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空間在無限延伸,星星點點的光芒如白芝麻般點綴在無窮無盡的黑幕之上,使得此處被稀薄的憂傷與恐懼攀附,亦被山洪海嘯般的無趣填充。
一艘銀白色的飛船在無垠星空中漫無目的地航行——詭異的是,它時而後退,時而前進,如同一段被不斷正反播放的視訊中的事物,與所有形式的星際航行都大相逕庭。
遠離飛船數十公裡的位置,一名身著白袍,頭髮淡金,長相清秀的少女飄浮在太空之中,身上沒有穿著任何防護裝置,麵前擺著一輪直徑一米的金黃色大型鐘錶。
少女的眼神淡漠,心緒平靜,淡金色的髮絲垂在覆蓋著白袍的肩膀上,手中握著一把銀白色的利劍,用劍在鐘錶上不斷撥弄著指標——沒有遵循任何規律,隻是率性而為。
今天的時光依然是通過【時鐘】消磨的,與她在這個封閉世界裡度過的每一天相比並沒有什麼不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突然,無盡的黑暗中泛起陣陣漣漪,接著便傳來幽深而冰冷的詢問,那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不辨男女,如同飢餓巨獸的嘶吼。
「賽蓮,今天感覺怎麼樣?」
「托您的福,一直很好。」
【假。】
被稱為賽蓮的冷漠少女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雙眼微閉,向著黑暗中的某處微微鞠躬,【潔】白的長袍在毫無氣體的太空中反常地飄動,散發出淡白色的光芒。
「嗯,孩子,這樣很好。」
黑暗中的聲音簡短地回答了一句,隨後不再發聲。
賽蓮見它已經消失,便再次轉身撥弄起了鐘錶,默不作聲,彷彿在出演一幕啞劇。
身高一米六左右的軀體在鐘表麵前僅僅顯得稍大一些——但賽蓮手中的長劍幫了大忙,鋒利的劍尖抵住指標,旋轉起來十分輕鬆。
今天又是無趣與無意義共存的一天。
賽蓮不知道自己又撥弄了多久鐘錶,觀看了多久飛船的執行。她在很久以前就放棄了計時,將自己束縛在這種對萬事萬物都漠不關心的狀態中。
但許久之後,某種特殊的情緒湧了上來,她心頭一酸,竟在心中默默唸誦起一個自己十分熟悉的故事。
「溫暖的平原上,曾有一塊神奇的石頭,白日如滾油,午間燃烈火,夜晚如冰晶。
「世人避之不及,稱之為禍石,奇石因此被丟棄,遺落在江水中。
「它兜兜轉轉來到夜之國,夜之國乃神奇地,白日冷如霜,午間似凝冰,夜晚如赤焰。
「夜之國人見之而大喜,靠它耐熱治冷,安居樂業,稱之為聖石,奇石因此入殿堂,受萬人崇敬。
「世間之道皆如此,與規律相悖則滅,相合則利。
「不可妄求長生與偉力,每步皆要敬佩與關注規律。
「切記文明僅是在夜之國發光發熱的奇石,莫要隨意踏入看似溫暖的大平地。」
……
月牙和郝林與南宮八一對視了十數秒,久久沒有繼續對話。至少在月牙看來,三人都不知道該如何繼續這個話題。
月牙心中又激動了一陣——南宮八一,這名字他有些許印象,是代行者腥紅研究院第十五位終身院士,夢位麵新生代文明的神秘學護盾科奠基人!
想不到這位傳奇的誕生居然如此富有戲劇性!
