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湧現的高牆之下,一片混沌的漆黑之間,當那些熟悉的機械傀儡將冰冷的視線如匕首般飛擲到二人身前時,月牙切實感受到了自己近幾周的變化——原先在這座冰冷的倉庫中,一隻傀儡便能讓他如臨大敵,大亂陣腳,但此刻麵對高牆之下的無數傀儡,心中隻有無限的平靜,除了微弱的壓抑感外再無其他感受。
沐浴在黯淡的陰影中,密密麻麻的凍結者邁步發出沉重的腳步聲,鐵石相擊的威壓與它們身旁逐漸浮現的冰劍交相輝映,一時彷彿是優雅的指揮家與無數根冰藍色的指揮棒。
下一瞬,無數支冰寒的利劍一齊指向了二人,隨即便有一波雨幕般密集的劍雨朝他們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伊麥爾娜,自由開火,別離我太遠就行!」
在心靈通訊中簡短播報完畢,月牙同時撐起抹殺者和剛性護盾,朝前造出一股巨力,朝著傀儡群便跳了過去。
光二人目力所及之處,便有至少上百隻傀儡,幾乎都緊貼著蒼白的高牆。簡直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來的冰劍散發著死亡的氣息,筆直朝月牙的身軀刺來——但如今的月牙早已不是最初那個隻能匯聚些許白光的菜鳥,比小山體積還大不少的抹殺者環繞在他身軀,周圍如潮水般湧向傀儡,轉眼間便吞噬了無數飛行中的冰劍!
傀儡們揚起蒼白的短髮,僵硬地望向身覆白光的月牙,對他的成長感到十足的震驚——最前端的幾具傀儡被吞噬了,僅存的殘肢很快沒入蔓延的白光中,在這湮滅之潮中徹底消隱。 【記住本站域名 ->.】
但在最初的遲鈍後,它們還是做出了應對。十幾隻最遠處的傀儡眼中同時閃爍起水藍的微光,隨即竟憑空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突然閃現到了月牙背後的坑窪大地上,朝伊麥爾娜發動了進攻。
它們排列成橫置的一字長蛇陣,力量凝結在一起,身前迅速浮現出一道淡藍色的護罩,眼中的水藍仿若洶湧的大海般震盪起來,沒有絲毫平靜可言。濃重的黑暗迅速包裹了凝聚力量的敵人,令它們瞬間消失在二人的視線中。
月牙眨眨眼,還能在背後的不遠處看到一道淡白色的清晰輪廓。敵人的隱形對自己基本沒什麼效果——它們隻是在光學上隱蔽了自己,在空間震顫與規律的尺度上依舊漏洞百出。
不過很顯然,這些機械傀儡聚集在一起時會具備單獨行動時不具備的特殊能力:很難說當成千上萬隻傀儡聚集在一起時,會擁有多麼強大的戰鬥力和協同能力。
「……誒,它們怎麼換塗裝了?這是什麼強化狀態嗎?」
伊麥爾娜顯然沒搞懂傀儡陣進入了隱形模式,還以為眼中的它們隻剩下白色輪廓是因為進入了強化狀態,她紫紅的靈視能看見那道筆直的佇列正站在自己二三十米之外的大地上撐著冰藍色的護盾,匯聚起一道藍色的冰錐,直直瞄向自己。
她有些驚奇地觀察起這些列陣整齊的敵人,渾圓的身軀火星直冒,表麵緩緩升起一道紫紅色的光弧,一端旋轉著脫離了小太陽表麵,如一根呆毛般聳立起來:在她眼中,這些敵人的動作突然變得極為緩慢,幾乎到了慢放數千倍的程度。緩緩挪動的四肢與指節彷彿在出演一幕有趣的滑稽戲,甚至連眼中躍動的藍光也看上去如此遲鈍。
原來這就是最早襲擊月牙哥的那種傀儡——看上去並不比齊克薩諾斯老師的線條怪物難對付多少誒。
【(●'◡'●)】
「不是強化狀態,是隱形。但看起來對咱們沒用,甚至連終端的偵測都用不上。」
月牙再度揮舞著漫天白光朝前奔去,刪除了數十隻陣腳大亂的傀儡,隨口解答了她的疑惑。
「哦~原來如此。」
沉浸在傀儡觀察中的伊麥爾娜終於反應過來,緩緩翻滾了一圈自己的身軀,重新望向身前的傀儡陣。
就在這時,長蛇陣瞄準伊麥爾娜的冰錐激射而出,直直向著她沖了過來,冰寒的錐形彈蘊含著惡毒的情緒化作一把尖刀,朝著小太陽軀殼的球心狠刺過來!
