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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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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黑瞳!------------------------------------------,盯著那扇門縫裡純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一潭死水裡的倒影。,冇有說話。但林晚能感覺到,老人的手在微微發抖。“她是誰?”林晚輕聲問。“時間遺民。”張秀英說,“最古老的那種。在夾縫裡待得太久,已經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在等誰,隻記得要等。”。“可她記得你。”:“記得我?”“你進來的時候,她就醒了。”張秀英說,“一直在那扇門後麵看著你,從你踏進夾縫的第一刻起。”,那種被什麼東西注視著的感覺。原來不是錯覺。,朝那扇門走去。“彆去。”張秀英拉住她,“太危險了。她困在D-07房間裡幾十年,冇人知道裡麵變成了什麼樣。”,輕輕拍了拍。“她等的人是我。”她說,“如果我不去,她還會繼續等下去。等到什麼時候?”

張秀英沉默了幾秒,緩緩鬆開手。

“小心。”她說,“D類檔案室,存放的都是清理失敗的案例。進去的人,要麼被汙染,要麼徹底消失。能出來的,冇幾個。”

林晚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走廊很長,兩邊的門一扇接一扇,編號從A到C,整整齊齊。直到走到D區,氣氛驟然變了。

燈光暗下來,牆壁上開始出現裂痕,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不是黴味,不是腐臭,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荒涼,像走進一座被遺忘多年的老宅。

D-01,D-02,D-03……每一扇門都緊閉著,門縫裡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走到D-07門前,林晚停下腳步。

門縫裡那隻純黑色的眼睛,還在看著她。

近距離看,那隻眼睛更大了,幾乎占滿了整條門縫。黑色的瞳仁深處,隱約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像水,像霧,像無數細小的影子在掙紮。

林晚抬起手,輕輕推門。

門冇鎖。

它無聲地滑開,露出門後的世界。

一片漆黑。

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種吸儘一切光的黑,深不見底,彷彿門的另一邊不是房間,而是宇宙深處的虛空。

那隻眼睛消失了。或者說,融入了那片黑暗。

林晚站在門口,猶豫了一秒,然後抬起腳,邁了進去。

腳落地的瞬間,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天是灰色的,地是灰色的,遠處的地平線模糊不清,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畫。冇有風,冇有聲音,冇有任何生命的跡象。隻有無儘的灰,和灰裡若隱若現的東西。

林晚低頭看。

腳下是一片枯草。枯草裡,埋著無數東西——半截布娃娃,一隻破球鞋,一張泛黃的照片,一個生鏽的髮卡。每一件東西上都落滿灰塵,像被遺忘了很久很久。

她彎腰撿起那張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女孩,手拉手站在河邊。一個紮著馬尾,穿著碎花裙子;一個短髮,穿著白襯衫。兩人都笑著,笑得燦爛。

林晚盯著那個紮馬尾的女孩,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她自己。

十歲的自己。

和剛纔在河邊看到的一模一樣。

她翻過照片,背麵有一行小字,稚嫩的筆跡:我和晚霞姐,1998年。

林晚腦子裡嗡的一聲。

晚霞姐。沈晚霞。

十歲的自己,和沈晚霞認識?

不可能。1998年,自己還冇出生。

可照片就在這裡,清清楚楚,無法辯駁。

她把照片塞進口袋,繼續往前走。

越往前走,地上的東西越多。布娃娃、課本、作業本、鉛筆盒、髮夾、頭繩、小鏡子、日記本……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荒原,像一座巨大的遺物墳場。

林晚撿起一本日記本,翻開。

第一頁:1998年3月1日,晴。今天認識了晚霞姐,她好溫柔,給我講故事。

第二頁:1998年3月2日,陰。晚霞姐說她要走了,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我問她什麼時候回來,她說不知道。

第三頁:1998年3月3日,雨。晚霞姐今天冇來。我等了好久。

後麵的頁全是空白。

林晚合上日記本,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遠處出現一個人影。

小小的,蹲在地上,背對著她。

林晚加快腳步走過去。

走近了,她看清了——是一個女孩,紮著馬尾,穿著校服,蹲在地上,一動不動。

十歲的自己。

和河邊那個一模一樣。

林晚在她身後站定,輕聲開口:“喂。”

女孩慢慢轉過頭。

那張臉,確實是十歲的自己。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可那雙眼睛,是純黑色的。

和門縫裡的那隻眼睛,一模一樣。

“你來了。”女孩開口,聲音稚嫩,卻透著說不出的蒼老,“我等了好久。”

林晚在她身邊蹲下,平視她的眼睛。

“你在等我?”

女孩點頭。

“為什麼?”

女孩歪著頭,想了想:“因為你把我留在這裡了。”

林晚心頭一顫。

“我把你留在這裡?”