他仔細打量著頭髮雜亂,一臉疲態的「中年大叔」,心中暗嘆命運的神奇——從概率的角度,後者幾乎不可能誕生。
這需要當天郝仁家的成年人正好都在睡覺,資料終端正好被豆豆威逼利誘成功,豆豆正好帶著郝林與滾去飛船玩,豆豆正好捎上了小弱雞,當時正好有獵魔人來實習,獵魔人正好要進行一些違規操作,抱著弱雞的郝林正好與獵魔人們相距很近,弱雞正好在那個時間點發出了那支暗影箭,暗影箭正好打中了開關,那無比複雜的起源聖器正好因為這個開關被觸動而改變了自身運作模式,獵魔人實習團隊正好沒有阻撓製造生命的過程……
上述事件中哪怕有一件沒有發生,南宮八一都不會降生在世界上。
但他確實誕生了,還整整活了九千多年,見證了夢位麵從死寂到新生的歷史,創造了無數偉大而危險的造物——現在還和郝林並排坐著,與月牙進行著交談。
月牙這輩子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一個大活人,而且是歷史人物,在他麵前十分正常地活動著,但他的潛意識卻始終不敢相信對方是真實存在的。
因此,即便是聯想能力強大的他,此時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這個話題了——單純的感嘆又太過尷尬。思索再三,他隻能更進一步,向郝林問問南宮八一誕生後的故事。
「……請問,在這之後發生了什麼?」
月牙雙眼平視,表情真誠。
郝林聽聞此言,身體突然向著南宮八一的方向移動了五六厘米,用胳膊碰了碰他的身體,眼神強烈卻不施以威壓,似乎是在請求後者,隨後開口對他說道:
「我可以告訴他,但你得替我保密,不能和豆豆姐說——她知道了又得連著尷尬四五天。
「這樣我就不檢舉你宿舍抽菸的事了,我會和海瑟安娜姐說這是弱雞分身的煙霧術搞的鬼。」
南宮八一點點頭,但卻麵露難色:「……這次隻用煙霧術這個理由,真能糊弄過去?」
郝林:「你抽菸的事實如果認死理是絕對洗不了的,除非安娜姐會相信宿舍裡有七百個霍爾萊塔靈能騎士和五百個代行者魔能傀儡打過阻擊戰——但她總歸還是相信我的,至少這次會。」
南宮八一再次感激地點點頭,疲憊之色消減了不少,雙眼隨後一轉。
「那下次該怎麼辦?」
郝林的手掌重重拍在了南宮八一的右肩膀上。
「你可悠著點吧!你這個季度的室友最開始是盆栽,智械和亡靈。結果季度剛開始沒幾天盆栽就申請換宿了,過了四分之一後智械也溜之大吉。
「再這樣下去亡靈都得被你熏跑了,接下來你就得住那間布朗以前住過的地下室了——你應該知道當年穆魯叔叔在那裡佈置了多少『監督裝置』吧?」
南宮八一想了想:「那我和你住一屋行不?你四捨五入也算亡靈。」
「我無所謂——裡斯早晚會把你變成黃疙瘩從窗台上扔下去的。」
郝林的表情於回味中帶著一絲戲弄。
「……好吧。」南宮八一的神色中居然透出史無前例的恐懼。
從他倆的反應來看,這位「邊星巡遊者」女士的性格果然與逆來順受這個詞背道而馳。
月牙目瞪口呆地聽著郝林和南宮八一的對話,默默記下了裡斯的脾氣,盡力想像著審查官們平日裡的生活日常,各類想法在腦中交織成網,久久不能平息。
這些教皇和主教級別的長生種日常居然是這種畫風。
也不知道自己以後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zzzzz……】
「咳咳,扯遠了,」郝林手中莫名其妙地多出了六七個黑色菸鬥,隨後把它們全部收進隨身空間,「咱們繼續說八一出生後的故事。」
「明白。」月牙正襟危坐,和麪試一樣認真。
「不用這麼拘謹,咱們不講究禮儀。」
郝林現在才發覺客廳裡最緊張的人居然成了月牙,他慢慢揮手,讓後者放鬆下來。
「在這之後,可就是豆豆姐最難以啟齒的往事了。
「當然,以我的性格,肯定還會補充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作死的代價是沉重的·少年篇》
作者:郝豆豆
「房東!蝙蝠!不好了!豆豆和小小蝙蝠在飛船上造了個人出來!」
「啊?」
「啊!」
「啊——」
巨龜岩台號的實驗室中突然傳來一陣炫目的白光,隨後高矮各異的幾個人影便如疾馳的飛行器般向著起源聖器猛撲過去!
