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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大家要歇息一會再出工,愈安去前麵收了碗就往曬場去,看到劉聰芳的女兒方文玉來了,母子兩人正在屋簷下嘀嘀咕咕的,便又轉身回了家。
收稻穀的第五天晚上,方愈安下工就往田間去,這幾天太陽很猛,有些稻草已經曬乾,需要及時上樹。
天氣好,稻草曬得又白又乾,暮色中遠遠看去像一個個站在田間站崗的衛兵。
方聖中之前就找好踩草的樹,用篾條和幾根木棍樹根部上麵綁一個底架,樹乾上的雜枝也已經清理乾淨。
他站在底架上把稻草一圈一圈往上壘,草尖的一頭朝著樹乾,草根的那一頭朝外,一邊壘一邊用力踩緊。
方文國站在樹旁把稻草一個一個往樹上扔,方愈安與方玉蓮兩人則把遠處的稻草往草樹邊上拖。
夜色下深一腳淺一腳,有幾次方愈安都踩到穀茬上,差點崴了腳。但她不能有怨言,這活是她努力爭取來的。
家中唯一的手電筒在方文國手裡,他要給方聖中照亮。
方愈安來來回回地拖著稻草,草尖上的穀毛弄到她手上,脖子上,臉上,與汗水混合在一起癢得十分難受。後麵去拖離草樹越遠的稻草,每次拖到半路就得停下來抓一回癢。
草樹快封頂時,愈安已經手臂痠軟,冇有等文聖中和方文國,就與方玉蓮摸黑往家去。
家中白京芳已經備了好熱水,看到她們一回來就幫著舀水,讓女兒們拿衣裳去洗澡。
家中洗澡的大木盆放在豬圈巷子裡,洗完後的水就直接往糞池裡倒,讓人不太爽快的是,每次進去洗澡時,豬都在圈裡哼哼唧唧地叫,以為有人要給它餵食。
方愈安收拾好衣裳進去時,木盆裡已經倒好了水,渾身癢得難受,溫熱的水瞬間讓人舒爽,好在這晚豬已經餵過冇有太多的反應。
晚飯吃麪疙瘩湯,難得的濃稠,方愈安首次端大撇碗吃飯,與方聖中等人一樣的份量。
“媽,要多曬些稻草,我們家床上的墊的稻草都換一批。”方愈安剛纔在外麵拖草的時候就想起這件事。
這個時代,家家戶戶床下麵墊的都是稻草,夏天在稻草上麵鋪一張涼蓆,冬天在上麵鋪一張草蓆。
墊稻草冇什麼不好,暖和、柔軟又乾燥,就是要及時曬及時更換,久了稻草會回潮,還會長虱子。
去年她剛穿來的時候,與康寧擠在一個枕頭上睡,兩人頭上都有虱子。
於是,她押著康寧一起洗頭,經常洗頭,家裡的肥皂用得飛快,好在將虱子給弄了個乾淨。
後來,她就特彆叮囑康寧,在外麵玩耍的時候,不能與其它小姑娘捱得太近。鄉裡頭上身上長虱子的孩子特彆多,一些不愛乾淨的大人頭上有,身上也有。
“這事不用你操心,我已經留了一些特彆好的稻草,等天氣再涼幾天就全部換上。”
稻穀要收很多天,家裡隔天就會有稻草上樹,甚是辛苦。
看著一樹一樹的稻草,方愈安問白京芳這些草能不能讓牛吃到明年五月裡。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白京芳說牛也不全吃乾稻草,即使是冬日裡還要割些青草吃,目前看著草挺多,但大水牛很能吃,她會讓康寧儘量多割草。
看來那每月一百五十個工分也不是易得的。
日子就這樣忙碌地過著,忙得越久大家越疲勞。
9月15日天,一早上天氣就有些陰暗,太陽躲在雲層裡偶爾才露一下臉,天氣了異常悶熱。
所有的人都急了起來,更多的人加入了搶收的行列,那天往曬場送稻穀就冇斷過。
方愈安忙得喘口氣的工夫都冇有,可偏偏午後天空的雲層加厚,又颳起了大風,轟隆的雷聲由遠而近。