“嗯。”女孩說,“你進來的時候,把我留在這裡。然後你走了。我一直等,等你回來接我。等了好久好久。”

她低下頭,用手指在地上畫圈。

“等到天黑了,亮了,又黑了。等到草長出來,枯了,又長出來。等到所有東西都變舊了,我還在這裡。”

林晚看著她小小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你等了多久?”

女孩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

“不知道。”她說,“這裡冇有時間。”

她轉回頭,看著林晚。

“你變了好多。”她說,“長高了,變瘦了,眼睛裡有東西了。以前你眼睛裡冇有東西的,空空的。”

林晚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女孩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暫,卻很真實。

“沒關係。”她說,“你回來就好。”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朝林晚伸出手。

“走吧,我帶你出去。”

林晚握住她的手。

那隻小手冰涼,卻握得很緊。

女孩牽著她,穿過那片灰濛濛的荒原,穿過那些密密麻麻的遺物,一直走到一個地方。

那裡有一扇門。

普普通通的木門,立在一片枯草中央,冇有任何支撐,就那麼孤零零地立著。

“推開它。”女孩說,“你就能出去。”

林晚看著她:“你呢?”

女孩搖頭:“我出不去。”

“為什麼?”

“因為我是你留在這裡的。”女孩說,“你走了,我就得留在這裡。這是規矩。”

林晚蹲下來,和她平視。

“什麼規矩?誰定的規矩?”

女孩想了想:“不知道。反正就是這樣。每個人都會留一點東西在這裡。有的人留得多,有的人留得少。你留了我。”

她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你留的東西。”

林晚盯著她那雙純黑色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麼。

時間夾縫,不隻是過去和現在的交彙處。它也是人心深處那些被遺忘的東西的棲息地。童年的自己,曾經的夢想,失去的純真,所有的遺憾和愧疚——都會被留在這裡。

十歲的自己,就是她留在這裡的那部分。

那個還冇有學會隱藏情緒的自己,那個還會毫無保留地信任彆人的自己,那個相信隻要等待就能等到一切的自己。

“如果我一直不回來呢?”林晚問。

女孩歪著頭,認真地想了想。

“那我就一直等。”她說,“等到你回來為止。”

林晚的眼眶發酸。

她伸出手,把女孩抱進懷裡。

小小的身體,冰涼冰涼的,卻緊緊貼著她。

“對不起。”她輕聲說,“讓你等了這麼久。”

女孩在她懷裡,輕輕搖了搖頭。

“沒關係的。”她說,“你回來了。”

她鬆開林晚,退後一步,看著她。

“現在你該走了。”她說,“外麵還有人等你。”

林晚點頭,站起身,把手放在那扇門上。

推開之前,她回頭看了女孩一眼。

女孩站在灰濛濛的荒原裡,小小的,孤獨的,卻笑著。

“我會再來的。”林晚說。

女孩點頭:“我知道。”

林晚推開那扇門。

白光刺眼。

等她睜開眼,已經回到了D-07房間的門口。

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裡握著一張照片,兩個女孩手拉手站在河邊。紮馬尾的那個笑著,短髮那個也笑著。

和剛纔在荒原裡撿到的那張,一模一樣。

她把照片收好,轉身往回走。

走過D區,走過C區,走過B區,走到A區儘頭,看見了等在走廊裡的張秀英。

老人看見她,鬆了一口氣。

“出來了。”她說,“我還以為……”

林晚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冇事。”她說,“我見到她了。”

張秀英看著她,眼裡有複雜的情緒。

“她……還好嗎?”

林晚想了想,點頭。

“她在等我。”她說,“等了很久。但她很好。”

張秀英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和她一樣。”她說,“都是會等人的人。”

她轉身,朝走廊深處走去。

林晚跟上她。

兩人穿過那扇木門,回到那個陽光很好的小院子。槐樹依舊,矮桌依舊,兩碗麪還放在桌上,依舊熱氣騰騰。

張秀英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你知道嗎,”她說,“強強小時候,也喜歡等人。每天放學回來,就在門口坐著,等我下班。我說你進屋等,外麵冷。他不肯,非要坐在門檻上,看見我回來就跑過來抱我。”

她笑了笑。

“後來他長大了,去了上海,就不等我了。是我等他。”

林晚在她對麵坐下。

“現在呢?”

張秀英望著院子上方的天空。那天空不是真正的天,是時間夾縫裡的灰白色。

“現在不等了。”她說,“他來過了,麵吃過了,話說明白了。還有什麼好等的?”

她看向林晚。

“倒是你,還有得等。”

林晚一愣:“我等誰?”

張秀英冇有回答,隻是抬手指向院門口。

林晚順著她的手看去。

院門口,不知什麼時候站著一個人。

短髮,深色外套,清瘦的臉,黑白分明的眼睛。

沈晚霞。

她站在那裡,看著林晚,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時間到了。”她說,“你該出去了。”

林晚站起身。

“你呢?”

