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滿月宮蒼白高聳的城樓向前方望去,米黃色的浮島之上,一排又一排哨站旁的警員逐漸停止了手頭的休閒,嘴裡叼著雜七雜八的金屬小零食站起身來,腦後掛著心靈網路困惑地遙望起遠方天穹上的奇異景象。
放眼望去,隻見遠方漆黑無邊的天幕上隱隱浮現出一輪蒼白的標準圓盤:它比一般的月亮要大上幾十倍,高高嵌在漆黑的球殼上,彷彿三維空間中插入了一麵突兀的二維投影,本體冇有一絲一毫的移動。然而與之相對,圓盤的顏色卻正在從半透明的淡白色轉化為純粹的蒼白色,細看之時竟彷彿身處幽暗的隧道中,打量著前方疾馳而來的列車。
「……這正常嗎?」
「不知道啊……聽審查官命令唄……」
(
「你們有冇有感覺,天上那輪月亮看起來有點偏淡藍?」
「是嘛……」
警員們大都倚靠哨站邊緣,攝像頭對著遠方掃來掃去,逐漸竊竊私語起來,但卻並未過分驚慌,彷彿隻是在談論一則與他們有螢幕之隔的晚間新聞,很快便各自發酵出了不同的話題。
與此同時,隨著一個標誌性的水藍光點在米黃色的浮島邊緣輕輕掠過,棟潔,凱蕾娜,喬恩和塞克森的身影便緩緩浮現在了原野之上,警員甲乙丙的哨站營地之側。
「幾位好呀!」熱情似火的伊麥爾娜當即便高舉手臂舞動起一團活火,熱烈歡迎起眾人來。
身形剛剛在粗糙的地麵上載入完建模,凱蕾娜匆匆迴應了伊麥爾娜一個禮貌的微笑,便急不可耐地與早在原地的月亭一同抬頭望向了蒼穹之上。而塞克森則是意味深長地望了身旁的喬恩一眼,隨後彷彿把對方的表情複製貼上到自己臉上般淡漠地看向了天空。
「月牙先生,幾位來了,」棟潔輕盈地飄浮到月牙和伊麥爾娜身旁,眉目輕動,眼神平靜,微微低頭朝他致意,「您交給我的任務都完成了——大家全部安全。」
「嗯,做的很好——不過不用這麼端著說話,棟潔,」月牙把手中的小釘子塞進隨身口袋裡拉好拉鏈,略顯尷尬地輕笑著朝棟潔揮了揮手,「咱們雖然是初次線下見麵,互相的配合倒是挺輕車熟路。」
【(●'◡'●)】
「畢竟也算是在一塊打了挺久遊戲,」聽聞此言,棟潔很快換了副更輕鬆的神態,全身鬆弛了一些,露出了自然的笑容,「能理解並使用那麼多遊戲機製的玩家,肯定不會覺得這些先進的帝國裝置用起來很費力。」
說著,她便閃身來到了稍遠一些的位置,把主位讓給了其餘要來交談正事的人員,輕輕朝身旁靈動地一擺手:「那您先忙,我不打擾……」
「哇噠!」
然而下一瞬,隨著一陣莫名的喊叫與震顫如洞中空靈之音般傳來,月牙突然感覺口袋一空。他頓時意識到了什麼,立刻循聲向棟潔上方望去——隻見一道臉盆大小的幽藍光束竟在她的頭頂匯聚成型,而棟潔對此的反應居然慢了半拍!
「嗯?」
「誒!什麼東西哇?!」伊麥爾娜當即驚愕地瞪大了雙眼,一把摸上了自己在物理意義上滾燙的臉頰,難以置信地看著一片模模糊糊的水藍光暈在棟潔頭頂由發散迅速轉為收斂!
