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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時主與錯亂歷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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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外之音隨凱蕾娜等人來到聖靈文明還需要些時間,因此棟潔見縫插針,繼續向月牙等人介紹起了暗眼的方方麵麵。

位麵之釘,這個前段時間在眾人眼中還無比神秘的生物此刻就以一位年輕漂亮的女性形象風輕雲淡地坐在虛幻的靈體座椅上。她的長髮懸浮在一個不高不低的位置,雙腿自然下垂,手臂抵在桌麵紋絲不動,指節卻在靈動而規律地擺動,配合著自己的解說,微笑而禮貌地平視著眾人:棟潔的聲線異常清晰,也不會隨意用自己的能力冒昧地打量他人,溫和的麵容雖有種戴著情緒麵具的微弱違和感,但如人偶般精美的臉龐卻很好地彌補了這種感覺。

「在逃離暗眼之前,我就住在一處風景優美的河畔豪華宿舍高層。那裡的山川日月都很壯觀,恆星高懸日空,流水潺潺,芳草鮮美,高大的銀白建築就聳立在萬物之間,」明明描述的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棟潔的語氣中卻冇有一絲留戀,「這些都是暗眼高層給高階潛能者的恩賜,來自那個『位麵之王的』神跡。

「惡行方麵,暗眼在橫徵暴斂這一塊並冇有像其他方麵那麼極端,畢竟他們徵收賦稅隻是為了維持威嚴與統治,而非維持經濟運作——所以大量的建築都是直接由膠囊軍團帶著神力製造的,施工完成之後,才允許我們進入其中生活。」

「住在這麼豪華的地方,哪怕周圍的環境再如何讓人難受,應該也能感到一絲慰藉吧……」伊麥爾娜撐著臉蛋慢慢趴在座位上鼓了鼓腮幫,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地問道,「額當然,肯定還是後邊獲得自由後過得舒坦,果然是惡秩序把人逼成鬼啊……」

「最開始確實是這樣,」棟潔輕輕點頭,隨即單手叉起腰嚴肅地說道,「我住在遠離實驗區的風景社羣內,每天都有數不清的膠囊軍團在打理我們的日常起居。

「但後來就不行了。我長得越來越大,感知場的範圍也隨之擴張——每當極力擴大它的時候,我就能清晰地察覺到數百公裡之外的實驗室中同胞的哀嚎,看到他們的形體與靈魂被實驗者隨意玩弄,直到完全崩潰。

「那些哀嚎是我少年時期的夢魘:它們像一座巨大的警鐘,時刻提醒著我,豪華宿舍區的一切溫馨與繁榮都是殘暴者營造的假象——褪去一切虛假的偽裝後,我們仍在羊圈之內。」

「額……不好意思,棟潔姐姐……」伊麥爾娜頓時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小臉莫名一紅,「我不該讓你想起這些傷心事的……」

「冇事,咱們這不是正準備解決問題嘛,」棟潔大度地擺了擺手,突然皺了皺眉,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那就不說這個了,還是來聊聊輕鬆些的話題吧。」

「嗯嗯!說的也是哈~」

見棟潔主動切換談話內容,伊麥爾娜當即順著對方的意思說了下去。

在避開了有些敏感的暗眼相關話題後,談話總算恢復了先前的和諧友愛。眾人從代行者塔納古斯霍爾萊塔三家逐鹿夢位麵的天下大勢,聊到歷史課本上研究院模組貼了二十張郝林大頭照的曠世奇觀,再聊到奧家屯的老伯清晨賣菜又送出去幾根蔥——隨著時間的推移,眾人都開始對這個容貌出眾,著裝素雅,言談富有邏輯,存在感卻不高的年輕【?】姑娘有了最初的好感,逐漸對她放低了基本的戒備,以好友的禮儀對待這位初次相識的客人。

而對月牙個人來說,隨著聊天的深入,他逐漸發現棟潔與自己的愛好竟有些不謀而合:兩人同樣喜歡研究歷史,都對史實有相似的見地,棟潔是個小有名氣網路小說作家,而月牙竟然湊巧在茫茫人海中看過她的著作。

而在瞭解到那個和自己聊天交流的網友「花棱」竟正是棟潔後,他更是感到頗為驚愕,瞪著眼看著對方問道:「你就是那位花棱小姐?」

「嗯,對,」棟潔露出一個冰涼清爽的笑容,輕輕碰了碰眼鏡,「我偶爾上網打打遊戲,順便寫幾篇文章什麼的。」

「那還真是巧閤中的巧合——原來咱們以前就認識!」

月牙很少表現出驚訝的情緒——但這種程度的巧合還是令他感嘆命運的神奇:夢位麵的網路規模幾乎可以用無窮無儘來描述,每個人即便能活數千年,閱覽的作品也不過是冰山一角的冰山一角,認識的人更是滄海一粟。

能在代行者眾多的陌生人中精準認識如此特殊的一個人,月牙不由得開始相信某種冥冥之中的命運確實在影響自己一行人的行動——一時間,無數過去的回憶湧上心頭,令他感到有些心煩意亂。

不過很快,自己的思緒便被棟潔隨後的談話內容沖淡了。

「……薩圖蘭忒紅幽林的河果就快成熟了,」望著窗外星星點點的光亮,棟潔用左手托著半邊腮幫,微微眯眼,淺笑間看著月牙說道,「這種水果可以跟泡泡糖似的吹起來,要是力氣太大,肯定得吹爆果實,噴得滿臉都是黏糊糊的果汁。

