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兩位成年人坐在沙發上觀察伊麥爾娜和月弦的卡牌遊戲是件挺新奇的事兒。因為細看之後,三人便會發現這場遊戲中的象徵意義竟被短暫「釋放」到了現實中,雖然不可能真正把遊戲中的事物塑造到現實中,但已然足夠震撼。
伊麥爾娜催動的十幾台傢俱圍繞著坐在茶幾旁的地板上的兩位妹子飄浮旋轉,靈體的淡藍光芒在它們之間流轉,場麵儼然一副童話般的治癒場麵。本來,這些古舊的傢俱植入了非常原始的晶片,可以對他人的指令做出較為複雜的反應,對於地表文明來說已然是群優秀的工具,在月牙麵前卻顯得尤為笨拙。
但如今,它們被伊麥爾娜啟用了:戴上紅色貝雷帽的少女和月弦背對背坐著,饒有興致地將卡牌灑到地板上,像少年動畫片中的女主角一樣胸有成竹。而那些傢俱的表麵正不斷上湧著絲絲縷縷的「靈氣」——那些月牙耳熟能詳的歷史人物竟一個接著一個以非實體的方式從它們表麵「冒了出來」。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一瞬間,他竟能看到莉莉的冰火雙爪與南宮五月的治療術從卡牌中降臨到現實之中。冰箱的頭頂長出了一對小爪子,左爪冒著森森寒氣,右爪則熾熱難忍,冒著紛繁的火星子。電飯煲吐著海妖獨有的魔法冰晶球,散落的碎渣砸到堅硬的地板上,隨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儘管如此,這些傢俱依舊用一種很獨特的方式吸附著那些卡牌,在思考中陪伴兩位姑娘完成這場卡牌遊戲——甚至真的在進行思考。
一簇殷紅的血色從衣櫃的櫥中流動著飛舞到月牙的肩膀上。一瞬間,他竟感覺那鮮血真的擁有紅月與財富之神薇薇安的神力——但瞬息之後便發現這一切隻是幻象,從卡牌中剝離出來的「文化象徵」並不可能真的具備神性。
伊麥爾娜的能力不止是控製機械,以及與它們溝通,更像是模糊了擬態意識與真正的靈魂,讓這些古老的裝置彷彿產生了自我意識。
「賽蓮,伊麥爾娜現在的狀態怎麼樣?」月牙於心智中向賽蓮問道,語氣顯得有些擔憂。
「……一切正常,至少我覺得她表現出來的特質……沒有害處。」賽蓮藏在伊麥爾娜體內嘟囔著,聲音有些斷斷續續,似乎正在充能。
「嗯,等玩鬧過後,我去申請一套休眠艙,再給我們檢查一遍身體。」
在經歷了聖靈文明的冒險後,月牙已經確認了郝林不會將一切真相告訴自己——哪怕是先前在玄武台號上的檢測結果,他也不見得會盡數告知自己。
所以自己必須做好各種準備。除了基本的資訊以外,還有更多非現成的資訊等待他去挖掘。
賽蓮是聰明人,聽月牙這麼一說,立刻明白了眼下的情況。
「郝林先生看起來對咱們有所隱瞞,」靈體視角中,賽蓮冷靜的淡白麪容嵌入伊麥爾娜燦爛的笑顏,顯得有些違和,「不過我仍舊願意相信他的善意。」
「嗯,反正不管怎麼說,我們至少得提前做出準備。」
月牙說完,眼神不自主地看向了月弦:智械姑娘此時正玩得不亦樂乎。她也盤腿坐在溫暖的粉色坐墊上,腦袋時不時張開一道灰色的縫隙,右手拎著一組卡牌像存錢一樣塞進它內部,待到要出牌時,就從手掌處憑空摸出幾張來。伊麥爾娜轉頭凝視著月弦這不尋常的動作,一時浮想聯翩,忍不住點評道:「你這個功能用來出老千挺好用的啊,提前往腦袋裡塞幾百張牌,想拿什麼就拿什麼,根本沒人能發現。」
月弦一聽便低下頭來:「唔……哥說不能對朋友不誠信……這招隻能用來對付壞蛋。」
伊麥爾娜爽朗一笑:「嘿,就該這樣——冰箱,別藏了,賽蓮告訴我你在出老千!」
茶幾旁正櫃露喜色的冰箱頓時便停止了搖擺,直立在地板上畢恭畢敬地開啟了自己的門——裡麵正是十幾張金色花邊的「夢位麵聖靈戰記」卡牌,都沾著厚重的水汽。
月牙見狀一驚:「這些傢俱還會這麼非常規的打牌方式?」
「……不知道啊,我隻是按照飛船裡殘留的功能在使用能力,」伊麥爾娜抓著一把五顏六色的歷史名人當成扇子搖了搖,「很多功能都是厄裡蕾婭姐幫我整合的,還沒來得及研究。」
「你感覺實際效果和飛船資料裡寫的描述有什麼區別嗎?」月牙追問道。
「……emmm……好像是有點,」伊麥爾娜摸著下巴碎碎念道,「總感覺這些夥計們的身上都在滋滋冒油,我甚至在冰箱的腦袋上瞅到了一對冒出來的油匯聚成的小爪子。」
此時的傢俱們也注意到了一家之主的靠近,紛紛轉過身來,對著月牙緩緩鞠躬。雖然沒有五官,但眾人依舊能從它們的身上讀出尊敬的情緒,彷彿它們真的明白自己是隱月弦和伊麥爾娜花月牙的配給點買來的。
