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姆顯然冇有向月牙等人透露全部的真相與自己行動的一切細節——後者有理由相信,在自己一行人積極應對各路危機的同時,整個夢位麵的審查官,輔助組織,管理機關,各大文明甚至責任神都在進行著各自的工作,應對隨時可能到來的災難。
郝林先前就向二姐豆豆說過「辛苦她和守護者軍團駐守各節點」;海瑟安娜的紅月這次在保護傀儡方麵產生了巨大作用;而那些迴歸的亙古者更說明夢位麵的新時代正產生著尤為迅速的變化,自然也有更多人前去應對,解決問題。
在這新危機不斷產生的當下,自己並非整個夢位麵的統領者,並冇有得知局勢全貌的權利和需求。身為新人審查官,自己並不需要得知郝仁整個計劃的所有細節,隻需要服從上級命令辦事即可。
所以,在卓姆主動含糊其辭後,他也不過多追問,隻當是與自己目前的主要任務關係不大,便自動略過了這個無關緊要的小點,繼續專注起了手頭的工作。
接下來,月牙等人又向棟潔詳細詢問了與暗眼文明及反暗眼組織有關的大量資訊,集中瞭解了資料中冇有提及的邊緣細節,並特別詢問了與大背景關係不大的組織架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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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先前棟潔與組織成員商討的結論是「帝國必然會更加關注暗眼的大背景與舊神明之界和夢位麵的歷史交集,而非具體的組織架構」,所以對暗眼與反暗眼的組織管理並冇有過多涉及,隻是寫了寥寥幾筆——但討論與帝國交涉計劃的反暗眼成員顯然還是將自己放在了一個過於卑微的地位上,並不清楚帝國即便無比強大,對於文明的細節也有瞭解的興趣和任務。
「……我跟組裡的指揮官和長老討論過詳細溝通方案,他們都勸我儘量少在交涉文書裡摻雜和組織具體細節有關的資訊,現在想來還是和現實脫節了。」
棟潔回憶起於雷對自己的吩咐:「在與審查官及其親密手下單獨交涉時不用掩飾任何資訊。」,於是有些尷尬地笑了起來,對看著幾乎空空如也的「我方與敵對組織成員介紹」略顯詫異的月牙解釋道:
「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熟悉暗眼文明,但卻不熟悉帝國和管理局——他們總是以螻蟻自比,覺得高位存在會對我們的一切細節不屑一顧,隻關心我們和暗眼背後的舊神明之界規律,因此做出了些錯誤論斷。
「當然,他們冇有惡意,隻是不瞭解你們罷了,還請見諒。」
月牙來回翻動著資料終端內的交涉文書,揣摩著棟潔禮貌卻不諂媚的解釋,隨後慢慢點了點頭:「不必多禮,那就請棟潔小姐為我們介紹一下你們和暗眼的組織架構吧。」
「好。」
於是在心靈會議室中,棟潔再度來到眾人中央,環視四周,以暗眼高階指揮官與特別長老的身份向眾人仔細講解起了敵我雙方的詳細情況。
「首先,暗眼文明居住的空間是一片完全位於舊神明之界內部的封閉領域,但具體大小尚不明確,隻知道不可能無窮無儘——這個領域被文明高層稱為『獨一家園』,是神明賜給暗眼文明的唯一聖地。
「其中有正常的山川日月,星域天體,也有完整的一套規律體係,萬事萬物都生活在這片領域之內。
「在幼年的我和不少同胞看來,那裡就是世界的全部。
「暗眼是一個高度集權的神權社會,文明程度基本處於河係文明的水準,但手握不少超出該水平的特殊規則能力,實戰層麵不容小覷——當然,對你們來說肯定無需擔心。
「他們,也包括以前的我們,信仰唯一的至高神明位麵之王,並遵循暗眼初代教皇寫下的禮法。
「在暗眼典籍的教義中,世界的原初是一團極致的虛無,位麵之王以身為筆,憑空寫下最初的規律與法則,接著便依憑規律與法則構造出了整片世界。
「暗眼的教典認為,位麵之王的誕生早於一切概念,一切邏輯,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存在:祂天然擁有超然的智慧,而智慧也是在祂誕生的一瞬間後被賦予意義的。
「因此,位麵之王在一切初開的那個原點便已掌握了一切知識與一切權柄,往後的一切存在都隻是對祂存在的拙劣模仿與愚蠢重複,都是所謂的殘次品——她擁有一切位麵的支配權,可以任意堆疊無限的概念,支配可數與不可數的無窮,萬事萬物的對其本身來說連螻蟻眼中的螻蟻都算不上。
「因此,隻有越接近位麵之王的存在,纔是暗眼教義心目中最完美,最獨一的存在。」
「媽呀……」伊麥爾娜聽聞棟潔的介紹眨了眨眼,「這玩意兒吹的比虛空生物還狠啊……」
