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我好像漏掉了什麼細節。】
【翻回這本書第十章最後一頁,一個恆星係文明的鬧鬼事件到底是怎麼做到在帝國網路裡「被水爛了」的?舉個例子,難道希臘眾神會沒事盯著人類城邦的一棵樹底下的一窩螞蟻直播蟻群爭霸?】
【而且某一段文字裡,郝仁明確提到「元兇」一詞……】 超貼心,.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好傢夥,原來你們爺倆,乃至整個審查官群體一開始就知道這根本就不是一起簡單的鬧鬼事件!】
……
聖靈文明的另外一側,「主人」的錄影之中。
彈坑般的凹陷在太空城屏障外的空間中誕生了,是被那團巨型光芒扇飛的賽蓮硬生生砸出來的——熾熱的金色魂魄如燒紅的烙鐵,燙出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傷口。
賽蓮狼狽地從凹陷中脫出,全身上下都沾上了黑灰,然而待她迅速檢查自身後,卻發現隻是落了些輕傷——靈質外殼有些許剝落,靈核較為完好。
那城區中的詭異光團已經徹底消失,甚至就連它所製造的空洞也已無影無蹤——剛剛的一切彷彿隻是她於無盡擔憂中夢見的離奇幻象。
光芒消退之後,錄影中與主人本體相連的「紫線係統」才後知後覺地開始進行跨界寄生——然而紫線很快便灰頭土臉地撤了回來,它們前端的一大截都被某種奇怪的力量徹底湮滅。
紫紅色細線的一端釘死在空間中,憑空消失一半的另一端飄浮在半空中不停顫動,久久沒有回歸主人設定好的原位。
賽蓮能從細線上讀出恐懼,困惑,還有一絲耐人尋味的驚訝。
但此時的她卻無暇顧及細線顯而易見的情緒。靈魂的震盪正如海浪般翻騰不息,當賽蓮意識到錄影中剛剛發生的事後,這震盪便再也無法平息。
自她在此轉化以來,主人的錄影中第一次有了足以改變其格局的「外部變數」。
是的,那混亂的光團縱使看起來再如何邪惡恐怖,都絕非主人的苗圃中允許存在的東西。
賽蓮在這裡度過了數千年之久,光體感時間也至少有二十年,然而那些時光和空間卻是一成不變的,所有事物都在主人製定的規則下執行——偶有下犯冒險者,也必然滅亡在主人的手中。
但那光芒卻能在這錄影中全身而退,甚至將紫線耍得暈頭轉向。
而最重要的是,從細線中傳遞出的情緒似乎顯露出一個驚人的事實:主人並不知曉那光芒的來歷,至少絕非知根知底!
這樣一想,或許聖靈文明的外側此時正在發生著一些千百年未有的大事。
賽蓮衷心希望這些大事是正麵的——最好能鑿穿主人令人作嘔的苗圃,讓自己能與祂進行最後的對決。
但轉念一想,她作為錄影中的僕役和囚徒,除了向外界遞送些微弱的資訊以外,又能做些什麼呢?
她對錄影中的世界瞭如指掌,但倘若離開這片隱匿之地,也不過是個數千年前的孤魂野鬼,逃脫不了毀滅的命運。
她輕輕低頭,在心中低吟著。
「倘若父親和母親還在的話……也許就能給我些支援了……」
賽蓮突然搖了搖頭。
「……不,母親幾千年前就已經去世了,前路沒有她的保護。」
既然自己無法自殺,也厭惡永恆的瘋狂與停滯,就必須獨自走完接下來的一切道路,直到同胞徹底安全,或是死在主人和祂的走狗手中,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
但即便想到這裡,賽蓮依舊沒有提及自己的父親——那是她心中久久無法癒合的一道傷口,即使僅在腦海中想想,也會劇痛無比。
也正是為了消解心中的擔憂和恐懼,賽蓮又講述起了那個母親小時候常給自己唸的故事,以歌唱的形式:
「……世間之道皆如此,與規律相悖則滅,相合則利。
「不可妄求長生與偉力,每步皆要敬佩與關注規律。
「切記文明僅是在夜之國發光發熱的奇石,莫要隨意踏入看似溫暖的大平地。」
【對不起。】
……
月牙正蹲在手機前快速查閱著資料,整間房間中溢滿了幽幽藍光,窗外的樂園迷景彷彿與他毫無關係。
對他來說,那些遊樂設施的樂趣大都來自陪伴——如果沒有妹妹,好友或是喜歡的女孩和自己共赴盛宴,那可就索然無味了。
【確實。】
手機被他拉長為黑板大小,在書桌上空懸滯著。月牙的心智和網路融為一體,正以量子計算機的速度瀏覽著代行者公共網路。
「郝林先生的個人空間……肯定沒有,哪位考官會把提示給得這麼明顯?