起源聖器旁的十幾個獵魔人實習生於呆愣中再次被嚇了一跳,紛紛垂下腦袋並排站立,沒一個敢先開口,都在等待飛船的主人主動詢問。
而正在聖器旁呆呆站立的莉莉被薇薇安結實地撞在了身上,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二「人」非常古怪地揉在了一起,像是兩團黏合的橡皮泥。
在餘光中,薇薇安看到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嬰兒正坐在實驗室的成品平台上,一臉呆滯地低頭看著地板,沒有像普通的人類嬰兒一樣哭泣。
她在驚愕中把莉莉扯開,立刻看向自己的孩子們。
「都沒事吧?!」
豆豆雙手交叉抱著腦袋,時不時搓一搓自己金色的髮絲,雙眼微閉,眉頭緊鎖,身高已達一米四的軀體輕輕發抖,終於意識到自己這回闖大禍了。
「對不起爸爸媽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郝林則是沉默地抱著弱雞愣在原地,雙眼直勾勾地瞪著身長十五厘米的小邪念體,令它害怕地撲騰了數下。
不遠處的滾毫無反應,依舊是一臉悠閒地坐在實驗室內側休息區的凳子上,啃著小魚乾和貓糧——事實上她今天就是來蹭免費零食的,豆豆闖出什麼禍來根本不關她事。
郝仁隨後火急火燎地沖了過來,二話不說就先把弱雞拎出來丟給伊莉莎白,讓豆豆和郝林分別躺進休眠倉檢查身體狀況,接著開始調取實驗室監控。
等到休眠倉顯示健康狀況正常,郝仁已經把那些驚魂未定的獵魔人實習生安排落座,一邊檢視著實驗室的監控,一邊讓自律機器把那個突然出現的嬰兒清潔一番,換上衣物放上了臨時搭建的嬰兒床。
「我去,這回是我的問題……就不該把那板磚放出來自由活動!」郝仁看著監控不斷撓頭,顯得十分懊惱。
一番忙碌後,首先被大家一致譴責的反倒是莉莉。
「大狗你是不是不會說人話!好好的起源聖器製造事故說成這種毀三觀的東西!是不是寫狗糧測評文寫的?」薇薇安怒目而視,指尖往莉莉的手肘上戳了數下。
「……大中午的,我還以為是瘋囂之主又復活了呢,讓莉莉你吼那麼大聲,哈欠——」南宮五月的指責中夾雜著大量慵懶的氣息,並非真心動怒。
莉莉這回真不知道怎麼反駁,許久之後才憋出句話:
「我……我說話直,但蝙蝠你也不應該撞……」
「先別吵!媽蛋,趕緊看看怎麼解決眼前這個破事兒吧……」
郝仁的語氣裡透出一種無所適從感,有些沮喪地低聲示意團夥停止胡鬧。
他掃了一眼乖巧站立,心虛萬分的豆豆;毫無懼色,低頭閱讀文獻的郝林;以及沒心沒肺,正狂炫魚乾的滾;還有那些恐懼萬分的獵魔人實習生——心說這罪魁禍首不用查監控都能看出來。
隨後,他死死捏住資料終端的稜角,對它吼道:
「鐵餅!為什麼不和我事先報備!」
資料終端還挺理直氣壯,飄起來悠悠地說道:「搭檔,本機的職責是防止豆豆玩壞實驗室裝置,不是阻止豆豆進入實驗室。
「而且現在和瘋囂有關的情報該公開的也都公開了,那些前瘋囂時代文明的科技產品已經被守護者複製了不知道多少份。
「這裡的器材說得好聽一點是具有歷史紀念意義,說得不好聽點已經可以找宏世界喜歡收集古玩的大佬賣了換錢了——當然,本機的建議是建個夢位麵博物館,把它們當作展品放進去。
「這個情況下,豆豆來實驗室不算違規吧,而且她隻是和我說要來實驗室看看而已。」
郝仁的氣頭剛剛過去,聽聞資料終端此言,想想也有道理(而且自己也從沒吵過這塊板磚)於是再次看向監控畫麵——此舉引得豆豆又哆嗦了兩下。
監控顯示:郝林一直抱著弱雞蹲在起源聖器旁看書,看內容好像是什麼積分變換之類郝仁早就忘完了的大學內容——這小子寫的中二小說裡把自己封為什麼「代行者腥紅研究院院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反正別幹壞事就行,其餘郝仁懶得管;滾一直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狂炫零食,零食包裝大多都扔進了垃圾桶,少數則散落在地上,而豆豆則是搓著兩團聖焰在一堆器材間像個鋼琴師一樣手舞足蹈,時不時閃現以刷存在感。
到頭來,真正的罪魁禍首居然是那個身長十五厘米的小手辦。
郝仁一拍腦袋——最大的鍋居然扣在了沒有自我意識的弱雞身上,這讓他無法鎖定本事件的最大責任人!
