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靈文明「百星集」大型太空城
夜幕是城市外側的常態,星河與白日點綴在漆黑之上,裡側則閃耀著無數艷俗的迷光,造型拉風的建築模組混亂地堆砌在一起,密集的探照燈栽出幻夢的光樹,使這自然與人工之景涇渭分明。
隻有在古老過時的詩篇中,才會描述一望無際的藍天,巨大的飛船從地表起航,身著製服的開拓船員迎著星海遙望,航向未知的深空。
然而三千年過去,星區中幾乎無窮無盡的紅晶滿足了文明的資源需求,一種微妙的怠惰感在群體思潮中蔓延。探索開始侷限於恆星係之內,對先祖的恭敬勝過對星空的好奇,一根無形的鎖鏈將文明的主體束縛在了碎石帶之內。
時至今日,聖靈文明終究還是沒有往星空之外邁出第一步。
……
【也是跟著他從夢位麵出來了。】
在百星集太空城的無限霹靂爆炸街上,最有名的便是那家名為厄蒙尼的殯儀館。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由於聖靈文明醫療體係的相對發達,此地常年冷清——但由於其設計相比街上奇形怪狀的屋子顯得過於普通,方正的大樓上頂著一塊尋常的矩形招牌,反倒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據說那家店的員工個個都異常專業,處理起事務來無比流暢。但當你與他們對視時,卻能從冰冷的眼神中看出一絲刺骨的寒意。
此時街上基本沒有行人,大家大都窩在屋子中把酒言歡,偶有幾位神色匆匆地走過路口,也隻是朝街區內草草地看一眼,便迅速離開。
然而,一名頭戴紫紅尖帽,身著綠色夾克與長褲的男子卻慢慢走在這條街區的左人行道邊緣,掃向周圍的樓房。
時間已至夜晚,青藍與紫紅的燈光從兩側分別掃來。建築組成的陣列分兩頭從街頭無聲地滑向街尾——直到左側在那家殯儀館處間斷。
「……卑鄙的突襲。」
男子冷哼一聲,輕輕抬起頭,將帽子調高,露出自己散發著晦暗光芒的粗糙麵龐。
他的長相與卡洛特一模一樣,隻是氣質更顯陰冷,紫紅色的眼眸中深不見底,彷彿能直通深穀。
「主人命我前來清理的,就是這樣一群烏合之眾?」
男子的臉龐迅速失真,黑色的虛無掩蓋了麵部的一切,接著泛上混沌的光影,光影分裂出無數影影綽綽的線條,在他的麵部如蚯蚓般不停抖動著。
那似人非人之物向著殯儀館的方向悠悠望去,回憶起了主人對自己的囑託。
「卡洛特的僕從現在就藏匿在這處殯儀館中,他們突襲了我們的營地,同行者死傷慘重。
「一直以來,我都因他們構不成大威脅而再三放任。
「然而外部的入侵者有意利用他們攻破我們的苗圃——所以這些迷途者絕不能再留。
「為了升格的理想,我必須清理掉一切阻礙我們勝利的敵人,很可惜,他們失去了擁抱新秩序的機會。
「我說得夠清楚了,動手吧,先生。」
【(ꐦÒ‸Ó)】
關於主人對自己的稱呼,非人之物其實有些意見——它是許多聖靈人意唸的集合體,並無男女老幼之分。
但眼下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它必須立即出擊,在外敵利用這些迷途者之前引他們解脫。
懷著聖潔的心態,非人之物重新拉下了帽子,捂著夾克,彷彿教會的行刑人般一步步邁向了殯儀館。
然而這時,它卻望見了街另一頭的異象——距離它大約兩三百米的地方,有什麼事物正在靠近。
「什麼人?」
它嘟囔著自己都難以明曉的古語,軀體變得有些軟爛,一邊扭動著前進,一邊好奇地向那個不速之客投去靈視。
【很遺憾,它什麼都沒看到。】
非人之物困惑地蠕動著臉部的線條,頓覺不太對勁:自己明明在物質世界中看見了那個事物——那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類男性,剃著寸頭,正麵無表情地向殯儀館走去。
【但靈視卻什麼都沒看到。】
突如其來的未知撞擊在它心底,令它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
那個男人正與自己越來越近,距離縮短到了大約一百米。非人之物已經能看清他身上的每一絲細節:衣服上的絨毛,脖頸處的汗珠,吸氣時附帶的灰塵,頭髮上的碎屑……這些細小的事物對它來說都是顯而易見的表象,看清它們不會比行走和奔跑困難多少。
就在這時,靈體視角突然發生了某種奇怪的變化。
似乎是進入了某個特定的區域,非人之物不斷搖晃著靈視,卻始終沒能看清那個年輕男人的靈體形象,而在抖動的過程中,就連街區本身也開始忽明忽暗起來。
隨後,這片街區前方的所有事物便都從靈視中消失了!
