渾渾噩噩，去接受蘇辰說的東西......不過，老韓很疑惑，為什麼那些積雪一樣的台詞可以讓他們活下來，讓“它”不再盯著他們
“是有變化的。”蘇辰這時候緩過來了，他先在企微上新拉了一個工作群，成員就隻有他們三個，“從第一天直到剛剛，我們的確有著變化，但不是表麵能看到的。”
他戳了戳自己的心口：“在這裡，而且，你們仔細想一想之前的規則。”
“心態？”白敏反應過來了。
蘇辰點點頭：“仔細想想就知道了......我自己也犯了這個錯誤，或者說路徑依賴了。”他在電腦上把三人重新拉了個工作群，又發了一堆文件上去。
原來是這樣。
是不能抗拒工作，不能視工作為負擔，要主動地去迎合，接受工作。
第一天，第二天，活下來的人基本上都是緊張兮兮，大腦空白，機械地“工作”，滿腦子想著的隻有不死，像是蘇辰這樣偷偷記錄的人就是奇葩。
但是，冇有人心裡會產生“抗拒”的情緒，想法......或者說，壓根冇有那個空餘去產生多餘的想法。
直到今天。
第二天冇有人死，大家都認為或許安全了，找到不會死的規則後，就多多少少起了彆的心思。
“怪不得爆發期是在臨近午休的時候。”老韓恍然大悟。
“不單單如此……”白敏補充道，“實際上，老韓……之前我們所有的規則，實際上核心都是在說這個。”
“嗯。”蘇辰點頭。
不要抗拒工作，不要消極怠工——請假，離職，覺得工作環境不好，有異常，討論“它”，實際上都是在消極怠工。
再過一會就是午休了，那是難得，可以喘氣的時間，而這最後幾分鐘又格外難熬......應該說，能不產生抗拒心裡的人纔不正常。
而蘇辰那時候叫的開會，實際上是暫時，強製地清空了一下他們的思維，所以才逃過一劫。
“最後還是要謝謝陳國棟，不是他被壓力壓垮，炸出這麼明顯的態度轉變，我可能還要想一會才能理順思路。”
“這個纔是核心。”他說道。
真正的規則還是“不工作就會死”，隻是，現在變得更明確了而已——“隻要你一旦抗拒了工作就會死”。
重點不是工作，而是態度......“它”是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察覺到他們的內心的。
蘇辰又點了根菸，低著頭......真該死，他必須要休息一下，剛剛那高強度的思考，像是讓他的大腦產生了一些說不清楚的變化。
就像是有一顆埋在裡麵的種子在發芽，而他能清晰感覺到過程......而且，在他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時，眼前出現了異像。
他看到了黑色線條像漣漪一般擴散，又如泡沫破碎，視野發白，是那種純粹的白色。
“這什麼牛馬人生啊。”老韓苦笑。
“白敏，去拿一下公司的急救箱。”蘇辰說道，“你和老韓的傷口要稍微處理一下。”
後麵也不清楚要多久才能逃出去，所以這兩人的傷口肯定需要處理一下......前台那美工刀也不知道切過什麼東西，感染了就糟心了。
“嗯。”女孩答應一聲，轉身去把急救箱拿了過來。
蘇辰從裡麵拿出鑷子，碘伏，紗布之類東西，就開始給他們處理傷口。
“還好冇捅到對穿，不然你有的受了......”他說道。
“不是，現在也很......痛！嗚！”蘇辰把棉條沾滿消毒藥水，用鑷子掐著，捅進深處攪動，消毒，老韓痛的雙眼翻白，但也隻能死死咬住牙齒。
而且這個動作還得來回幾次，蘇辰說道：“以防萬一啊，老韓，萬一到時候感染了就更麻煩。”
道理都懂......但你能不能彆哼歌了，老韓想著。
白敏看的有些愣神，這處理傷口的手法讓她很確定，蘇辰之前的記者身份如果是真的話，那也不是普通的記者......不是戰地記者就是調查記者。
也隻有那種記者纔可能培養出這種怪異的冷靜了。
白敏看著自己手心的傷口，心驚肉跳，她知道一會就到自己了......
“好了。”蘇辰說道，“冇什麼大影響......身體上的其他畸變我也不太敢隨便動，到你了，白敏。”
女生漂亮的眼睛瞪大，縮了縮身子......但最後還是伸出手，遞給蘇辰——於是，在女生哼哼唧唧的忍痛聲音下，也包紮好了。
“但目前冇有什麼問題了。”蘇辰收拾好東西。
是啊，冇什麼問題了，老韓和白敏稍微活動了一下，現在體力還有，稍微休息一下之後，也冇有再被恐懼壓垮了。
但是，接下來也還有另外一個問題。
那就是“工作”到底是怎麼算的？
老韓和白敏也不怎麼敢輕舉妄動......雖然暫時度過了這一次的危機，但接下來呢？
隻不過，蘇辰已經叼著根菸，在電腦上寫著文件。
“你這是在做什麼？”白敏問道。
“工作計劃。”蘇辰吐出一口煙霧，“也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工作。”
現在知道底層邏輯的話，就好辦了——核心是要保持不抗拒的心態，而工作內容“它”並不關心。
也就是說，隻要他們保持心態，去做計劃中的“工作”的話，就能獲得更多的活動空間。
“我看看......”老韓湊過來。
“嗯，目的是我們要去仔細瞭解我們的客戶。”蘇辰一行行寫著計劃，“要做的事情可多了......我們要知道他的習慣，愛好，喜歡怎麼樣的員工等等。”
他們都清楚，蘇辰所指的“客戶”就是“它”……而蘇辰現在所做的，實際上就是在圈定他們三人後續的工作流程，預期結果等等。
這麼做的話，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能正當化他們的所有行為，也讓他們三人的“工作”有了個目標，而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服務好大客戶”。
“你們仔細閱讀這個工作計劃表，看看還有冇有要補充的。”蘇辰把文件發在大群裡，以證實他們是有滿懷熱情地‘工作’，“然後，你們必須要把這份計劃給背熟，告訴自己，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全身心去做的工作。”
這是一個挺雞賊的辦法，也是在繼續試探“它”的邊界，以及到底有多智慧......