他該怪豆豆嗎?豆豆確實調皮,但擺弄器材說穿了也就是貪玩,算不上大錯,最多就是懲罰她兩個月不準出夢位麵玩——這相當於對一個短壽種說罰站兩秒;怪獵魔人實習生嗎?這些人確實幹了違規操作,不知道獵魔人方麵會怎麼處罰他們,但在郝仁這裡,處罰也就是留下來打掃兩星期實驗室;該怪郝林站得離聖器太近?郝仁覺得兒子好學並無什麼問題——而且弱雞此前也沒有表現出對無機物的攻擊性,郝林抱著弱雞看書在安全性上完全沒問題。
總之,郝仁思索一番,覺得處罰倒在其次,首要目的是更新門禁機製,防止實驗室裡再出現這種「大變活人」的情況。
以夢位麵現在的狀況,實驗室裡哪怕再蹦個洛克瑪頓出來也是莉亞一巴掌的事,但要是多出來個友好的中立生物,那郝仁可就犯難了。
該怎麼對待這個意外誕生的嬰兒?這事說到底也是自己門禁機製太鬆,導致幾個人的小錯誤被各種意外合力放大。
許久之後,郝仁終於結束了思考。
「豆豆,你這倆月不能出夢位麵玩,雖然不是你自己啟動的聖器,但也是間接導致了事故發生——今天是八號,也就是六月份九號開始,你才能從這個宇宙出去,多在家看會兒書吧,別老是在外麵跑。
「還有,下次再亂玩實驗室不報備,就該扣你兩個月零花錢了。」
豆豆聽完這話後並無什麼異議——相反她輕鬆了不少,如釋重負地擺了擺化形出的雙腿,接著閃現到了身後數米的位置,也不再發抖,往薇薇安懷裡一撲,在後者冰涼的懷抱裡使勁晃頭蹭了起來。
「謝謝爸爸!唔……薇薇安媽媽的手好冷。」
小傢夥還把那口鍋當生母呢。
「林子的話……半個月不能出夢位麵,下次看書記得離實驗室遠點就行。就是以後和豆豆一起出門要多和你爹說一聲,我得確保安全,明白了嗎?