樓房與街道被瞬間夷平,地麵隻留下光滑的弧形斷口——一個球形的無物區域誕生了。道路下方展現出地下城彎彎繞繞的管道結構,上方的光芒也被一併吸收,極致的無在球體中存在著,令一切智慧體不寒而慄。
非人之物瞬間一驚,惶恐著退出了靈視,這纔看到熟悉的青紫燈光與高熵街區。它想再次進入靈視檢視情況,但恐懼卻如一雙僵硬的巨手扼住了自己的心智。
前方的男人還在與它互相接近,此時二者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了五十米。
他似乎是「不存在」的,並且正不斷將周圍的一切拉入「不存在」之中。
一個巨大的空洞正在街區前方逐漸成型,而自己已經踏足了這不存在領域的淺處。
現在,隻剩二十多米,男人就要來到殯儀館前了。
非人之物飛速思考著對策——按照主人教給自己的技巧,遇到這種出人意料的情況,必須立刻撤退,回去向祂報告。
【但他是主人「苗圃園丁」的分裂體,豈能僅僅因為恐懼,便放棄完成主人給自己下達的聖令!倘若一直如此膽小,當麵對更強大的敵人時,又該如何應對,難道要狼狽地逃跑嗎?!】
非人之物愣了一下,但剛剛這番話【確實是】它心中所想,自己心向主人,必能為祂的升格之業鋪就最堅固的地基!
沒等自己細想,它混亂的肢體便一陣蠕動,踩著地麵奮力蹦起,向著空洞沖了過去。
……
幾分鐘之前。
月牙坐著隱形的玄武台號來到了百星集太空城的邊緣。經過係統檢索,他特意選了這家位於無限霹靂爆炸街的厄蒙尼殯儀館——不為別的,他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麼神人會給一條街取這種名字。
月牙找了個沒人的巷子,讓飛船定點傳送。白光閃過,眩暈感一退,他便已經站在了這條街尾部的幾【棟】房屋之間。
百星集太空城明顯比度假村所在的小型城市大得多,光天穹的高度就已經超過了大部分全真建模上顯示的城市,因此監控裝置也格外多,月牙也是在投影上選了半天,才找到了這麼一個安全的著陸點。
站在偏僻的城區中,一種古怪的垃圾臭味傳來,令月牙捏起了鼻子。在酸澀味道的薰陶下,他掏出了一根長約一米的鐵棍。
備著鐵棍的理由很簡單:並非所有的衝突都是你死我活的戰鬥,如果隻用抹殺者攻擊,就會出現要麼敵人毛都沒掉,要麼直接把敵人打得非死即殘的情況。
簡而言之,他現在需要一種能把人揍暈但是揍不死的能力。
這根鐵棍就是月牙目前的科研成果。
你先別急著笑,這根棍子是反抹殺者製造出的抹造物,月牙對它具有特定的感應力,加上身體強化帶來的收益,現在的月牙不靠抹殺者就足以和一頭霍爾萊塔成年雄性狼人纏鬥五分鐘不被擊倒。
【所以最後還是打不過?】
「……呃,給點麵子。」
月牙把鐵棍收回隨身空間,踏上左邊的人行道,往殯儀館走去。
他剛剛在船上申請了一份心理暗示單,隻要把傳單遞給門衛,他們就必然會放自己進去。
月牙一邊慢走,一邊看著手中的白光,時不時想像些魔方華容道之類的益智玩具,把它們塑造出來擺弄,等玩膩了就抹去,改日再次創造。
在這消去與創造的間隙中,月牙還在想著那些質感奇怪的紅晶坯,回憶著那座白色太空城中的一切。
片刻之後,他忽然靈光一現。
「臥槽,你說那座城不會全都是抹造物構成的吧?」
【……】
確實有可能,在最初探索那座無人太空城的時候,月牙還無法使用反抹殺者,因此對裡麵的一切沒有感應也很正常。
而當他離開城市並掌握反抹殺者後,自己對那些紅晶坯就產生了微弱的連線——雖然沒有自己親手創造的物體聯絡強烈。
隻可惜現在那些紫紅色的奇怪線條已經阻止了自己再度探索城市,貿然進入可能會遭重。
月牙隻能收回發散的思緒,按照莉莉的提示在此處繼續調查。
他已經通過網路初步瞭解了聖靈文明的喪葬文化,但實地考察無疑是最有效的。
月牙看向街區中部。在一大群艷俗的燈光和蠻不講理的建築結構中,他很輕鬆地就找到了厄蒙尼殯儀館的位置。
因為那裡實在是太顯眼了,整個厄蒙尼館就跟放在一堆《瘋魔王血怒之伊莉莎白被我拐跑了》和《白雪公主戰記》裡的《新華字典》一樣正常。
月牙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合自己審美的聖靈文明建築,步伐也不由得加快了些。
這時,他看到了正前方迎麵走來一位戴著紫紅色高帽的奇怪男人。
男人裹著一件綠皮夾克,動作看起來十分古怪,時而扭動不止,時而停滯不前。
月牙似乎能透過它的重重衣物看見裡麵混亂而扭曲的發光肢體。
【你再看看?】
嗯?
不對,不是「似乎」,他真的看到了那些灰燼般枯焦的肢體!