這些物件居然懂得尊重和禮儀。
氣氛到了這裡,打牌自然暫且擱置下來。月弦隻是呆愣,並非不懂事,見此情景也安靜下來,手動把最左側的薇薇安牌取出來和郝仁牌放在了一起,撓著頭盯著月牙若有所思的麵龐。
月牙靈光一現:或許這些傢俱的奇怪變化不止與伊麥爾娜有關,也和月弦能夠免疫一切主觀施加攻擊的能力「主觀免疫」有關。
或許是出於安全考慮,月弦的被動機製觸發,強化了伊麥爾娜的能力對傢俱的影響速度。
「怎麼樣,月牙哥,咱們要繼續調查嗎?」伊麥爾娜見月牙又開始刨根問底,當即熟練地摘下貝雷帽,換了頂偵探的棕色帽子扣在頭上,令周圍蹦蹦跳跳的傢俱逐漸安靜下來。
「……不至於,這點休閒時間咱們還是有的,」月牙不在意地笑著揮了揮手,「你們繼續,我先帶斯旺斯先生和薇恩女士出去轉轉。
「等會兒讓月弦帶你和賽蓮去幻湯廠等我們,咱們在那兒吃頓好的——我讓終端在你們身上留了傳送印記,不管你們走到哪我都能知道。」
「嘿嘿,明白了,」伊麥爾娜比了個OK的手勢,一手拉著月弦,一手朝周圍的傢俱大筆一揮,「接著奏樂!出千的自動淘汰,卡牌平分,咱們繼續!」
傢俱們瞬間收到了指令,一擁而上將冰箱擠到了中間,很快用一捆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繩子將後者捆成了粽子,接著以驚人的力量把沉重的冰箱抬升上去,將另外一頭粘在了天花板上。
月弦抬頭望著被五花大綁的出千禍首冰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能象徵性地又往腦袋裡放了幾張牌,接著若無其事地低下腦袋。
看來小蘑菇頭對代行者的生活十分適應,自己不必過分擔心。
月牙和斯旺斯與薇恩簡短地聊了兩句,二人便心領神會,跟著他走出家門,走向了代行者熱鬧與寧靜並存的街區。
……
代行者文明,某處拓展空間內。
逼仄,深邃,伸手不見五指……在無邊無際的漆黑中,隻有地麵,空氣與同伴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踏著粗糙而布滿砂礫的石麵,兩名身穿長袍的古怪男子各提著一盞黯淡的吊燈,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黑暗之中。每踏出一步,他們便會彎腰放下吊燈,並雙手合十默唸幾句祈禱語。
「賓斯可保佑你我,得到無限時間中的安寧。」
為首的年長教徒念誦了一句,身後的年輕人也跟著說了一句。他們很快再度撿起吊燈,向前踏了一步,隨後再度放下吊燈,開始念誦咒語。
整個過程相當乏味與令人疲憊,但兩位酷似苦修者的男子卻毫無怨言,隻是機械地執行著指令,彷彿忘記了疲倦。
四周什麼都看不見,入目之處隻有無盡的黑暗與未知。
過程大約持續了半個小時,隨著一簇微弱的亮光在遠處浮現,年長一些的男子終於不再一步一祈禱,而是扯著長袍快步走向光源。而那名年輕人也跟了上去,踏著無聲的步伐來到了那簇光芒前。
它就鑲嵌在地板上,散發著微弱的金黃色光芒。
「時主在上,我們終於找到了巡禮過程中的第一簇微光。」
年長的男子洋溢著平靜的喜悅,俯身將這在黑暗中格外顯眼的光芒取了出來,鄭重地捧在手心。光源迅速黯淡,隨後竟如融化的冰雪般湧入了他的長袍,消失不見。
「這次的祭品足夠純淨,靈魂的分離和裂解進行得異常順利,」年長男子輕輕抖了抖長袍,「但巡禮路線也相應變得極長,走吧,15840,我們離終點至少還有幾十公裡之遙。」
年輕些的男子聽罷微微皺眉:「00236,你說,時主為什麼要將祭品分為這麼多份進行吸收?而不是統一吸收?」
「據賢者00051所說,主是在模擬祂誕生的過程。祂於聖夜走向白晝,太陽升起時,天地萬物的全部精華已然匯聚成了時主的身軀。
「而祂本身便有無上的靈智。」
在年輕男子好奇地聆聽時,名為00236的資深教徒突然向前踏了一步,高舉雙臂,高聲詠唱道:
「賓斯可!賓斯可!神權的最高代理者,請指引我們前路的方向!」
00236言畢,一簇微弱的光線便從遠處的黑暗中傳來。順著它指引的方向,兩位教徒繼續提著吊燈一步一祈禱,懷揣著長袍中的光芒緩緩走向了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