「其餘的沒啥……你會不會覺得半個月太長了?記得多往外跑跑,別老是窩家裡看書。」
對自己這位隻有十歲的小兒子,郝仁不清楚他是不是有莉亞的隔代遺傳,從小就處於一種「疊加態的童年」,有的孩子十歲還在玩沙子,有的孩子十歲就在研究數學了,而郝林十歲的時候喜歡一邊玩沙子,一邊研究數學……
但除了這點令前者困惑之外,郝仁對郝林疼愛有加(當然後續就不是這樣了)。郝林剛剛出生那會兒,郝仁隔倆月就會用「審查官支援」裡的「嬰兒用品」按鈕叫一倉庫的物資幫忙育兒——雖然這些物資裡至少一半都被豆豆禍禍了。
按照郝仁自己的預測,豆豆十四歲之後應該會收起作死的性格,變得文靜起來;而長到十歲的郝林應該會扛起搗亂的大旗四處折騰,他懷著「女兒都鬧騰成這樣了,兒子不得把夢位麵炸翻天」的忐忑心情,五味雜陳地看著郝林一天天長大。
然而事物的發展超出預期,郝林變成了一個連看動漫主角大吼大叫都要尷尬快進的孩子,而豆豆一直作死到了今天——艾歐未開發海麵上那張直徑七十公裡的豆豆大頭貼就是小人魚的傑作。
「不礙事,爸爸,我明天要在晶核研究站當兩周誌願者,正好可以待在夢位麵。」
郝林放下書,露出蒼白的麵龐,血紅色的眼睛眨了眨,對著郝仁認真地承諾道。他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隨後貼到薇薇安的身旁,開始閉目養神。不過他很快又一溜煙地竄到了莉莉那裡,後者抱著他從實驗室中傳送離開,估計又是去整理上週在蘇盧恩之門收集到的汪之財寶了。
你看,多乖的孩子,要是豆豆和伊莉莎白能這麼老實就好了。
郝仁在心中暗暗吐槽。
「滾還是算了,這貓能搞懂啥是實驗室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郝仁望著麵前還在吃零食的貓姑娘,自動略過了對她的處罰。
於是需要溝通的物件隻剩下了這些獵魔人。
「現在輪到你們幾位了,」郝仁隨意地在椅子上坐下,特意披在身上用來裝逼的褐色夾克垂在座位上。他表情友善地看向實習生們,「說說看你們當時對起源聖器做測試時的心路歷程吧。」
一位戴著眼鏡的黑髮實習生很快焦急地走上前來,微微鞠躬,將自己的經歷複述了一遍,其餘的獵魔人也被郝仁一一要求複述。後者將獵魔人的口述與實驗室的麵部表情分析模組,測謊儀和靈魂檢測器的結果進行比對,確認他們說得確實是實情,於是向他們丟擲了自己的問題。
「你們覺得,這個意外誕生的嬰兒應該怎麼安排?」
郝仁將那張放著獵魔人嬰兒的床慢慢移動到身前,看著這個安靜熟睡的起源聖器實驗體,沒有繼續說話。
實習生們於不安中稍稍緩過來一些,紛紛開始磕磕絆絆地說起了自己的看法。
「把他銷毀?」一個短髮女孩低聲問道。
「不對,你想得太簡單了。這可是起源聖器製造的生命,按潛力很可能是又一位聖人!當然是留下!」另一位頭戴鴨舌帽的高瘦男生上前反駁道。
顯然他還沒有擺脫異類和獵魔人的對抗觀念,對郝仁五十年之內把夢位麵遺民全部送回老家的計劃有所懷疑——雖然這無可厚非。
「你們倆是不是理解錯了審查官先生的意思,他的問題是這個孩子該交給誰養,不是該不該留下!」
身材高大的黃髮獵魔人如悶雷般製止了兩人的爭吵。
討論很快小規模爆發,郝仁發現這些實習生完全討論不出結果,於是拿出資料終端,在一片嘈雜中撥通了獵魔人「聖人」哈蘇的電話。
哈蘇幾乎是立刻接了電話,在聽完了郝仁的情況描述後,他長長嘆了口氣。
「按照我的瞭解,你肯定不會重罰他們。
「這樣吧,可以派他們課餘時間去霍爾萊塔打掃城堡,地點你定,時間不知可否讓我來定?」
「可以。」
「好的。自從獵魔人和異類的衝突被你和渡鴉女神喊停後,這些非精銳的崽子大多數都在荒廢訓練,沒事就到處玩樂,是時候讓他們活動活動了。
「至於那個聖器製造的孩子……我們當然可以接納他。
「但我認為,他留在你這裡會更幸福一些。但這隻是建議,決定由你來做。」
郝仁聽懂了哈蘇的意思,心理感嘆這位老獵手在和平時期還挺會為他人著想。
「你不希望獵魔人那裡多一個可靠的戰力?」他試探性地問道。
「不用了——如果現在還是那個異類和我們激烈對抗的時代,我說什麼也得把那孩子弄過去,但現在時代不同了。
「我這幾年基本都在霍爾萊塔考察。經過我的研究,那裡的文明程度很快就要趕上地球文明瞭。
「所以,無論獵魔人還是異類,最終都是要融入霍爾萊塔文明的。
「因此,獵魔人目前能有和異類同等的總體力量就夠了,何必死扣這一點點的優勢,去把一個小孩子卷進矛盾的漩渦呢?
