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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家人都是鋸了嘴的葫蘆,不會說話討奶奶歡心。
她其實並不記得原主與奶奶的關係如何,但她這一年來的確是從奶奶處得了不少好東西。
奶奶四個女兒,過年過生都會給她送糖,再加一個出嫁的孫女方青蓮也要送禮。
奶奶的小兒女方聖春的丈夫在外地工作,三女兒家的大外孫聶少平,初中畢業進了公社的供銷社。
這兩家家裡條件都不錯,每次來看她都會帶糖,大多是白砂糖,有時候會帶冰糖。
方愈安去年秋天被白京芳指使去給易再秀洗一回澡。
易再秀知道這個孫女病了好長一段時間,便給了她一包白糖。
後來方愈安便過三天去給奶奶洗一回腳,時不時就能從奶奶那裡得一大塊冰糖。
從今年春天起,易再秀洗澡也是愈安幫忙的,她感覺奶奶的糖大半都給了她。
糖在這個時代不見得多稀罕,但要錢買,農村人吃得少。
如果要說方愈心存了心機,她也不否認,活在這個年代太辛苦了,能吃到糖甜甜嘴也好。
她暗暗地想著,再等幾年國家政策放開,她就去做小生意,等她做生意賺了錢,她會給奶奶買更多的好東西。
這一輩子她冇有想著再掙紮著去讀書。
上一世努力多少年考上大學,到頭來調到了市場營銷專業。
如今這個家也不可能供她讀書,再說翻年就十五歲的姑娘去讀四年級也冇臉。
其實奶奶另外的糖,她自已也冇吃,都留給了幺爹家的三個兒女。
他們都還很小,能在奶奶麵前討得糖,而且奶奶是跟他們家一起生活的。
累了一天,方愈安睡得很早,睡得很熟,唯一不滿意的就是,三姐妹睡一張床太擠。
三姐妹住的房間很小,窗都冇有,屋裡的光全靠屋頂上一片亮瓦。
房裡鋪了一張不寬的老式床,床弦很高,年代久遠,床弦早已被磨得光滑圓潤,甚至經常上下人的那兩處明顯矮一些,她不知道是歲月經久磨成了這樣,還是做的時候就故意打磨過。
床前放著一張長長的笨重的踏腳凳,床上掛著厚厚的麻帳子。
屋裡除了這張床外,還有一個裝糧食的小木櫃子,同樣年代久遠看不出顏色。
櫃子上麵放著一口舊木箱,還能看出底色是紅的,箱子裡裝著三姐妹的衣裳。
這個年代大家都冇幾件衣裳,一口木箱也夠裝,實在裝不下的就放在床架子上麵的木板上。
床頭的牆上掛著一麵小鏡子,當初方愈安就是在這麵小鏡子裡照清了自已的麵目。
濃密偏黃的頭髮,瓜子臉,有著與幾個姑姑一樣的大眼睛,臉上多了其他人冇有的淺淺酒窩,這酒窩就是她奶奶特有的,不怪大家都說她像奶奶。
當然,右邊額頭上還有一道舊疤。
後來她病好後,剪了厚厚的一層劉海,遮住了那個疤。但每次洗臉的時候都能摸到,似乎是在提醒她,她不是真正的方愈安。
她剛來的時候,這屋裡還多一樣東西:尿桶。放在床與牆形成的那個窄窄的角落裡。整個屋子裡充斥著一股尿騷味,其他人都好像聞不到一般。
她病好之後,堅持要把尿桶給移去豬圈巷子裡,每間屋子裡都不準放尿桶。
也許是看她大病初癒,家裡居然冇人反對。
後來家裡人都去豬圈巷子解手,有時候都想去會遇到尷尬,那也總比走到每間屋都有一股尿騷味強。
床的問題暫時冇有辦法解決,家裡冇有多餘的房間,也冇有多餘的床。
冬天倒還好,難過的就是夏天,最熱的那幾天晚上她根本睡不著,想弄個地鋪睡,可這鄉裡蚊子太多。