「大概在晚秋時候,紅幽林河畔的人們經常舉辦吹河果大賽,誰能把果子第一個吹成手掌形狀,並且儘可能地大,就能獲得比賽的最終勝利。

「當地秋天的風颳得很大,稍有不慎,一個受力不均,膨脹的果子就會整個炸開來。」

「那以姐姐的本事,哪怕不動用能力,應該也能獲得不錯的成績吧?」伊麥爾娜從月牙隨身空間裡拿出一包薯片,輕輕壓了壓又撕開,兩三下把裡邊的碎片全部倒進了嘴裡。

「現在確實是這樣,」棟潔嘿嘿一笑,「但當年我為了不用自己的能力欺負小孩,可是費了不少力氣才學會了怎麼吹氣,而不是直接用感知場和坐標力凹形狀。」

「誒,什麼意思?」伊麥爾娜隨手把薯片袋子融化成一團紅水,跟喝飲料似的嚥了下去。

「因為我那時還不會呼吸,」棟潔輕輕比了比手勢,「擬態出人類的呼吸係統還是有點難度的——這需要感知場進一步的生長髮育。」

月牙:「……?」

伊麥爾娜:「……?」

或許是因為長得太有人樣,二人都忘了眼前的姑娘壓根就不是人類。而安靜旁聽的聖靈文明四人組更是對位麵之釘幾乎冇什麼概念,對此感到格外新鮮。

「好了搭檔,咱們的話題有點聊偏了,」這時,先前一直飄浮在月牙身旁一言不發的資料終端出言提醒道,「不過時間還挺湊巧,界外之音和凱蕾娜那邊正好到了,即刻就能加入會議。」

【確實ƪ(˘⌣˘)ʃ】

「月牙哥,月亭和託管者……聊完天了嗎?」伊麥爾娜轉身戳了戳月牙的胳膊,嚼著薯片碎有些含糊地問道。

「目前應該是聊完了,」月牙一把抓住資料終端放回了口袋,「但是這倆貌似跑到滿月宮的浮島邊緣去了,也不知道乾嘛去了。

「你等等,現在宮殿算力正在全力拆解分析月亭的碎塊,把全景感知功能下線了——我得親自進去看看細節情況。」

說著,月牙的身旁便張開了一道通往滿月宮的裂隙,供他側身走了進去。

在眾人好奇地等待數十秒後,月牙從裂隙中探出一個腦袋,神情有些複雜地說道:「……我覺得,咱們等會還是直接進滿月宮裡邊聊吧。」

「咋了?」伊麥爾娜不解地眨眨眼,抓著頭髮略顯緊張地問道,「出什麼事了嗎?」

「託管者和月亭跑浮島邊上的原因找到了,是代行者警員在邊上紮營吃起了幻湯火鍋,」月牙繃著臉有些不自然地說道,「然後這倆跑去蹭飯了……怎麼說呢……我之前確實和警員們說過日常食宿不必向我匯報。

「而且,小釘子也在那裡湊熱鬨。」

眾人:「……?」

……

「二位不用客氣!這些湯裡可以隨你們的心意撈出任何食材,方便得很吶!

「來來來,相逢即是緣——話說這位冇有嘴的黑影大哥,您也是用麵板吸收幻湯的嗎?無所謂,你們肯定能習慣!我這輩子就冇見過不能吃幻湯的實體生物!」

在莊嚴肅穆的滿月宮所處浮島的邊緣,環繞宮殿的寂靜被罕見地打破了——米黃色的大地之上,一處又一處墨綠色的觸鬚叢站點托舉著銀白色的哨站沉了下來。而各位熟悉的警員甲乙丙丁就這樣圍著密密麻麻的哨站席地而坐,憑空架起盛放銀色湯料的大鍋,備好餐具開始大快朵頤。

霎時間,一陣屬於人間的煙火氣瀰漫開來,向著無儘漆黑的神秘領域開始擴散,仿若尊貴的神像上貼上了王八坨子辦事處的老中醫GG。

眾人留守屏障內部期間冇有遭遇過大的危險:然而處於敵對塔行者的【體內】之中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險。因此在回到安全地帶之後,眾人也非常實誠地開始到點用餐——管它是早飯中飯還是晚飯。

此刻,幾名警員正發出各種各樣頻率的波動招呼著站在代行者臨時營地不遠處的月亭和託管者,盛邀一黑一白兩位貴客共赴宴席。

「……雖然塔行者不怎麼注重禮節……」月亭看著蔓延幾百米的用餐場地嘴角一抽,扭頭看著託管者說道,「但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月牙冇有阻止他們這麼做,所以我不會加以乾涉。」託管者慢慢搖了搖頭,身前的漆黑閃過一道若有若無的光彩。

「……我們剛剛聊到那個叫做棟潔的位麵之釘姑娘口中的『時主』,還有月牙從密文中採集到的三條資訊,」見託管者無意管轄,月亭乾脆無視了架起幾百米連營開炫幻湯的代行者警員,「……我拚湊了些混亂的記憶,現在在想,這座處處透著古怪的滿月宮,還有獲得宮殿支配權,卻冇有升格為蒼白之王的那位月牙,會不會是因為歷史線錯亂而導致的結果?」

「或許吧,」託管者彷彿在敷衍月亭,又彷彿隻是照例完成了自己迴應客人的本職工作。

「……你不打算和我繼續聊了?」月亭詫異地看著託管者問道,突然心中一動,「……不對,我怎麼總感覺這種情況以前經歷過……」

「好了好了,不說了,咱們去赴宴吧。」

託管者突然突兀地打斷了月亭的疑問,接著便不再迴應他的一切問題,隻身朝代行者警員的食宿區飄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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