「至少以我這個老傢夥的觀點,其他老傢夥對這個小孩子可不會像你們一樣溫柔。」
薇薇安突然加入了對話。
「哈蘇,沒想到你還挺會為他人著想,」她古怪地眨眨眼,「雖然可能不太禮貌,但這不像你啊。」
「至少,那孩子也是個獵魔人。」
郝仁又和哈蘇寒暄了幾句,隨後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在把哈蘇處罰獵魔人實習生的大概指示告訴對方後,郝仁無視了他們劫後餘生後犯難的表情,示意自律機器送客,將獵魔人孩子帶回了位於表世界的閣樓中。
房客們也紛紛跟著郝仁沒入傳送的白光。最後隻有滾被自律機器請到了實驗室外的飛船休息室,繼續啃起了魚乾。
「大大貓,真的很累,要管那麼多貓。
「還是不把征服後的人類帝國送給他了,那樣他就更累了。」
貓姑娘用她那異於常人的大腦思考著。
……
總之,獵魔人孩子就這樣入住了郝仁的小閣樓。郝仁後續也沒有把他送給不熟悉的獵魔人撫養。
介於豆豆和郝林都被封印在了夢位麵,而裡斯目前還沒到登場時間,所以最初兩個月的日子額外寧靜祥和。
「奇了,沒聽說過弱雞會鎖定沒有生命的東西啊……」薇薇安回家後依舊對「弱雞誘發了這次事故」表示懷疑,但細看監控後,她還是決定相信帝國科學,「或許和順子說的一樣,它正在慢慢擁有人性?」
「完全看不出來,會不會是你和弱雞還有什麼冥冥之中的聯絡,做夢的時候給了它點心理暗示?」郝仁擺弄著桌上安靜的弱雞,漫不經心地問道。
坐在郝仁大腿上的薇薇安伸出玉手捏了捏他的臉,令前者的心中泛起一道熟悉的漣漪:「咱們應該相信科學,要是真有聯絡,之前怎麼沒查出來?總不至於這個性質是最近纔出現的吧?」
「也不是不可能……反正怎麼理解都行,有空我再去找順子談談。」
現在討論沒什麼意義,找女神詢問後也沒什麼特殊的結果,那天之後一切照舊。
【一切照舊。】
「臥槽,居然這裡都有。」
【所以代價沉重在哪?】
「別急,往下看。」
獵魔人孩子隻需要兩個自律機器就能完美照顧,在除去了一切與帶孩子有關的煩人步驟後,逗孩子反而成了郝仁和薇薇安生活中難得的消遣。
除此之外,他們依舊是進行著漫長而平淡的生活,偶爾處理一些小型危機,或是規劃一下夢位麵新的建設計劃。
獵魔人孩子稍大一些,學會了走路,於是經常被各大房客摻著四處亂跑。在房客中,孩子尤其喜歡和南宮三八一起玩,每次都會擺弄南宮三八的符紙,先把它們弄得一團糟,隨後再非常認真地幫忙收拾——雖然這收效甚微。
一來二去,倆人出遊也成了郝家大院的固定節目。
目前郝仁家中的局勢是這樣的:除了處於青春期的豆豆以外,其他後輩都喜歡與郝仁和薇薇安玩。郝林特別喜歡纏著莉莉(這點郝仁不太能理解),豆豆特別喜歡纏著南宮五月,伊莉莎白特別不喜歡被關在新艾瑞姆星上課,因為每週五下午才能回家看望自家老爹。
自從獵魔人孩子長大一些後,南宮三八身後也多了個小號掛件。
就這樣又過了三年。豆豆開始把捲髮紮成兩條辮子,情緒也終於從躁動變得穩定,像是換了個人;郝林倒是照舊很安靜,僅僅從一個看起來略憨的書呆子變得帥氣了些。
對於那個獵魔人孩子,郝仁一直想給他起個名,但被莉莉強烈製止——她認為該等等,理由是豆豆現在剛長到17歲,就已經開始對別人叫她豆豆姐/妹妹感到尷尬了,郝仁絕對不能再給孩子起個巨廢無比的名字!否則她就每天半夜去把冰箱裡放著的排骨吃了!