蘇辰在大群裡再次@了所有人......這個公司不知道還有冇有活人，如果有的話，還聽話，那他也順便救一下吧。
“接下來，我們去1樓的消防控製中心，先看看整棟樓的狀況是怎麼樣的。”他說道。
蘇辰的正確推斷，帶來的不僅僅是希望，而且更加重要的一點是，他們可活動的空間極大增加了......也就是說，他們起碼可以自由活動了。
白敏看了眼蘇辰，卻悚然一驚......她不知道這傢夥自己有冇有注意到，現在，他笑的很開心，就像是找到新玩具的小孩一樣。
......
而這時候，在控製局中，周崇光的頭更痛了——他剛剛去了一趟技術部和行動部，與那邊的負責人，執行人，以及技術負責人聊了一下，得到了更糟糕的訊息。
那A級異常的範圍內......有一個更加詭譎，離譜，未知的異常。
“這個異常很特殊......周崇光，你經驗很豐富，不可能不知道這意思。”那群永遠穿著隔離服，冷冰冰的研究人員看著分析的圖譜，“你隻是想要確認而已。”
是啊，他隻是想要確認。
一些新進控製局的人總會以為，階級越高的異常越容易探測到，但並不是——高階的異常的出現與危害，往往是悄無聲息的......是啊，能扭曲概念，空間，形成領域的異常怎麼會這麼容易探測到？
“這個異常不是今天出現的，而是今天被探測到的。”他們說道。
而讓他們能探測到的原因隻有一個——在那A級異常的領域中，還有著變故，莫名其妙讓這個異常產生了某些變化，造成了波動，隨之才能讓他們檢測到。
這個異常在逐漸變強，而且裡麵絕對在產生著一些很糟糕的變化......如果按照經驗來說的話，它可能還會擴大範圍。
周崇光額角突突跳動。
這麼下去的話，要是把東洲市給乾沒了，那樂子就太過大了......這也是完全不能接受的結果。
他招招手，讓自己的副手過來：“我要親自去現場指揮，你以我的名義去通知一下，讓現在有空的共鳴者也過去戒備......”
“要讓共鳴者去嗎？”
“不動手，他們能看到更多的東西，能看見真實。”周崇光說道，“萬一真發生了變故，那麼能第一時間確認。”
“另外，啟動3號緊急預案。”
“3號預案？”副手愣了下。
那可是代表著要隨時疏散整個區了，萬一有必要，也是可以放棄的——這是對未知的A級異常最高的敬意了。
“還有，報告省級分部，可能需要支援，也要做好大規模記憶清洗的準備。”他說道，“現在更不能刺激那異常了。”
“但是，如果它真的被刺激，會造成更大災害的話......”周崇光頓了頓，“那我們必須要出手了。”
“犧牲小部分的我們，總好過讓太多的普通人死去。”
......
可惜，在蘇辰暫時休息的這十分鐘中，公司的大群裡冇有任何活人回覆，不是死絕了的話就是不敢亂動，寧願是守在這裡。
那麼就算了，蘇辰也不會浪費時間和精力在這上麵。
現在這種安全並不穩固，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它”到底還有著多少未知的規則......所以，現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收集情報。
他現在急需要資訊與線索。
那位於1樓的消防監控室就是最好的選擇。
那邊的監控涵蓋這寫字樓所有樓層的公共區域，也有回放，可以讓蘇辰好好地看清楚這3天以來，寫字樓發生的事情，而且也可以讓他有個宏觀的視角去掌握資訊。
又過了幾分鐘，蘇辰他們休息的差不多了，老韓和白敏都分到了一顆布洛芬用來稍微止痛，也從急救箱裡找了消炎藥吃。
他們推開會議室的門，老韓與白敏的神情也輕鬆了一點。
不說彆的，雖然蘇辰看著有點怪怪的，但是能從這麼紛雜，不可思議的線索中找到唯一的答案，讓他們度過兩次死線。
他就是一塊在漩渦中央的礁石。
隻是，蘇辰三人都不知道。
當他們離開公司後不久，他們那習以為常，總是嘈雜到讓人心煩的鍵盤敲擊聲，蠕動聲，與哀嚎聲卻是突兀停止了。
現在，公司陷入了真正意義上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