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蒼白的光暈與盤踞在它身上的金紅二色同步擴大的同時,即便是各大遠在數千萬光年之外的文明成員,也在一陣驚懼中紛紛開始了不安的顫動——在科技空間站的寬敞城區內,在踏入空間裂隙的魔法塔中,在溫熱潮濕的蟲族血池間,在黑暗幽深的海洋之下,在太空肆意飄散的靈體巨構裡,所有文化風格迥異,生命形式截然不同的智慧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悸,隨後開始用各自的觀測手段東張西望起來。
部分擁有心靈直連技術或天賦,或是乾脆以心智集合體構成的種族最先以文明為單位確認了此事,在族群的一致困惑中東張西望起來,隨後對這遍及全族的變化感到了一絲恐懼;而在那些連年征戰的文明內,為各自利益或理想而戰的士兵也紛紛在一瞬間停止了衝突,甚至就連自動武器都停止了開火;正在進行宗教儀式的文明一致感到驚,喜,悲,恐錯綜複雜地交替浮現,在一陣胡思亂想中開始揣測「神明的意圖」。
萬事萬物彷彿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誌,在某種龐大存在的降臨中感到一種隱隱的恐懼。
蒼白的球殼僅僅在聖靈文明的碎石帶中央落下一個淡淡的幻影,然而造成的影響卻已跨越光錐來到了光年之外。越來越多的星際文明開始互相溝通,求證,互相談論著這突如其來的影響究竟代表著什麼——然而絕大多數人都不會想到,這龐大的影響竟隻是從一座星球大小的巨型堡壘上擴散開來的。
轉眼間,塔行者在無數文明間的靈能影響繼續擴大,很快便增長到了數億光年級別。越來越多的文明開始感到那種客觀上毫無危險,但卻引人心悸的顫動,很快,他們的城池營壘間也浮現出蒼白的平麵,橫貫了整座城市,甚至整座星球,向著寰宇無限延伸而去。
距離聖靈文明數億光年的文明開始對此感到格外驚恐,然而更近處的文明產生的變化已然不止莫名的心悸——一種尤為真實的幻象包裹了他們,暫停了他們的一切行為,而又有一種由蒼白,血紅與淡金混合而成的光膜覆蓋在生命形態天差地別的智慧體之上,令他們的靈體向上慢慢飄浮起來。
在幻象中,他們看到一簇耀眼的光芒如同一道銀河中的渦流,正在一處漆黑寧靜的星係中旋轉著不斷擴大。自己瞬息間彷彿在俯瞰一座正日夜趕工搭建的高塔——而隨著那高塔越壘越高,帶來的卻不是一種大廈落成的滿足感,而是淡淡的恐懼。
如同一根銳利的長矛,即將刺入眾人的眼眸,令許多人感到強烈的不安。
下一秒,「高塔」轟然倒塌,向著「底部」迅速跌落!在迅速變換的幻境中,眾人驚懼地發現那白光竟在一瞬間呈指數級膨脹,彷彿之前的壘高隻是為了在一剎那轟然墜地——瞬息的爆發以超越光速的效率瞬間波及了難以想像的龐大星區,霎時間便將廣闊的世界徹底吞冇!
難以計數的文明與星辰在一瞬間陷入了蒼白亮光的擴張範圍之內,如同被狂風掃過的落葉般瞬間淹冇在龐大的洪流之中。時空被徹底撕裂,法則被完全湮滅,無數的邏輯與數理體係如傾覆的大廈般轟然倒塌。最終,一個黑暗的身影在這片極速擴張的空間中隱隱浮現,自如地行動在無數毀滅之間,在眾人恍惚間似乎得意地譏笑起來,滿含挑釁地蔑視著這個世界。
最終,一道蒼白的球形巨牆停在了相當遙遠的星區中,自它之外是尚還安全的秩序期,而數百億光年之內的一切存在與規則都已儘數破滅。
巨大的震驚迴蕩在所有對星空有所瞭解的種族中,很快——許多人開始意識到這是一個強烈的預警,是宇宙大量文明滅亡的預兆。
是什麼樣的存在能隔著光年之遙投放自己的力量?這是否真的代表著毀滅的預兆?
巨大的恐懼籠罩了星區中每個存在,然而他們均未從幻境中徹底甦醒過來,甚至無法與夥伴交談,也就無從引起群體性的恐慌。
但還冇等星區中密密麻麻的文明成員開始思考幻象的深意,後者自己便將標準答案傳遞給了在場的所有人:隻見那已然毀滅的景象竟開始了突兀的逆向轉化,代表滅絕的高牆如同時間倒流般向後收縮,減小,隨後萬事萬物從先前瞬間擴散的蒼白球殼中重回秩序,如同逃出猛獸的巨口,開始重歸這片穩定的世界。
同樣,當亮白不斷收縮,放出密密麻麻的文明時,規則與時空也被再度捏塑,世界重歸穩定。在絕大多數智慧體還冇反應過來的一瞬間之後,代表極致虛無的白光又以指數級收縮了回去的,隨即重新收縮回了一處狹小的行星係中。
在所有人的眼中,那行星係的坐標無法認知,無法計算,彷彿一片懸浮在宇宙萬物之上的不存在之地。
最後,那座旋轉的白光形成的高塔就這樣映在所有智慧體的腦海中,既不擴大,也不收縮。但盤踞在白光之上的金紅兩條光帶卻在一陣又一陣心靈層麵的顫動中不斷擴大,直到如同變作兩把彎刀,直直刺向白光的中心!
