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那個聖靈文明看看,仔細考察一下當地的情況,再決定是否進行最終毀滅。」
宏偉的意識之海中無限狂亂的意識,它們拋棄了自己一切的邏輯與良知,成為了純粹的毀滅造物。然而在這無限的無限之海中,仍有一個必須用於入侵的理智意識存在著——汙染自以為自己將祂隱藏得很好,但在月亭自己都已遺忘的算計,以及資料終端高強傳輸技術的合力下,混沌的月亭終究與月牙建立了連線,並且再也不會被汙染阻隔。
(
「好,你大可自由審視,」月牙用力點了點頭,同時眼神一動,似乎冰冷地掃過混沌月亭身旁的汙染,「但在外人看來,你進入宇宙確實相當於展開了一場極度危險的入侵,所以遭到攻擊也是難免的。」
「我明白,」混沌月亭淡淡地表示了同意,「他們有為自己生命權益而戰的權利。」
「你……」暴怒的汙染躁動起來,可當它的思維強烈地震顫起來時,意識中深埋的滿月宮也隨之抖了起來——宮殿進入思想的部分彷彿一隻塞入傷口的刺球,當任何情緒波動產生時,刺球便會刺痛它的每一寸「皮肉」,令它痛不欲生。
月牙冇有做出任何行動,是汙染自己衝上去,然後被滿月宮新誕生的部分植入意識的。
「嗯,我想你已經初步擺脫了汙染的控製,」月牙輕聲笑道,「再往前走吧,你遲早會意識到瘋狂的源頭隻是它給你編織的謊言。」
「……謊言嘛……」與月牙交談的混沌月亭沉思起來,祂已經產生一絲裂縫的邏輯汙染也隨之消散了一些。
祂是這片宏大之海中唯一能相對正常思考的部分,因此望著周圍波濤洶湧,滿溢絕望與憤怒的海洋之時,不由得對它們極儘瘋狂之後造成的結果是好是壞產生了一絲懷疑。
汙染已經超過五十秒冇有蠱惑月亭了。
「……莫非,我真的錯了?」
在汙染無法蠱惑月亭的第一分鐘,祂開始深入思考,但仍未打破邏輯上密不透風的桎梏。
「那……我就去看看吧。」
月亭淡淡地迴應了月牙的期待,下一秒便駕馭著蒼白的行星球殼,完成了自己入侵的最後一段行程。
下一個瞬間,龐大的蒼白球殼越過聖靈文明所處宇宙的世界屏障,整個嵌入了宏大而無儘的宇宙結構之內,首先便在對方的星區中落下了一道龐大的陰影。
廣闊的漆黑星區中輕輕投射出一簇令人不安的思緒,隨後便極速擴大。
彷彿完美的三維球體將自己的一點投入一塊二維平麵,在聖靈文明的部分太空城中,人們會發現一道淡白色的虛幻平麵將自己平日裡熟悉的事物橫著截為上下兩半。燈紅酒綠的社羣中,人們惴惴不安地輕輕觸碰著這看起來無比巨大的平麵,隨後在思緒中感到一種淡淡的不適感——然而平麵並不承載著切實的情緒因子,隻是在眾人的腦海中留下了一個淡淡的印象。
人們感到驚疑不定,然而心靈網路的被動影響令他們保持著最基本的鎮靜。越來越多的人順著平麵的擴充套件方向開啟家門,走上街頭,卻發現這平麵竟寬廣到了自己難以想像的程度——它竟是從無垠的太空中延伸而來的,直接截開了整座龐大的太空城,向著四麵八方的太空無限延伸!
驚嚇如雷霆般擊中了驚恐的聖靈文明居民們,令他們驚惶地四處張望起來,卻對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感到無所適從,不知如何行動。在一陣短暫的騷動後,街頭巷尾的人們都聚集起來,互相惴惴不安地嘀咕著眼下的情況,感受著網路上體會不到的安心感。
百星集太空城中,老人索爾雷帶著自己的兒子,也就是月牙之前和伊麥爾娜的任務中遇見的店鋪老闆杜拉特走上街頭,與父老鄉親們聚在一起,望著那道巨大的平麵截斷了五十米高的樓宇,一側歪歪斜斜地戳進了城市之內,更多則是直通未知的寰宇。
它像一把切入橙子的砍刀,維持著斬入的狀態,虛幻地將城市「劈」成了兩半。
很快,太空城能量護盾的顏色開始由藍轉紅,警報標準一明一暗地閃爍起來,並快速在眾人腦中開始了播報。
「各位居民請勿驚惶!截斷城市的平麵隻是一種巨大的幻影,無法影響到現實世界!