「我說怎麼排骨少了,原來真是你在偷吃!」
現在郝仁明白為什麼莉莉最近老是在早晨霸占衛生間了——排骨是薇薇安用冰魔法凍的。
總之,給孩子取名這事就一直拖到了他三歲的時候。
一天,南宮三八突然找上了郝仁。
「房東,豆豆和大個在商量給小孩子取名的事,但……出了點狀況。」
郝仁感到一陣好奇,和薇薇安一起來到客廳,客廳的沙發上多出了三個陌生的麵孔,是豆豆的同學——這些同學都是普通的地球居民,對小人魚的身份一無所知,隻當她是個郝仁收養的普通外國孩子。
獵魔人孩子此時正趴在豆豆身上,對著她不停大喊。
「爸爸!爸爸!」
豆豆周圍的三位女同學不約而同地一轉腦袋,用極度驚異的眼神盯著她。
前者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郝仁一拍腦瓜,俗話說「天道好輪迴」——這獵魔人小孩大概率是把豆豆當爹,把起源聖器當媽了!
豆豆的眼神極度慌亂,完全不知道怎麼解釋,隻能不停揮動著兩隻修長纖細的胳膊,情緒激動得就差把聖焰搓出來了。
「不……不是你們想的這樣!他……他一個小孩子什麼都不懂!」
獵魔人孩子鼓起腮幫,用力擒住豆豆的衣角。
「爸爸,我們什麼時候去找媽媽呀,他和我好久沒見啦……」
豆豆旁邊的短髮同學非常適時地往遠離豆豆的方向挪了十幾厘米:「哈哈,沒想到你還挺後現代的,哈哈……」
豆豆快急哭了:「不是……不是!你們聽我……」
一旁的長髮眼鏡姑娘反倒一臉從容,非常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人總該有點自己的特點,隻要你不強迫別人接受,或者憑此獲利,我們都能包容你的,放心——」
郝仁全程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但凡小孩子叫豆豆「媽媽」,她都有解釋的餘地——但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居然叫一個有女性特徵的女孩子「爸爸」,豆豆的三位同學就該懷疑郝仁和豆豆到底給這娃娃灌輸了些什麼了。
豆豆現在完全沒了法子。要是直接封小孩子的口,反而更會加深自己形象的逆天程度;如果叫郝仁來幫忙,反而會把他也一起拖下水;公開資料更是無稽之談,這三位女同學可都是正常的地球人,誰會相信郝仁這個濃眉大眼的汗背心中年男人是什麼異宇宙太陽王啊?
最後還是伊紮克斯出麵解了圍——他作為一個外人,解釋更有說服力。
「小姑娘們別誤會,這小孩子是房東從孤兒院收養的,他之前一直有個很親密的護士阿姨,被他叫做「媽媽」;到了我們這裡後,因為豆豆性格比較野,所以就打趣叫她「爸爸」了,豆豆是個很好的孩子,沒什麼『波瀾壯闊』的經歷。」
這一解釋,豆豆終於稍微放下心來,三名同學從深信不疑變為將信將疑,也終於不再懷疑前者的取向和生活正常度了。
於是,在送走了三位同學後,郝仁和薇薇安火速湊了過來。
郝仁雖然嘴欠腦抽,但智力絕對沒問題——正常獵魔人會把起源聖器當成媽媽嗎?根據霍爾萊塔官方和守護巨人對霍爾萊塔古代種資料的考據,獵魔人可不會像豆豆一樣把鍋當成媽媽。
他估摸著這和豆豆等同於世界的位階有關,先默默記了下來,準備日後問問渡鴉12345。
眼下,先要解決小孩子的取名問題。
豆豆滿臉通紅地使勁揉著獵魔人小孩肉嘟嘟的臉頰:「下次不許再叫喚了!下次不許再叫了!」
小孩子歪了歪腦袋,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於是在這天之後,小孩子逢人就叫豆豆「爸爸」,她所就讀的朝陽高階中學中便一直流傳著「豆爸」的傳說,並且足足傳了十二年。
