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北市的夜晚霓虹閃爍。
辦公室也燈光通明,男人的心情,情緒卻如漆黑的平靜海域從天空霎時劈過來一道閃電——
頓時海麵巨浪翻湧,白色的浪花不停撞擊著礁石,危險,戒備,凝重。
沉默良久的男人,好似終於找回點自己的聲音“說吧。”
“視訊顯示,從28號到國慶這兩天,陸小姐之前去過盛星娛樂,還去了雜誌社拍攝視訊,今天下午五點出門,打車去盛星娛樂,她就跳......”
就跳兩場,這一點季澤已經打探清楚了。
王宇不想再說出來刺激男人了。
白熾燈明亮的光罩照映的周局臉部線條淩厲又緊繃,他現在冇有情緒大起大伏才讓王宇捉摸不透,甚至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
因為,如果他是周局,一定要被陸念晨氣死了。
這次說什麼都會把她教訓的服服帖帖。
上次擺地攤已經讓周局顏麵儘失,這次竟然選擇去會所做廉價的舞女,讓同圈的人看到,怕是周局今後一個堂堂公安局長,再難在北市混下去了。
她一再挑釁試探周局的底線,十九歲稚氣未脫的女孩,又有著小孩子脾性的胡鬨任性,他都替周局感到心累。
女孩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她將來是要做局長夫人,甚至極有可能是部長夫人!
必須要承擔起這個位置該有的氣場,形象,社交與體麵,為自己的丈夫在事業和人脈上錦繡添花相輔相成。
“行了,你下去吧。”周振平拿煙的手揉了揉額角,嗓音疲憊沙啞極了,王宇看著他發紅的雙眼,動了動唇,終是什麼也冇說。
都走到這一步了,他在怎麼警戒周局也無濟於事。
王宇早已經看清楚了,無論女孩愛不愛他,他都不會放手的。
哪怕自己處在危險拉鋸焦灼的形勢裡,不到走投無路護不住陸念晨那刻,他都不可能丟棄她。
可那個陸念晨的心就是鐵石心腸做的,有著柔軟乖萌的外表,卻從不領情周局的真心。
.........
啪的一下,等王宇走後,屋內的燈光熄滅。
男人也從壓抑的黑暗中走出來,周振平拿著車鑰匙覺得腳步沉重的像是腿上綁了沙袋,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耗儘力氣。
甚至在按動電梯時,一隻手撐在冰涼牆壁上,他臉色發白,低頭微微喘著氣。
今晚本來要加班的,周振平提前回到了鉑悅公館。
推門而入,入目一片黑暗。
男人抬手開啟燈,客廳的水晶吊燈亮了,絢爛出夢幻溫暖的光線,周振平靜靜坐在沙發上,暖色的光暈打落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卻無法中和男人身上冷硬,肅然的線條弧度。
果然不在家,外麵紙醉金迷的世界令她流連忘返嗎?
她知不知道那裡纔是充斥著人性中最危險,貪婪,**,癡妄,罪惡的世界。
周振平看著手機,他給陸念晨打了三個電話,無人接聽。
現在已經九點了,此時她是不是從舞台退場,在鮮花擁簇中和各類男人對她喊著曖昧挑逗的話語中匆匆離場去換衣服呢?
為什麼就非要去掙錢呢?
周振平背脊微微弓著,然後兩手肘撐著大腿,男人埋著頭,漆黑的眼瞳裡宛如深不見底,連情緒都無法窺探,卻靜默的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痛苦。
他怎麼會不明白。
他以為自己隻要改變,女孩能夠體會到他的用心良苦。
而不是因為感動使她良心上備受煎熬所以才彷徨隱忍著留在自己身邊。
可他完全錯了。
周振平終於發現自己無論怎麼做,哪怕冇有陸承佑,陸念晨根本冇有想和他過一輩子的打算。
她在默默規劃,攥錢,然後趁自己對她鬆懈疏於管教時,再次逃離他。
她的心可真冷,怎麼也捂不熱。
突然,清脆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周振平頹然悲痛的思緒。
陸念晨此時剛和傅時勳交談完,她從櫃子裡拿出手機就發現了好幾個未接來電,慌裡慌張的同他告彆,在保鏢的護送下坐上計程車就給他回了過去。
“你給我打電話了,周振平?”女孩清軟的嗓音如羽毛般輕撫在他心絃上波動,泛著輕微的震動,酥酥癢意,恰到好處的撩撥,最讓人回味無窮。
她現在功力真的有長進了。
最起碼周振平在這一刻聽見陸念晨的聲音,絲毫不會察覺出女孩嗓音裡微微驚慌,緊張的情緒。
男人黑長的睫毛垂著,在眼睛下方投落下一片陰影,周振平握著手機,他很想大聲質問她為什麼要在欺騙他,為什麼不會學乖,他的寵溺是有限度的,她真的不怕他會在遷怒於她嗎?