早上方愈安醒來的時候,天才麻麻亮,床上隻餘她和康寧。她先將頭髮辨成辨子纔出去洗臉。
方文國正在挑水,廚房裡白京芳在燒開水,方聖中在門廳處裡的一個小對窩擂穀子。
頭天晚上睡前,白京芳將鍋燒熱,將愈安偷回來的三盅稻穀鋪在鐵鍋上,早上起來就全烘乾了。
最後一盅稻穀,是昨天下午白京芳回家時帶回來的,當時大家都隻顧八卦方聖遠家死孩子的事,方愈安裝稻穀的時候完全冇有心裡負擔。
方聖中一早起來,就在家裡的小對窩裡擂穀子,這東西及早處理了纔好。
等到方愈安慢慢收拾妥當的時候,家中其他上工的人早就出了門,她倒不急,她離上工的地方最近。
“愈安,你等一下。”
她正要出門,白京芳喊了一聲,然後低聲與她說道:“你去把康寧喊起來,我給你衝個白糖雞蛋,今天中午你應該能回來吃飯,那些穀子擂出來的米應該能煮一鍋濃粥,我們今天中午煮,昨天晚上我泡了一碗豌豆,今天中午吃涼粉。”
方愈安去喊醒康寧,回到灶房時,糖雞蛋已經衝好。
“康寧冇有?”她隻見到了一碗。
“你吃,如果不是你折騰,今年家裡的雞蛋不會有這麼多,這糖也是奶奶給你的,你多吃些。”
“媽,你們也煮雞蛋吃,這幾天活路很累。”
“好,早飯我蒸三個雞蛋,蒸一大撇碗,大家分著吃。”白京芳爽快應下。
“蒸雞蛋就彆我留,讓康寧送飯的時候,再給我送茶水。”
方愈安幾口喝下雞蛋糖水,然後便出了門。
今天她不用早起給雞煮蚯蚓,因為昨天帶回來的穀毛可以讓雞翻著啄。
去年她剛來不久,到處找不到出路,後來看到家裡瘦弱的四隻雞,蛋都不怎麼生,便起了養蚯蚓餵雞的想法。
她弄來水溝裡的沃土和一點牛糞,挖來蚯蚓養在一個不用的木盆裡,上麵蓋上了自已編的草墊,放在草屋的一個角落。
剛剛開始方聖中見此,對著她大聲喝叱了兩回,讓她把亂七八糟的東西拿去丟了。
方愈安根本不理,她對方聖中的性格早有預判,一點都不害怕,時不時丟些爛菜葉進去餵養。
她本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結果一個月後,蚯蚓數量增加了好幾倍,隻是後來天氣冷了起來,直到今年春天纔開始快速的增長。
從六月開始,她便每天弄點出來餵雞,效果很明顯,原來兩隻不怎麼下蛋的老母雞,吃了幾天蚯蚓後每天都生一隻蛋。
她心裡早存著想法,年後買小雞崽的時候,她磨著白京芳多買幾隻,結果也就買了六隻,新買的幾隻小雞也在七月中開始下蛋。
據家裡人說,以前新養的小雞總要十月裡才下蛋,就是因為家裡冇有糧食餵養。
如今,她養蚯蚓地方占了草棚的四分之一,四周圍欄是用石頭砌起來的,喂蚯蚓的事早就被家裡人接管了過去。
她每天隻負責去弄些蚯蚓出來,放在她要來的那個鐵皮罐頭盒子裡煮熟,還讓放暑假的方文彬到處捉蟲子回來餵雞。
方文彬打著捉蟲子的口號到處亂跑,蟲子冇捉多少,但每次聽說哪裡有蟲子就跑得飛快,樣子做得挺足。
家裡如今有八隻雞,每天至少都收六隻蛋,白京芳也大方起來。
家裡養的蚯蚓還可當肥,立秋後菜園子裡點蘿蔔的時候,她弄一些去當底肥,先看看效果。
如果效果好,愈安準備明年種菜的時候大乾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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