「不——」
【原來代價是這個……】
「額……你能出去嗎?」
【好的,沒問題,再見,我馬上就滾。】
當然這都是後話,很快郝仁就和眾人一起繼續給獵魔人小孩子起名字,就連剛剛被狠狠坑了的豆豆都參與了進來。
先說個大背景,當時郝仁負責夢位麵的諸多事務,很多勢力肯定沒辦法親自過去溝通,因此就選了代理人幫忙聯絡。
南宮三八不出所料地擔任了和獵魔人溝通的聯絡人——也不清楚他到底幹了些什麼,總之幾年之後郝仁莫名其妙地就聽說他和白火交往甚密,甚至到了要談婚論嫁的地步。
這期間獵魔人小孩也非常喜歡白火,所以南宮三八和白火就一直在跟郝仁討論收養這孩子的事。
所以獵魔人孩子的姓是定下來的,目前需要確定的是名字。
南宮三八本想沿用自己和妹妹的取名方式,但遇到了兩個問題:一個問題是,同輩人才用一種取名邏輯,下一代的取名邏輯不應該復用。但介於偉大的帝國皇帝陳俊說過,細究長生種輩分的都是啥X,所以該問題可忽略;另一個問題則是小孩子出生日期是四月八號,要真這麼取可比三八還難聽得多了。
眾人議論紛紛,各種亂七八糟的名字被提出又被否定,包括但不限於南宮仁仁沙沙林林豆豆利利微微之類複製黏貼的名字——完全沒有任何新意。
最後居然是郝林把一本巨厚無比的深紅色筆記本攤了開來,滿麵春風,在桌前興奮地喊道:
「腥紅研究院第八十位終身院士,『南宮八十』先生,這是我的小說《郝林夢位麵遨遊記》的人物,用這個取名怎麼樣?順帶一提,我在這裡麵可是院長!」
郝仁:「……」
這孩子犯什麼中二病呢……
「o……o」
豆豆一拍桌子:「這個好!」
莉莉搖著尾巴:「不錯,不愧是我帶大的!我厲害吧!」
伊紮克斯放下手中的人民日報:「我沒意見,但能不能做個小小的修改?」
「怎麼改?」郝林好奇地望向他。
伊紮克斯單手提起日報,指了指上麵的一張圖片:「叫『南宮八一』,怎麼樣?」
郝仁剛剛還以為自己兒子的中二提議會被立刻否決,現在卻認真思考起可行性來。
「有道理,甚至還能和南宮三八以前的工作聯動上,確實不錯。」
郝仁指的是三八以前四處倒鬥的日常,這麼一想,似乎這個名字也能依靠某部知名古墓作品聯絡到南宮三八身上。
「那就這麼定了吧。」
於是,獵魔人孩子有了自己的名字,叫南宮八一。
……
「講完了,至於八一的其他資料,你上網就能查到,我不多嘴。」
郝林清了清嗓子,非常得意地拍了拍南宮八一的肩膀。
「不過,他其實是腥紅研究院第十五位終身院士,我當時編嗨了,編了將近三百多號人——其實研究院到現在也就一百三十四位終身院士。」
月牙從歷史回憶中回過神來,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聽到了一個非常有趣味性的史料。
「原來研究院一開始隻是您小說裡的機構?」
「對,而且我當時就設定自己是院長,所以我爸一直覺得我那小說太過中二。
「因此為了說服他,我把小說變成了現實。」
夢位麵各文明聯合實驗室——「腥紅研究院」的院長,人稱「腥紅大君」的帝國審查官郝林如是說道。
在月牙的驚嘆中,他十分自然地把話題過渡到了涉及月牙個人考覈的任務上。
「行,故事講差不多了,現在我來佈置任務。
「月牙,你這次正式考覈的地點是一艘名為聖靈之舟的船——這艘船所屬的文明並不在夢位麵。
「你需要與我們聯手,調查一起鬧鬼事件,根據你這次任務的表現,我會判斷你是否有資格成為審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