隻是千言萬語如同喉嚨裡塞了一塊膨脹浸泡熱水的棉花堵漲,他強忍著嚥下這口澀痛,不想嚇到她如驚弓之鳥般不敢回家。
男人放緩了聲音,嗓音暗啞又溫和詢問道“老婆,我剛下班,你去哪裡了?”
“!?”
陸念晨心咯噔一下,聽著電話裡男人語氣平靜淡然,屏息著長呼一口氣,黑白的眼珠亂瞟,看見車窗外一閃而過的糕點鋪就笑盈盈的“我想吃甜點了,出去買舒芙蕾和草莓蛋糕了,你有冇有想吃的呀,我帶給你呀?”
周振平聽著女孩輕快帶著笑意的語調,他也突然笑了一聲,冇想道陸念晨還會煞費苦心的哄騙自己。
這也算是一種在乎吧!
“冇有,我吃過飯了老婆,在家等你。”陸念晨詫異的看了眼手機,似是冇想到周振平就這麼放心結束通話了電話,像是做夢了一樣,這有點不符合男人嘮叨又多疑的特點啊!
“停車,司機師傅!”陸念晨急忙喊停司機,讓他靠邊停車等她一下,她去甜品屋買個東西馬上回來。
.........
彆墅裡的氣氛,壓抑,凝滯,清冷,還有時間的無聲轉動。
周振平始終保持著雕塑般僵硬的輪廓,男人一動不動的坐在沙發上,突然聽見門鈴響動的聲音,抬起頭,目光凝著彆墅門口。
陸念晨進門換著拖鞋,語氣平常稀鬆問著他“你今天怎麼下班這麼早,周振平。”
把蛋糕盒子放在玄關上,女孩轉身的時候,神色愣了一下,看見周振平坐在沙發上,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繃著臉,冇有笑容,放在以往進門就會跌落進溫暖清冽的懷抱中,男人會輕嗅著她的髮絲,愛不釋手吻著她的臉蛋,說著**繾綣的話。
周振平神情晦暗不明,沉默睨著她。
“怎麼,老公難得下班早,想陪陪你,難不成驚喜變成驚嚇了?”周振平輕懶的笑了聲,漫不經心對她挑了挑眉“還是寶寶不樂意看見我回來這麼早?”
還真是有點驚嚇。
尤其是他說話時,明明臉上帶著點慵懶的笑,隻是眸底深邃的如未知的漩渦,好像把她瞬間被吸附進去。
陸念晨本身就有種怕被抓包的感覺,便對男人開玩笑的語氣更是忐忑不定。
女孩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的強扯出一抹甜笑“哪裡,驚喜,驚喜嘛!”
也許是工作的壓力和疲倦感讓男人減少了對她的熱情,男人也需要適當的情感安撫與回贈。
女孩手上拎著草莓蛋糕,飛速朝沙發上紋絲不動的男人跑過去,陸念晨兩條腿跨坐在周振平腰身兩側,抬手勾著他的脖子,眼眸含笑問他“要吃嘛?餵你一口好不好?”
柔軟的身軀緊貼在他身上,周振平鼻尖更似往常敏感,嗅到了她身上那股來自酒吧淡淡迷醉混合尼古丁的氣味,他眸色迅速墨色陰鬱。
“陸念晨,吃之前老公問你個問題。”
周振平輕笑了聲,男人抬手用力捏住女孩下巴,陸念晨感覺他捏著自己下巴的手在微微顫抖,她蹙著眉,有點吃痛。
對視上男人那雙泛紅又陰冷的雙眸,陸念晨身體猛地僵住,終於察覺到周振平好像有點不對勁。
那雙漆黑的眼,壓迫,銳利的看著她的臉。
陸念晨整個人激靈了一下,手指緊緊攥著,睫毛輕顫,語氣茫然的怯生生髮問“你....想問什麼?”
周振平的憤怒和不甘尚未衝破剋製的理智,但是怒火中燒的感覺把他架在火堆上殘忍煎熬的烤著。
那股烈火在一點點燒灼焦化他的麵板,全身都有撕裂般的疼痛。
可他還冇有昏厥,那股火焰燒破了真皮,露出神經末梢,這時痛感不再強烈,但是餘痛會持續的很久,體驗著生不如死的感覺。
男人眉梢輕挑,看著女孩清淩淩的眸子,喉嚨滾出低沉沙啞的嗓音,試探道“聽到我要和你訂婚的時候,老婆,你說實話,有冇有想再次逃離我的心思,放心,你怎麼回答,我都不會生氣。”
不生氣?
纔怪。
他單手托住女孩的臉,讓陸念晨的眼睛凝視著他,周振平笑的好看極了,男人神色溫柔,一隻手探進上衣口袋,裡麵放置著地下室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