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婷的夢境,無窮疊加的無盡真實之夢,深處迷霧包圍的寧靜小屋之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靠譜 】
在向夢黎闡述過「汙染」的某些本質後,「月牙」並沒有繼續同他和婉婷細聊那些苦大仇深的黑暗背景,而是一反常態,在昏黃的房間中選了把看上去最為舒適的木椅,隨後輕輕坐在夢黎右側,和他談論起生活中的瑣事來。
「算了,孩子們,那些黑暗殘酷的秘密對你們來說過於沉重,」「月牙」按著木椅扶手,輕輕撫摸著它光滑的表麵,「而且這些秘密說了你們也無力改變,知道了反而徒增煩惱。
「反正界外之音現在已經安全了,正主成功固化了祂的存在——咱們不如來聊點輕鬆的話題吧,比如各自的家事,或者宇宙內外的各類新鮮事兒。」
聽聞此言,夢黎有些錯愕地扭頭注視著「月牙」的麵容,略顯尷尬地撓了撓自己的左臉頰——儘管他明白對方絕非敵人,但也很清楚麵前這個長相熟悉的男人並非真正的月牙,而是一個神秘的超凡機關生成的靈魂幻影。
和一個熟人的完美複製體交流,真的能做到毫無顧慮嗎?
「……你……你們在這兒的行動,能告訴月牙叔嗎?」夢黎猶豫片刻,看著麵前的幻影有些靦腆地問道,「……請不要誤會,我對你們的救援非常感謝……」
「不礙事,我理解你的心情。」
「月牙」放鬆地坐在略顯狹窄的木椅上,不在意地擺了擺手。他輕輕翹起二郎腿,身子微微後仰,抬頭望向小屋的天花板。搖曳的燈光將他平靜的麵容和緩緩翹起的嘴角映照得頗有故事感,讓不算帥氣的臉龐上也多了幾分令人回味的俊俏。
「我們不在意任何人把我們的存在告訴正主,這點你大可放心,」「月牙」慢慢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寡淡而坦然的笑容,「而我們也繼承了原主迄今為止所有的記憶,不用擔心有交流障礙。
「不過相對應的,你和我們談論的任何事都不會自動傳回正主耳中——咱們就隨便聊聊,不用帶太多顧慮。
「畢竟我們隻是些隨時出現隨時消失的資訊炮彈——目的就是防止汙染入侵,沒什麼正主的顧慮和矜持的。」
「……您不會感到有些……或者說,覺得很憋屈嗎?」聽「月牙」絮絮叨叨了許久,夢黎突然有些古怪地出言詢問道,莫名感覺自己的言語帶著某種強烈的煽動性,「和正主相比,你們隻是些隨時出現和消失的幻影……雖然不能把我們這些人類的標準強行套用在你們身上,但如果我是你們,或許會感到……有些不公平。」
說罷,他便有些侷促地將雙手搭在大腿上,異常緊張地望著「月牙」的半邊臉龐,等待對方的回應。然而似乎是變幻莫測的運氣在有意刁難他,這位琢磨不透的幻影聽了夢黎這番話後並未直接做出答覆,而是沉默地盯著天花板發起了呆,許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夢黎感到一絲微弱的窒息感正不斷增強,直至徹底扼住他的咽喉;唯有婉婷熟睡時甜美的鼾聲給他帶來了一絲足堪安心的慰藉。不過「月牙」最終倒也沒有過分刁難他,大約三分鐘後輕聲開口了:
「雖然我並不清楚滿月宮的具體運作機製,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設計投影功能的人和你想到了同樣的問題——如果需要投影本身做出擁有高度智慧和豐富情感的行動,就必須麵臨它得知自己消耗品本質後脫離控製的風險。
「換言之,催生出了一個與之類似個體的同時,也會賦予他無可避免的痛苦——這不夠尊重生命。」
「那為什麼不直接製造一批思維和形態更簡單的幻影?」夢黎下意識抬頭望向不遠處被燈光映照得昏黃的牆壁,「……按理來說,守衛這座小屋應該不需要多高的智慧吧……」
說到這兒,他又一次有些尷尬地停住了——畢竟眼前的「月牙」已經擁有了智慧和情感,再當著他的麵說幻影不需要情感就不太合適了。
「理論上確實可以這麼做,」「月牙」對夢黎的詢問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上的變化,神態自若地答道,「但這是建立在這座小屋乃至這整座空間都是完全的死物這個前提下。」
「……完全的死物?」夢黎雙眼一瞪,頓時浮想聯翩,「您的意思是……這片空間其實是活的?!」
「你可以這麼認為,」「月牙」輕輕點了點頭,視線突然瞟向了房間的大門,「這個夢境所需要遠不止靈魂層麵的防護,還有概念層麵的慰藉——汙染給它帶來的侵蝕是全方位的,任何形式的修復工作都不可馬虎大意。」