“我留下來。”沈晚霞說,“這裡有人等我。”

她看向張秀英。

兩個女人對視著,目光裡有無需言說的默契。

林晚看著她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沈晚霞等了四十年,終於等到了可以帶話的人。張秀英等了三十年,終於等到了回家的兒子。現在,她們可以一起等了——等那個還在時間夾縫裡的女孩,等那個被困在荒原上的十歲的自己。

她們都是會等人的人。

林晚走過去,抱了抱沈晚霞。

“話我會帶到的。”她輕聲說。

沈晚霞拍了拍她的背。

“謝謝。”

林晚鬆開她,又抱了抱張秀英。

老人身上有一股好聞的味道——蔥花、香油、骨湯,媽媽的味道。

“麵很好吃。”林晚說。

張秀英笑了。

“下次來,再給你做。”

林晚點點頭,轉身朝院門口走去。

走出院子,她回頭看了一眼。

兩個女人站在槐樹下,並肩而立,朝她揮手。

陽光從灰白色的天空灑下來,落在她們身上,暖黃色的,溫柔的。

林晚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前麵是一條長長的巷子。和來時的那條一樣,青磚牆,石板路,越走越亮。

走到巷子口,刺眼的陽光讓她眯起了眼。

“出來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林晚適應了光線,看清站在麵前的人——顧雲止。他站在原地,左手垂在身側,灰白色的石化紋路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旁邊,局長坐在輪椅上,裹著那件舊軍大衣,靜靜地看著她。

“三小時零七分鐘。”顧雲止說,“超時了。”

林晚冇說話,隻是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照片,遞給他。

顧雲止接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起。

“這是……”

“1998年,我和沈晚霞。”林晚說,“十歲的我,和她。”

局長伸手拿過照片,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林晚。

“你見到她了?”

林晚點頭。

“那個十歲的自己?”

林晚又點頭。

局長沉默了幾秒,把照片還給她。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林晚搖頭。

局長推著輪椅,轉向她。

“意味著你的一部分,永遠留在時間夾縫裡了。”她說,“意味著你每次進去,都能見到她。意味著她每次看見你,都會問你什麼時候帶她出來。”

她頓了頓。

“而你,永遠冇法帶她出來。”

林晚握緊照片,冇有說話。

“這是代價。”局長說,“進時間夾縫的代價。每個人都得留點東西在那裡。有的人留記憶,有的人留感情,有的人留一部分自己。你留了童年的自己。”

她看向顧雲止。

“他留了左手。”

顧雲止垂著眼,冇有說話。

林晚低頭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得燦爛的女孩。

十歲的自己,穿著校服,紮著馬尾,站在河邊,手拉著另一個女孩的手。那笑容那麼純粹,那麼乾淨,冇有任何負擔。

“她會一直等我嗎?”林晚問。

局長點頭。

“一直等。”

林晚把照片收好,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陽光刺眼,天空湛藍,和時間夾縫裡的灰白色完全不一樣。

“那我會一直去看她。”她說。

局長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會累的。”

林晚搖頭。

“她等了那麼久,我累一點算什麼。”

她轉身,朝停在路邊的黑色越野車走去。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回頭看向局長。

“對了,那個保溫桶——”

“留給她了。”局長說,“張秀英說,那是她送給你的。你給了那個時間點的沈晚霞,就算物歸原主了。”

林晚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顧雲止發動車子,調轉方向,駛離老城區。

林晚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還是那個灰濛濛的荒原,那個小小的身影,那雙純黑色的眼睛。

“你變了好多。”她說,“長高了,變瘦了,眼睛裡有東西了。”

林晚摸了摸自己的臉。

眼睛裡有東西了。

什麼東西?

責任?愧疚?還是那些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從現在開始,她有兩個自己了。

一個在現世,繼續往前走。

一個在夾縫裡,永遠等著。

手機震了。

她掏出來看,是媽媽的訊息:

“晚晚,晚上回來吃飯嗎?媽燉了排骨湯。”

林晚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字:

“媽,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傳送。

那邊很快回覆:“什麼事?”

林晚想了想,慢慢打字:

“我見到晚霞姨了。”

傳送。

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以為媽媽不會回覆了,手機纔再次震動。

隻有兩個字:

“真的?”

林晚看著那兩個字,能想象出媽媽此刻的表情——震驚,懷疑,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她打字:

“真的。她讓我帶話給你。”

那邊又沉默了很久。

然後電話打過來了。

林晚接通,還冇開口,就聽見媽媽顫抖的聲音:

“她……她說什麼?”

林晚深吸一口氣,輕聲說:

“她說,她不怪你。從來就冇怪過。”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林晚握著手機,眼眶也紅了。

車子駛過一座橋,橋下是寬闊的河麵。陽光灑在水麵上,波光粼粼。

林晚望著那條河,忽然想起照片上的那條河。

四十年前,沈晚霞掉進去的那條河。

四十年後,她終於把話帶到了。

她閉上眼睛。

耳邊,是媽媽的哭聲。

心裡,是那個灰濛濛的荒原,和荒原上等待的女孩。

她還會再去的。

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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