月牙擦亮眼睛,再次看向正前方。
一套衣物十分自然地平移在冷清的大街上,周圍建築中足以望見樓下的人卻毫無察覺。
衣物中潛藏的根本不是個男人,那是一具渾身上下環繞著晦暗光芒,麵部抽動著無數雜亂線條的殘破乾屍,它臉部的細線構成一張醜陋的大嘴,口中不斷吟誦著些智慧體無法理解的字句。
它正逐漸靠近自己,臉上泛起紫紅色的光芒,利爪伸長,橫在自己身前。
月牙呼吸一窒,但卻沒有逃跑,他首先冒出一個念頭——我打得過這玩意兒嗎?
【完全可以,看我操作。】
「你怎麼跟個新手村教學師傅一樣——對了,你還能和我直接思維對話?」月牙聽聞旁白突然言語,順勢問道,「具體該怎麼弄?」
【本來就可以思維對話。】
【該怎麼打,就怎麼打。】
【我隻負責確保那個東西不會逃跑。】
月牙點點頭,看向對麵那個恐怖的怪物,心裡盤算著它可能擁有的招式——至於這頭怪物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等他打完再考慮。
他在遇見郝林之前就擁有超乎他人想像的心態,甚至覺得死亡也不過隻是一瞬間的痛苦,沒什麼好怕的。因此見此情景並未自亂陣腳,隻是摸出手中的白光,死死盯住前方的怪物。
下一秒,那怪物便突進到月牙跟前,它踩著人行道的地磚一躍而起,乾癟的身體輕盈無比,修長銳利的指甲淩空一橫,直直向月牙刺了過去!
月牙不閃不避,僅是抬頭仰望,白光在一瞬間漫上自己的整個前半身,已有白光保護的指尖再次出現一簇光芒,在那怪物尖刺觸碰身體之前精準地一甩,一條蒼白的細線便被丟了出去!
細線的甩動速度極快,但那怪物依舊反應了過來,迅速在半空中給自己施加一個足以旋轉身軀的力,放直身體,盡力躲避了抹殺者細線的攻擊。
月牙的細線瞬間切過了怪物修長的指甲,令十支鋒利的刀刃滾落下來,掉落在地上,或是淹沒在月牙漫上白光的身軀中。
怪物扭動身體,墜在了月牙右側,巨大的衝擊力將地麵砸出一個深度二十厘米的大坑,它從凹陷的地麵站起身來,陰冷地露出臉龐上由細線構成的獠牙,一臉痛恨地望著月牙,臉上還掛著一絲驚訝。
「%#@@%」*!@#……」
奇怪的吟誦還未停止,它便立刻彎曲膝蓋,準備往後跳去。
就是現在!
月牙的腦海中蹦出膝蓋彎曲時力的示意圖,隨後抽動抹殺者隔空往怪物的膝蓋處一指,它巨大的動力立刻憑空消失——就和那天抹除NPC長劍的速度一樣,相比「空間和物質」,月牙抹除「力和速度」並不需要直接接觸。
怪物在驚慌中愣了一瞬間,竟使出了一步臭棋,揮舞著斷裂的利爪,嘗試阻擋月牙的攻擊。
下一秒,月牙毫不猶豫地沖了上去,漫著白光的左拳直接洞穿了怪物的心臟,右拳緊隨其後,擊破了它的頭部!
怪物乾枯的軀體並沒有爆出任何血液,月牙的一雙拳頭處立刻與地麵垂直著張開兩張長寬各二十厘米的抹殺者平麵。
接著,他的雙拳開始了肆意的揮舞。
怪物根本來不及怒吼,它的身軀就已四分五裂,上半身和腦袋直接消失,四肢散落一地,發出沉重的悶響,斷裂處冒出了紫紅色的煙霧。
月牙撤去了身上的白光,一臉認真地盯著那怪物剩餘的肢體,確認它們已不再移動,這才幽幽地唸了一句:「這東西不會有什麼靈魂形態吧……」
這是每個夢位麵新生代智慧體都有的「長子恐懼症」,害怕殺死的敵人會存在未被消滅的靈魂。
【打中了它的腦袋,直接抹掉了整個頭,肯定不會有了。】
「那就好。」月牙嘆了口氣,從隨身空間裡拿出青綠色的靜滯盒子,準備把怪物的殘肢收納進去。
但這時,殯儀館的門突然被拉開了一角。
一名身穿學生製服,看起來冒冒失失的女孩頭上戴著一頂奇怪的機械帽子,手持一把漆黑色的衝鋒鎗竄了出來。
「壯士,我來助你!」
隨後她就看到了一地碎肢,月牙蹲在人行道上一臉平靜地將它們一個個放入盒子中。
月牙詫異地抬起頭,看向那名隻有高中生年紀的女生。
「你是哪位?」
留著蘑菇頭的女孩僵硬地愣在原地,一時忘了詞。
不過時間並不會耽擱太久,月牙腰間的手機很快便響了起來。他馬上接通了電話。
不出所料,打來電話的正是郝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