但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惡意,小蘑菇頭卻隻是傻傻地笑了笑——下一刻,一道半徑五米的紫紅熾熱光柱驟然擴充套件開來,從她的「呆毛」上朝下噴湧而出,旋轉著掃過飛動的冰錐與那條看上去頗有講究的一字長蛇陣,瞬間將沿路的一切敵人全部浸沒在火海之中,剎那間燒成了灰燼,徹底湮滅在紫紅的焰火中。
待到光柱消散,一道深黑中泛著淡紫色的寬大焦痕順著崎嶇的地形向高牆的方向延伸過去,如同一道深入肌膚的刀傷——沒有留下任何傀儡殘骸,因為伊麥爾娜發射的光柱半徑足夠大,任何裝甲與線路都會湮滅在長存之陽熾烈的轟擊中。
「嘿嘿,就像書上講的,口徑就是真理!」
伊麥爾娜歡脫著原地旋轉起來,身軀上的火焰如潮汐般翻騰不息,迅速熟悉著自己龐大能量的用法,隨即又向著黑暗空間中隱隱浮現的無數輪廓間又噴湧出一道粗壯的光柱,將無數還沒現身的傀儡直接化作翻湧的氣浪。
同一時間,月牙催動的抹殺者順著地形如長子的血潮般翻湧而去,在反抹殺者製造的巨力與神速加持下迅速吞沒了無數還沒來得及聚集在一起的傀儡。然而又有更多的敵人從四麵八方的黑暗中湧現出來,邁著沉重的步伐向著月牙沖了過來,幾乎要將大地踩碎,企圖聚集在一起,向他發動組合技能。
仿若無數鬼魅從無比黑暗中浮現,甚至連混亂的行為都與鬼魅無異——它們並未選擇在黑暗中聚集,再向月牙一起攻來,而是近乎弱智地暴露在他的視野中,再嘗試聚集在一起發動正麵襲擊。
能用上這種堪稱愚蠢的戰術,要麼是控製這些傀儡的塔行者碎片早已神誌不清,或者最開始就不具備完整的思考能力,要麼就是月牙和伊麥爾娜在這片空間中無論消滅多少敵人都沒有意義——所以根本不需要設計所謂的戰術。
發色蒼白的傀儡們個個身高整齊,眼神除了光芒之外空洞無物,手上凝結著形態各異的冰霜,一看便是那個名叫「暗眼」的組織生產的戰鬥機械——不知哪些是他們原來就有的力量,又有哪些能力是塔行者的碎塊賦予的。
越來越多的敵人自黑暗中的崎嶇山路間現身,朝月牙和伊麥爾娜悍不畏死地沖了過來,數量幾乎是剛才的百倍。它們手中凝結著冰霜的刀劍與槍枝,眼中泛起各種各樣的光芒,無聲地踩著有些令人心悸的沉重腳步,不顧一切地朝二人奔來。
【怎麼那麼多?】
月牙已經將小釘子用寵物家園包好,收進了隨身空間中。見情況不對,他很快縮小白光的蔓延範圍,彈跳回伊麥爾娜身旁,保護好她的同時商量起了對策:
「以咱倆的本事,在這兒和它們慢慢耗幾年都不是問題,但這樣一點意義都沒有,」他直截了當地指出了困境,「當務之急是怎麼去其他屏障內部,並找到這個塔行者碎塊可能的核心。」
「那要過牆嗎?」伊麥爾娜眨眨眼,看向遠處那座高聳的無盡高牆,柔聲回答道,「我剛剛注意到了,無論什麼攻擊都沒法打破那堵牆的防禦——但我覺得你的抹殺者應該可以。」
「嗯,」月牙點點頭,突然看向伊麥爾娜渾圓的身軀,「你變回原狀,咱們浸在白光裡直接衝過去。」
轉眼間,那些已經多到漫山遍野的傀儡已經逼近了月牙和伊麥爾娜交談的位置——但縱使他們千奇百怪的能力再多,撮的冰錐再大,依舊對月牙的白光毫無作用。所有聲勢浩大的危險攻擊打在抹殺者表麵都會被徹底刪除,不見任何蹤跡。
被月牙包裹在防護層內,伊麥爾娜褪去烈火,重新變回了稚嫩的少女形態。她一把抓住月牙的手掌,認真地點了點頭:「嗯嗯,咱們趕緊找賽蓮和警員去。」
顯然,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比起繼承齊克薩諾斯力量的賽蓮,月牙更擔心那些意外脫離卓姆庇護範圍的代行者警員。
「走!」
在一陣飛躍般的彈射後,月牙帶著伊麥爾娜奔向了那堵貌似堅不可摧的銀白高牆——一隻明亮的白色光團以標準的拋物線無聲地沒入了高牆之內,輕鬆地在牆體上開了個大洞,隨後便成功前往了屏障的另一側。
……
在蒼白的球殼內,在深邃的黑暗中,賽蓮感受著那股蔓延著無邊焦慮與悲憤的靈體巨軀——如烏賊的觸腕般隨意掃動的思緒如今直接在物質世界肆意橫行,再無一絲阻礙。毀天滅地的靈魂能量在無數屏障分割的柵格結構內瘋狂震盪,自上而下地瘋狂轟擊,幾乎要憑氣勢將世界徹底踏碎。
在物質世界中,此刻風平浪靜,而在靈體的領域內,一切早已天翻地覆。
賽蓮細細感受著倉庫與咖啡空間中怪物震耳欲聾的嘶吼,最終才得出了一個確切的結論。
已經沒必要區分空間了——咖啡空間與倉庫空間已然融為一體,如今的塔行者碎塊擁有球殼範圍之內一切事物的控製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