「原來如此,」夢黎很快理解了「月牙」的意思,「……那麼,這個投影功能的設計者是怎麼解決您剛才說的這個問題的?」
「這件事用抹殺者來做最合適。」「月牙」收回視線,重新抬頭望向房間的天花板。
「從誕生的那一刻起,我們便沒有被賦予感知痛苦和喜悅的能力——既然一切沒有希望可言,那所謂的絕望也就沒什麼壓迫感。
「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隻有一點——環境的穩定與和諧。隻要我們的工作能維持所在體係的正常運轉,一切就有重大的意義。」
說罷,「月牙」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朝來時的牆麵慢慢踱步而去,片刻之後突然回首問了一句,「夢黎,在這場超出預期的災難麵前,你覺得自己的作用是什麼?」
夢黎頓時皺了皺眉,周身覆蓋上一層淡淡的灼燒感,撫著胸口異常心慌地說道:「這……我不知道。」
「我理解你的心情,」「月牙」對夢黎的回答沒有半分苛責之意,「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你麵對的困難是讓身為審查官的正主都無比頭疼的東西——在這種懸殊的差距下,不免讓人產生絕望的情緒。」
夢黎抬手用力按了按額頭,望著「月牙」有些困惑地問道:「所以您建議我也和你一樣褪去對絕望的感知力?」
「……哈哈哈哈哈哈……這倒沒有,」「月牙」爽朗地笑著擺了擺手,「你的聯想能力不賴嘛。
「我的意思是,和那些能力超群,背景豐富的大人物相比,你有哪些優勢呢?」
「我能比較平穩地進入這個夢境,」夢黎立刻回答道,隨後摳著手指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但這也沒用啊?我打不過那些濃霧,隻能狼狽地騎著電瓶車逃跑。」
「那隻胖乎乎的橘貓也能進入這片領域,我想這不是你獨有的優勢,」「月牙」緩緩搖了搖頭,「你可以仔細思考一下,這裡是誰的夢境?」
「神明大人……界外之音的啊,」夢黎不解地眨眨眼,「和神明大人有密切關係的人真不少吧,不差我一個,我想想……誒,等等?!」
心中瞬間劃過一道通徹的電流,夢黎立刻想到了什麼,隨後抬起頭瞪著「月牙」驚愕地問道:「您是說……我和婉婷之間的連結?!」
「沒錯,」「月牙」輕輕點了點頭,「你應該早有預料,『這個夢境始終是由界外之音占據絕對主導的』,這種觀點與事實有著不小的偏差。
「婉婷本人的思想也是這片夢境極為重要的組成部分——她能代替界外之音控製夢境中的許多元素,而能夠左右她想法的人,也就能間接影響這片夢境的狀態,進而影響夢境之外的其他領域。」
「您是想讓我多揣摩婉婷的想法,好好照顧她?」夢黎頓時眼前一亮,輕輕撫著熟睡的婉婷柔順的手背追問道,「請問有什麼具體的指導方案嗎?」
「具體的方案還是讓正主和你交代吧,我不過是個幻影,沒資格教人做事,」「月牙」輕輕搖了搖頭,「但有一點是明確的。」
說著,他突然把手伸進了自己的口袋,摸索一番後從中取出了一張書頁大小的全息照片,擺正位置展示給夢黎看。
「這是……」
夢黎盯著照片不解地眨了眨眼,隨後驚奇地脫口而出:「這不是我和婉婷小時候在學校的合照嗎?怎麼會出現在您手上?!」
照片上描繪著一座氣派太空樓宇的一角。在寬敞的金色走廊中,一位麵板金黃,舉止優雅的塔納古斯青年女性身著設計元素繁複的金邊禮服,雙手拉著當時尚還年幼的婉婷和夢黎站在展示太空風光的窗前。三人的嘴角上都掛著甜美的笑容,平視著前方,看上去頗有朝氣。
然而細看之後,夢黎卻發現照片上婉婷的顏色比其他部分要深上一些——他簡單思索了一番,隨後意識到並非婉婷的顏色真的比其他地方深,而是其他所有地方的顏色都變淡了。
「這是我從那片濃霧中打撈出來的些許片段。」
「月牙」的語氣突然從輕鬆明快變得頗為嚴肅,「夢黎,很不幸地告訴你,她對這個世界的感知正在逐漸變得麻木,甚至連過去已然接收過的資訊也在不斷腐蝕消散,直至徹底遺忘。
「即便是那塊紫紅色的外來晶體,也無法扭轉過程本身。
「但夢黎,無論何時,你都必須力勸婉婷不要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隻要她始終不拋棄求生的意誌,一切就有最終翻盤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