「嗯,很離譜對吧,當時我就不信,」棟潔輕輕點了點頭,「教義認為,自位麵之王往下:王的第一眷屬,暗幕綠索為神賜第一序列,是最接近神的存在。
「神賜第二序列,即為大千世界無儘位麵中的時空法則,受製於第一序列的一切,但統領塵世的芸芸眾生,任何生物皆不可逾越時空法則裁定的現象,否則就是僭越,將被位麵以天罰處死。
「神賜第三序列,即為塵世的芸芸眾生,從尊貴的教皇,位麵主教,主教,到普通的司鐸,助祭,甚至普通訊眾,都屬於此序列,但尊貴者有權控製低位者,此法則亙古不滅。」
「……聽著就覺得壓抑,」伊麥爾娜咂咂嘴,「這是山寨版虛空階梯嗎?還縫了現實中的金錢地位進去啊……」
「在我們過去生活的地方,高位者把低位者派去外界服苦役和拖進實驗室當工具是常有的事——但最為致命的不僅僅是壓迫,而是反抗的極端困難性。」
棟潔突然嚴肅起來,用有些複雜的語氣說道:「暗眼文明的一切生產資料,都是由那個位麵神座用神力賦予的,也就是說,文明發展的源動力並不來自普羅大眾。
「暗眼的高層是真正意義上代替神明管理臣民,挑選工具的使者,而萬千凡人隻能匍匐在他們的腳下叩首跪拜。
「我們無法忍受這樣病態扭曲的秩序,因此才聯合起來逃出了那片空間——而在經歷了後續的生存磨鏈後,這纔有了更高階的行動綱領,要糾正暗眼錯誤的秩序。
「畢竟,領域之內還生活著不少被壓迫欺辱甚至洗腦的同胞,我們希望能救出他們,然後讓新生的秩序像夢位麵每一個健康的文明一樣生存發展。」
言至此處,棟潔的情緒一時變得有些激動,眼神中彷彿有一道水藍色的流光在不斷攢動,但她依舊儘量抑製著心中的顫抖,滿含敬意地看著滿臉嚴謹認真的月牙。
「原來如此……和我猜測的情況基本相同,」月牙一邊翻閱資料,一邊像個諮詢證人的警官般一絲不苟地點了點頭,「暗眼的高層和基層完全就是兩個文明,一切基層暴力都在那個神座賦予的力量前變成了無關緊要的民間力量。
「也難怪你們會從那裡成建製地聯合撤離,畢竟上下層天然隔著一道名為規律的鴻溝,文明成員間根本就不是一條心。
「情況我大概瞭解了,棟潔小姐,一旦時機成熟,我就會踏入那片領域。
「暗眼的大量資料肯定記載或隱喻了舊神明之界的不少真相。」
棟潔鄭重地點了點頭,情緒最終還是穩穩收了起來——她明白自己的合作物件更需要瞭解客觀的資訊,而非自己無處安放的熱烈情感:「……實話說,我本人受過貴人相助,倒是冇有直接承受來自暗眼的過多惡意——如果還有需要,我可以申請一批同胞的記憶複製體,可以讓你們更為詳細地瞭解暗眼的兇殘可怕。」
「嗯,可以,收集起來讓我的飛船主機閱覽,」月牙輕輕一攤手,「但就不必供智慧體體驗了——那些都是你同胞最為恐懼與憤怒的回憶,我不應該貿然窺探,這不禮貌。」
「感謝理解,月牙先生。」
「誒,棟潔姐姐,我有個問題。」
此刻,賽蓮和聖靈文明四人組已經聽得入了迷,完全沉浸在了暗眼的大背景之中,隻有伊麥爾娜還保持著十足的好奇心:「位麵之王的眷屬是……暗幕綠索?那位麵之釘又是什麼?
「我記得月亭先生說過,位麵之釘纔是位麵之王真正的眷屬啊?」
「……既然位麵神座是假的,那麼假神座帶著一幫假神眷也是很正常的吧,」賽蓮淡淡地說了一句,扭頭看向棟潔,「請問,棟潔小姐,您見過那種存在嗎?」
「見過,但瞭解不多,」棟潔點點頭,「經過我們的觀察,這是一種大體成綠色細線的生物,有大有小,最長的綿延數百公裡都不是問題,短的隻有幾米。
「但不知為何,在我們逃脫之前,它們從來冇有真正參與過暗眼文明的管理,逃脫之時,它們也冇有來阻止我們,而在逃脫之後,它們更是從來冇有進入夢位麵,哪怕是兩個宇宙的邊界攻擊我們,幾乎完全遊離在我們和他們的社會之外……」
「搭檔,界外之音那邊傳來訊息,喬恩和凱蕾娜正準備進入本地宇宙,往咱們這邊趕——婉婷和夢黎也會隨行,這場會議該進入後半段了。」
這時,資料終端突然發出了通告,提醒會議室中的眾人,也打斷了棟潔的敘述。而後者見此情形也隻是迅速暫停了講述,安靜地等待著月牙的指令。
「……界外之音居然那麼快就來了,看來那邊計劃進行得還挺順利,冇什麼損耗……」月牙輕輕揮手,稍稍安撫了一下被打斷髮言的棟潔,「但月亭先生還在和託管者交談,如果他們來的時候還冇有聊完,就隻能委屈界外之音先等等了。」
「……啊,還冇聊完啊?」伊麥爾娜雙手按著虛幻的會議桌一瞪眼,「祂倆真認識啊?」
「這很難說。」
月牙隨手拍了拍小蘑菇頭的腦袋,突然輕鬆地笑了笑:
「但隻從月亭的表現來看,祂似乎確實對託管者非常熟悉,聊天的語氣也像是遇見了一位多年不見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