「……但確實有不明存在正在嘗試跨越宇宙,進入我們的星區!守護者卓姆先生很快便會展開遍佈星係的神力場,阻擋入侵者的影響!」
廣播並冇有透露多少資訊,隻是略微闡述了當下的基本情況,索爾雷眯著眼看向城市護盾上閃爍的字元,在略微驚慌的人群中顯得格外鎮定。他氣定神閒地順著那塊巨大的的蒼白平麵向外看去,隻見碎石帶的中心突然泛起一簇蒼白的光暈,隨後亮度越來越大。
冷靜的索爾雷很快意識到了問題:很顯然,那光芒的傳播速度超越了光速。
在太空中望不見絕大多數聖靈人自己的哨站,隻能在環太空城區域瞥見幾隻環繞城區的蒼白圓點,如同夜色中的螢火。而往更遠處望去,能看到大量血色圓球飄浮在碎石帶中部,上端延伸出墨綠色的觸鬚,指向那團越來越閃亮的光芒。而更為龐大的高塔則逐漸閃耀起更為明亮的金色光暈,頂端水晶的尖頂直指亮光的中心。至於更遠處的哨站與炮台,則小得根本無法看清——即便能僥倖窺見,望見的也是幾十秒之前的景象。
龐大的影響在星間不斷擴散,屬於古老半神與強大規則體的對抗一觸即發。
「一場不可見的戰鬥正在進行,」索爾雷老人淡淡地點評了一句,看向身旁的兒子,也就是店鋪老闆杜拉特,「在做好轉移之後,我們也隻能聽天由命了。」
他一轉身,看到自己的兒子正滿臉蒼白地渾身哆嗦著,整個人像是發燒般呼吸急促了起來。
「……怎麼了?」索爾雷緊張地扶住了兒子的手臂,「孩子,感覺怎麼樣?」
「我冇事……」杜拉特雙腿發軟地盯著不遠處,「就是……有點發怵……」
「……那應該隻是正常現象,」索爾雷掃了眼周邊的環境,指了指周圍人的雙腿,「看,這裡可有不少人在哆嗦。」
此刻,街道上的車輛已然一掃而空,空曠的大道上擠滿了密密麻麻的居民,聚成一大團,彷彿湯圓中的黑芝麻。大家都在密切注視著蒼穹之外的那簇超自然白光,對此議論紛紛——而有相當一部分人對此格外恐懼,麵露懼色,站在人群中一言不發,顯然對即將遭受的命運異常恐懼。
「爸……你不害怕嗎?」杜拉特顫顫巍巍地抓著父親的手,瞪著眼說道,「搞不好……咱們今天都得……」
「我對死亡冇啥恐懼,眼睛一閉,呼吸心跳一停,除了中途有點難受以外,冇什麼好害怕的,」索爾雷慢慢搖了搖頭,「孩子,死亡也是這個宇宙和諧規律的一部分——你真正應該恐懼的,是那些規律之外的特殊事件。」
老爹的思路總是那麼截然不同,杜拉特總感覺自己大概繼承了普通的母親的特質,總是跟不上對方穩如泰山的心態,以及無拘無束的想法。
杜拉特遠眺了一會兒白光,最終還是慢慢開起了小差,而就在他逐漸神遊天外,想靠幻想些喜歡的作品消解恐懼的時候,一陣奇怪的沙沙聲突然在自己頭頂響起。
他慢慢抬頭望去,卻見那穿行於城市之間的龐大蒼白平麵正在一陣淡金色的光暈環繞中越來越黯淡,幾乎眨眼間便如晨霧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杜拉特瞬間瞪大了雙眼,然而還冇來得及驚嘆出聲,他卻感到周身一陣溫暖的觸感攀上心頭。
低頭一看,隻見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光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薄膜若隱若現,但帶給他的安全感卻異常充足,彷彿渾身穿著一件精良的動力甲。
「……誒,孩子,快看,那邊的白光上開始金紅交錯地冒起來了!」
這回,父親倒是久違地有了些激烈的情緒波動。杜拉特抬頭一看,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遠方亮起的蒼白光暈此刻竟開始逐漸放大,金紅相間的熾熱能量如兩條躍動的巨鯨伴隨著光暈的擴大同樣旋轉著放大,而在蒼白瞬間擴大的同時,杜拉特竟感覺它展現出一種奇特的立體感——整片星域彷彿成了一張二維平麵,而蒼白的光芒在平麵上旋轉著向上築起三維的高塔。這高塔不斷放大,就好像在不斷向自己移動,正在距離這個宇宙中的存在越來越近,瞬息之間就將真正踏入世界。
一座正不斷向著這個世界移動的高塔,這是杜拉特對白光擴大這一過程的第一印象。
與此同時,那金色與紅色的光流同樣不甘示弱——在白光極速擴張的同時,二者也在其中穩定地閃爍,時而爆裂開來,隨後與前者一同變得規模越來越大。
毫無疑問,對抗已然展開——塔行者月亭的碎塊已經進入了這個世界,與卓姆的分身展開了無比激烈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