眼看一場雷陣雨就要來臨,方愈安與劉聰芳忙著把稻穀往屋裡收,隊上又派來了其他婦人相幫。
大家推的推,掃的掃,把稻穀一籮兜一籮兜地往屋裡抬,幸好生產隊的公房有好幾間,地方夠大。
剛剛把曬場上的稻穀清理乾淨,天空裡的烏雲快速向北地湧動,狂風吹起地上的灰塵和草屑在空中打旋,時而還夾雜銅錢般大小的雨點。
搶收完稻穀的人站在屋簷下長舒一口氣,等著雨下大。
一道道狹長的閃電劃破烏黑的天空,像是魔鬼的爪牙在天地間肆虐,每一道閃電過後,人們都會做好迎接驚雷的準備。
雨並冇有真正到來,狂風過後,雷聲慢慢遠去,天空又亮開了,隻有北邊的天空還陰暗異常。
兩刻鐘後,陽光普照大地。
愈安又和劉聰芳把一些稻穀搬出來繼續曬,這場忙碌就像是老天開的一個玩笑,讓人累得腰痠背痛。
好在經過當天的搶收,生產隊的稻穀終於全部收完。
田裡的稻穀收完了,但方愈安曬場的事還冇有結束,稻穀還冇有曬乾,真正的采棉季節也將到來,曬場上還有忙不完的事。
次日午後,曬場上再次上演搶收稻穀的事,而這一次老天爺不再是虛張聲勢,真正下起了大雨。
大家都感歎今年老天爺有眼,稻穀都收了回來,最後收回來的稻穀也曬了半乾,短時間不會長芽。
方愈安後麵這幾天再冇有主動向方聖遠要穀毛,自然也冇有再偷拿曬場的穀子。
至於劉聰芳有冇有搞小動作,這不在方愈安的關注之中。
後麵幾天曬稻穀,方聖遠還是給方愈安每天記八分,有兩天主動讓她揹走了穀毛。
方聖遠的話,在六隊比隊長方得富的話還管用,因為他有學曆、年長、脾氣溫和、對人對事不激進。
反觀方得富做事急躁,遇事一急不是大吼一通,就是不斷咕咚咕咚,有時候彆人都聽不明白他說了什麼,遇事又過於強硬一刀截,隊上的人有事都喜歡找方聖遠解決。
稻穀收完後,就到了正式揀棉花的時候。
頭天下起的雨,次日也冇有停,大家心裡又開始著急。
下雨也要出工,一般人家疼惜女兒的,都不會讓她們出去,何況剛剛收稻穀忙了這些天,要緩一口氣。
方玉蓮就冇有出工,在家做些針線活,院子裡姑娘多,除了胡幺婆家的方聖豔,就數方玉蓮年紀最長,其它的姑娘都與方愈安和康寧差不多大小。
方愈安這天還得上工,生產隊公房裡還有些稻穀冇有揚完,早上吃過飯便去了曬壩,在公房內揚穀子,活不多還冇有到中午就放工回家。
她很少和院中姑娘們一起玩,心理年紀差距太大。
再說,她們會做衣裳她不會,她們會做鞋她不會,即使如康寧這樣的小姑娘,也學著繡鞋墊。
方愈安不僅不會,還不願意學,她動針線一定是釘釦子,或給自已做貼身的衣裳。
去年家裡冇餘錢,白京芳把家裡發的布票都賣了出去,拿出家裡存的兩塊布,給方玉蓮和方文國做了衣裳,其他的人都冇有做新衣。
方愈安的衣裳大多是方玉蓮的舊衣,穿完又給康寧穿。
穿出去乾活的衣裳都是巴重巴、補重補,即使是稍微好些的衣裳也都打了好幾處補丁。
她躲在茅草屋裡看自已養的蚯蚓,這個時間還是蚯蚓瘋長的時候,快一年了,終於占了茅草屋的四分之一大小,明年可以養更多的雞。
外麵雞圈裡傳來母雞咯咯的叫聲,聽起來像是母雞下蛋後的報喜聲。
果然,才一會兒康寧就跑了進來,“三姐,才半上午,我就撿了兩隻蛋。”
方愈安還冇有應她,康寧已經拿著雞蛋跑遠。
從茅草房出來,去賣雞蛋的白京芳提著籃子回來,臉色並不好。
“怎麼了?”方愈安擔心地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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