不過棟潔畢竟算是訓練有素的組織乾部,不會被區區空間傳送突襲亂了方寸。傳送發生,雲霧浮現的那一刻,她便瞬間匯聚了感知場的算力向上投放——但在看清了來者後,她卻反倒徹底放心了下來,隨後放心地撤去了周身的一切防護,滿含笑意地望向了上方。
下一秒,那片微小的水藍色雲霧掉了下來,幾乎在百萬分之一秒內匯聚成一個身高四五厘米的小女孩,彷彿遊戲裡的糖果雨般墜落在了棟潔的腦袋上。
「哇噠!哇噠!」
彷彿是在玩蹦蹦床,小釘子靈巧地落在了棟潔濃密的烏黑秀髮中,順著她腦後的馬尾辮溜了下去,隨後又違反重力般騰挪了回來。小巧的臉蛋上綻放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兩雙馬尾辮高高飄揚——她在崎嶇不平的腦袋上如履平地,三兩下便回到了棟潔頭部的最中央,用自己琥珀般的大眼睛掃視起了周圍的環境。
棟潔也不惱,一把便將小釘子輕輕拽了下來,笑著在掌心將她的身子擺正到和自己麵對麵的位置,揉了揉對方柔軟溫熱的腮幫:「小傢夥,找我什麼事啊?」
「哇噠!姐姐!為什麼肚子,嘴巴裡還有東西?!」小釘子輕甩馬尾,將自己的右眼小心翼翼地摳了下來,把這個毫無血絲和神經,看起來彷彿隻是個玻璃珠子的小物件放到了棟潔身前,突然有些嚴肅地嘆了口氣,「我……實心的……不知道……怎麼改……
「姐姐,教我……」
然後她又把右眼安回了自己的眼眶,把自己隻有皮囊,毫無血肉的右腿扯下來在棟潔眼前晃盪了起來。
棟潔:「……?」
「呼……搞了半天原來是小釘子……虛驚一場……」呆望了一會兒眼前的景象,伊麥爾娜這才反應過來,無力地嘆了口氣,隨後有些無助地拍了拍月牙的胳膊,「……唉……我感覺自己以後真要得疑心病了……」
「別鬨,你這麼陽光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得疑心病呢,你看你身邊的賽蓮多鎮靜——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月牙笑著揉了揉伊麥爾娜的腦袋,轉身看著棟潔的眼睛說道,「既然小釘子虛心向你請教,能不能讓她陪你玩一會兒?」
這時,伊麥爾娜突然假裝生氣地鼓起了半邊腮幫,用腦袋向上用力頂了頂他的手掌:「可是月牙哥,賽蓮都睡著了誒……」
月牙:「……我們還是不要在意這些細節為好……」
「嗯哼?」伊麥爾娜的腮幫鼓得更大了。
「當然可以,你別說,小傢夥還挺可愛……」棟潔饒有興致地看著正在手心裡把自己拆的七零八落的小釘子,「二位待會見。」
「好嘞,」月牙笑著點了點頭,便輕拉著撒嬌的伊麥爾娜往凱蕾娜身邊走了過去。
在眾人剛剛交談的工夫裡,凱蕾娜和月亭一直並排站立,焦慮地抬頭觀察者天空中逐漸顯現的光斑。月牙能從祂們的眼神中看出相似的,對同伴的擔憂之色,因而很快給一旁站立的託管者發去了資訊,讓它速速過來解釋情況。
這期間,除了伊麥爾娜之外,在場眼神最清澈的當屬一直在一旁的營地座位上看戲的三位代行者警員——他們三位完全不清楚月牙等人在乾什麼,隻知道安心拿著鐵棒炫飯後甜點,而隨著事情的焦點變成了更重要的大事,就連其中最容易緊張的警員甲也變得心態平和起來。
他們靜靜觀察了許久,發現自己壓根插不上話,乾脆進入了佛係模式。
【(ㅇㅅㅇ❀)】
「二位不用緊張,目前界外之音靠近滿月宮的過程平緩且穩定,除了原理不明以外一切正常,」渾身漆黑的託管者慢步向前,向眾人解釋著目前的狀況,「至於為什麼月亭先生剛剛說光斑內部可能有位麵之釘……我倒是有了一個新發現。」
「請問是什麼?」凱蕾娜的眼神如瞄準鏡般銳利,但仍儘量不用這種銳利直視託管者。
「在滿月宮外側破洞的某一段,應該存在一段充滿著位麵之釘晶簇的『路段·,」託管者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嚴肅,「也就是說,如果從常理來推測,滿月宮顯然是曾經被位麵之釘攻擊過——這纔出現了這麼個巨大的裂口。」
現場的氣氛突然陷入了一陣沉默,月亭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隨後很果斷地搖了搖頭:「我不認可這種可能性。」
月牙冇有含糊,當即在心靈網路裡開啟了和不遠處正在逗小釘子的棟潔的資訊共享:「我的觀點和月亭先生類似——咱們得記得,在月亭先生精心儲備的密文裡,有一條是這麼寫的:
「……至少在三千年前的大災中,位麵之釘扮演著拯救者和受害者的形象,任何區域找到的關於『位麵之釘在三千年前扮演毀滅者和凶手』的情報都是假的。
「而關於真正的凶手,顯示ta名字的資訊被遮蔽了。」
此言一出,不遠處的棟潔的心緒突然有了些輕微的波動。她輕輕朝眾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卻什麼都冇說。
「……有點細思極恐的味道誒……」伊麥爾娜愣愣地眨了眨眼,看向託管者問道,「先生,話說您維護了滿月宮那麼久,居然不知道那裡有個大洞嗎?」
「我不知道,抱歉」託管者特別誠實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我也在為自己的失職而自責。」
凱蕾娜默默聽著眾人的交談,抬頭靜靜仰望著空中彷彿要墜落下來的蒼白光斑,千頭萬緒慢慢浮上心來,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總而言之,神明大人,但願您平安無事。」她微微閉眼,輕聲嘀咕了一句。
「……凱蕾娜,我快到了……」
突然,一陣輕微卻熟悉的迴應聲在她腦中響起——但對於凱蕾娜來說卻彷彿一陣驚雷炸響!她立刻睜眼看向天空,隨後立刻環視一圈,朝周圍的眾人高聲喊道:「各位!我剛剛聽到神明大人的聲音了!」
「凱蕾娜……我想起來了……我以前的名字……是叫月朦!月朦!我不再是界外之音了!」
界外之音的聲響如同輕微的蟲鳴,然而字字都能帶給凱蕾娜無比振奮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