「查詢地名『莫坎納維亞穆斯」……無結果……換頻道……換星區……還是沒有嗎?試試看縮小範圍,重點調查聖靈文明內部物質結構……
「抹殺者查新出來的就行……也沒有任何訊息……小說,漫畫,電影?偏題了……」
月牙嘗試利用網路尋找和抹殺者與那個奇怪地名「莫坎納維亞穆斯」有關的資訊,然而資料搜了一茬又一茬,不是純粹重名,就是查出幻想作品裡的專有名詞,總體毫無價值。
郝林給月牙的聖靈文明全真投影也用處有限。他的手機雖然吸收了幽藍色的卡紙,擁有一些超出代行者現有科技的能力,但說到底也就是個宇宙內文明的智慧裝置,沒法將投影精度詳細到物質世界的盡頭。
翻譯成人話,就是之前的線索到現在還是一點結果都沒分析出來。
「郝林先生給我的挑戰果然不簡單……」月牙摸著下巴關閉手機,把它收縮到正常大小收回兜裡,「看來還是得多收集些情報……」
接著,他對著空氣喊了一句:「喂,你知道那個又長又怪的地名是什麼嗎?」
【……】
「……好吧,你歇著就行。」
眼下還未至深夜,再加之月牙本人的身體強化程度正逐漸加深,自然不能就這樣休息一晚——他擔心自己睡著睡著就把審查官身份給丟了,於是瞬間換好衣物,準備下樓繼續執行調查任務。
「按照莉莉女士的提示,我應該關注本地的喪葬文化……」
好日子度假村所在的小型太空城中並沒有和殯葬有關的區域,必須前往其他城市,而乘坐聖靈文明的飛船又太慢,因此月牙給郝林留了言,希望能讓玄武台號接他去有相關機構的太空城。
「可以,請便。」
郝林依舊是秒回。
月牙知道他有許多分身——此事在代行者諸多文獻中都有記載:「受眾神庇護的代理人,樓宇的第一神使,紅月的第二神使,操控無數分身,養育無數子嗣的單麵者,是在人間行走的小血神。」
沒準資料終端現在就在某個分身手上。
手機鈴聲很快響起,月牙隻聽見一聲車鑰匙解鎖的提示音,便被傳送上了空無一人的玄武台號。
……
郝林向月牙發完資訊,便放下資料終端,重新看向桌子對麵的卡洛特和勒爾倫。
「所以,你們大概理解我們是什麼存在了嗎?」
卡洛特托著下巴想了許久,淡藍色的眼眸中傳達出複雜的情緒:希望,憤怒,不甘,無奈,還有一絲隱藏的喜悅。在深度的思索結束後,他眼神銳利地看向郝林。
「你們維繫著一個龐大的係統,這個係統大到我無法用我的思維想像。
「在你們看來,有些災難屬於文明內部競爭,無須乾涉,有些則屬於滅絕,需要救援……
「而我們所對抗的東西,你們也是近期才發現它的影響大到需要你們出手。」
「說得很對,」郝林點點頭,「其實你們這個宇宙並不歸我和我的老大管,我來自一個叫夢位麵的宇宙。
「三千年前的那場災難中,索爾特斯文明的撕裂集群襲擊了你們的母星,浩劫發生。是帝國扔出了包裹母星的靜滯網,讓撕裂集群的攻擊速度降低了大約兩千萬倍,給了你們時間疏散民眾,阻止了大規模滅絕的發生。
「本來我們還打算再扔個癱瘓器,結果那撕裂集群自己先壞了——估計是生產線上品控不嚴導致的。」
卡洛特如鐵石般的麵龐上突然擠出一絲無奈:「我想知道聖靈文明為什麼會被襲擊。」
郝林這回語氣嚴肅了些:「因為一場戰爭。
「你們聖靈文明,以及那顆恆星,都是厄爾羅斯文明圈裡的超星係團文明索爾特斯所製造的實驗品,用於觀察總結文明的演化規律,為自己的文明提供發展思路。」
「但索爾特斯隨後便與同文明圈的文明坎齊瑪展開了曠日持久的星際戰爭。
「坎齊瑪最擅長點燃一顆星球上全部的智慧體,將他們完全轉化成靈體,給自己的戰艦提供多種助益。
「戰爭開始後,坎齊瑪以此迅速獲得優勢,你們恆星係所在的星區僅僅數年便即將淪陷。
「為了防止你們的靈魂落入敵人之手,索爾特斯下達了對多個己方實驗品文明的滅絕令,要確保自己的最終勝利。
「也就是在這時,帝國喊停了這場滅絕行動,用技術手段阻止了索爾特斯的武器打擊,由審查官專門進駐兩文明進行軍事調停。
「經過協商,為了補償多地受到滅絕威脅的文明,交戰雙方根據災難嚴重程度在受災文明的周圍放置了大量合適的資源,這件事才逐漸平息。
「這事之後,兩個文明之間的戰爭並未止息,但卻逐漸走向勢均力敵的局麵。
「隨後由於成本問題,二者由戰爭轉為和談,最終以一道巨型星體噴流為界,劃清了勢力範圍。
「這件舊事,你們文明的高層其實是知道的,帝國告知了他們此事的詳細過程,但他們卻並未向民眾公開——更不可思議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此事知道的人越來越少,資訊也越來越失真。」
郝林平常地講述著一段看似匪夷所思的歷史,令卡洛特和勒爾倫不禁低頭沉思起來。
「但問題又來了,」郝林推了推桌上的奶茶杯,「在這之後的三千年裡,你們的文明不僅沒有快速發展科技以求改變危局,反而開始搞起了享樂主義,連兩個文明補償給你們的資源都沒有技術開採。
「這不禁讓我懷疑,你們的社會意識究竟是不是正常演化的?
「還是說,被什麼東西給異化了?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就與您的女兒賽蓮,以及千千萬萬的聖靈人有關。」
卡洛特一抬頭,眼中罕見地放出亮光:「所以,在我們的盡力協助下,您打算如何拯救我們的文明?」
卡洛特的語氣在最後明顯停頓了一下,沒有說出後續的話,但郝林明白他想說的是「並且救出我的女兒」。
「不用擔心,我找了最專業對口的能力來對付那個傢夥——雖然控製它的人還稍顯稚嫩,不過夠用了。」郝林在勒爾倫和卡洛特好奇和緊張的目光中道出了答案。
「現在估摸著,他的行動該進入中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