直到現在,眾文明纔開始逐漸意識到一個有些匪夷所思的事實——那蒼白高塔與金紅二色居然在進行一場難以描述的戰鬥:這場戰鬥超出了絕大多數文明的理解,但似乎與它們接下來的命運息息相關。
但他們無法乾涉,或者說來不及乾涉——又或者傳遞這條噩耗的文明的意思就是如此:你們的能力還達不到阻止入侵者的程度,這次的危機就先暫且觀望吧。
而發出這條訊息的人,將親自阻止入侵者的降臨。
這是所有文明的成員在觀察幻象的末尾自然而然產生的一致「解讀」。
……
「注意注意!神性力場已展開!敵人一旦逃逸將無所遁形!所有小型單位,鎖定蒼白陰影的邊緣,無論什麼孫子從裡邊跑出來,都給我狠狠地打!
「嗯,接下來,我自己一個人全體進攻!」
龐大的二維蒼白陰影瞬間落在聖靈文明無數碎石中央,彷彿一頭纏繞著無數光芒的怪物將自己超脫形體的四肢延伸到了無數實體之上。在塔行者屍首的一個側麵降臨的瞬間,所有來自聖靈文明的武器操作員和臨時軍人便感到屏息凝神——幾天前,他們中的一部分人纔剛剛瞭解到聖靈文明充滿魔幻色彩的千年歷史,見識了那比真正的恆星還具有壓迫感的長存之陽。
所以當那巨大而詭異的陰影落在他們身上時,眾人本能地感到一股重壓——但他們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對手並非那巨大的古代屍體,而是嘗試從中逃脫的汙染。
太空之中,無數長子形成的荊棘炮台與生物融彈塔化作鮮紅的光流飛速向前衝去,在太空中形成一大片血紅的弧形叢林,占據了大多數士兵眼中三分之一的太空。它們朝落在碎石帶中心的陰影飛速射出鮮紅與墨綠的彈藥,如雨幕般密集的炮彈瞬間穿越空間擊打在天體大小的白影之上,流動的源血瞬間融入了塔行者側麵的身軀之內,開始對其進行侵染。隨著攻擊的逐漸持續,龐大的陰影迅速顫動起來,似乎是對侵蝕產生了反應,很快便蠕動著開始了變化。
顯然,塔行者古老的碎塊正準備進入下一形態。而卓姆這邊也隻是在用最基礎的荊棘飛彈和生物進行試探,無論是引力武器,資訊武器還是最為強大的神性塔,都並未投入使用。
下一瞬,那平麵的陰影驟然發生變化,待眾人眼睛一閉一睜,它的結構便已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蒼白色的球殼在空間中瞬間擴散開來,立刻刪除了周遭的一大片隕石,生物融彈與荊棘飛彈迅速被環繞周身的抹殺者全部吸收,隻有少數順著被心智戰艦破壞,又被虛空侵蝕過的裂口鑽入其中。而即便是那看起來巨大無比的裂口,此刻也在以驚人的速度癒合。
「……這東西現在填補物質不靠常規的癒合,」見多識廣的卓姆立刻便看出了端倪,「球殼顯然隻是它的一個截麵,這東西完全不止三維。」
下一瞬,蒼白的球殼中心竟突兀地張開了一隻彷彿巨眼般的大洞,將自己的視野投向無數荊棘炮台與生物融彈塔,以及聖靈人的哨站!
「緊急召回!」
卓姆下達命令的一瞬間,所有承載著聖靈人的哨站與炮台便瞬間消失,轉移到了另一處坐標。隨後,無數蒼白的球罩在太空中瞬間產生,將大量荊棘炮台與生物融彈塔包裹了進去,妄圖將它們徹底同化。
然而同化程序剛剛開始,那些看似平平無奇的炮台竟閃耀出一道血紅色的光芒,隨後瞬間爆炸,連著塔行者召喚的【體內】一起魂歸故裡。
巨大的蒼白球殼由此產生了一絲對對手的錯愕,它開始重新審視星區中的敵人,對他們更為重視起來。
與此同時,它龐大的身軀還在不斷下沉,湮滅了無數飛馳的星體物質,就彷彿正在向下墜落那般。
很快,無數忽明忽暗的光暈便在碎塊周身如螢火般綻放開來,如夜空中的煙火般向著無數炮台直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