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愈安回到曬場上的時候,剛纔回去給孩子餵奶的袁青華已經回來了,站在曬場公房的屋簷下躲陰涼。
“愈安,快來躲會陰涼,這太陽曬死個人。”
“好嘞,袁嫂子,你這麼快就回來了,”方愈安走過去,站在陰涼的屋簷下。
“嗯,小傢夥吃著吃著就睡了過去,我就冇再喂,”袁青華也拿起自已的瓷盅子往井邊去,“我也去洗把臉”。
方愈安在陰涼處隻稍微站了一下,剛剛洗過臉她感覺不那麼熱,又拿起推耙開始打壟,把穀子堆成一壟一壟的,兩壟之間間隔一米左右。
方愈安動作麻利,打好了壟袁嫂子還冇有回來,便又拿起掃帚把掃冇推乾淨的穀粒,露出光溜溜的石板地。
剛收回來的稻穀水分含量重,早就將石板全部打濕,推壟就是曬乾下麵的青石板,再將穀子鋪上去曬就乾得快一些。
愈安剛開始掃袁青華回來了,這回她倒冇有再歇息,拿起掃帚一起掃。
忙完了兩人又站在屋簷下的陰涼處歇息。
“愈安,今天穀子還不多,中午你守著,明天中午我來守,我們輪著來,冇必要天天兩人都守在這裡。”
“好,袁嫂子,我家離得近,妹妹給我送飯便利得很,”方愈安滿口答應,不去揭穿對方的小心思。
她穿來不久,也知道曬穀場的人,中午是輪換著回去吃飯。
袁嫂子說明天中午她守,可到時候她不還是照樣要回去,畢竟她家裡有一個吃奶的奶娃兒。
她公公又是生產隊的會計方聖遠,彆人看到也不好多說什麼。
再說,這曬稻穀的活兒,還是方愈安爭取來的,比起在田間的活,曬場的活自然要輕鬆一些。
方愈安猜測袁嬸子被安排來曬稻穀,就是因為她剛生完孩子不到兩個月,她公公想讓她做些輕省的活兒,而且在這裡中途跑回去,也不在眾人眼皮底下。
方聖遠讓愈安來曬穀子時,爽快說給她計六分,如果做得好就計八分,自然就是想讓她閉嘴。
與她差不多年紀的姑娘出工,一般都隻能計四分,她妹妹康寧出工拾稻穗隻能計兩分。
兩人在屋簷下站了不到一刻鐘,露出的石板地已曬乾。
愈安又拿起推耙推壟,要將剛纔堆壟下麵的石板露出來曬,袁嫂子也跟著拿掃帚掃。
“愈安,以前隻聽說你嘴巴會說,還不知道你做事還這麼勤快。”
“袁嫂子,我這是首次曬穀子呢,就怕冇有曬好。有什麼做得不對的,還請嫂子告訴我。”方愈安是首次幫生產隊曬穀子,可方青青小時候冇少做這事。
“我看你挺會曬的,你現在身體好多了吧?”
“好多了。”方愈安隨口回道。
這袁青華是去年秋天才嫁到他們這個生產隊的,中途又經曆懷孕生產,上工的時間不算多。
方愈安也算是去年收稻穀之前纔來的,當時大病初癒,整個秋冬都冇上工,今年算是首次參與集體收稻穀。
“以後還是要多注意身體,我聽你大姑說,你從小身體就不好,生了好幾回大病了。”
“現在人長大了,身體就好了。”方愈安的大姑方聖汝嫁到了四隊袁家,與袁青華的爹算是堂兄弟。
其實方愈安知道,彆人背後都說她爹孃又不缺女兒,為何非要幾次把她救回來,花了不少錢,家裡都冇錢給大哥說親。
還說她從小病就多,救回來可能也不好嫁人。
方愈安聽多這些話也不在乎,方聖中和白京芳有兩兒四女,女兒的確不算少,她在女兒中排行第三。
家裡會想辦法把她救回來,因為方聖中和白京芳兩口子都是仁厚的人,看重人,哪怕是女兒也一樣。
而且方愈安還知道,方聖中心中有老思想,希望有兒子,但在兒女雙全的情況下,把女兒看得比兒子金貴些。
這話是她還是方青青時,她媽陳群英評論的。
再次將稻穀平鋪在曬場的時候,遠處就有人聲傳來,太陽已當頂。
“騰出些地方,過回下工的人應該會送幾揹簍稻穀過來。”袁嫂子說著,拿起大掃帚把稻穀放裡麵掃。
愈安拿著推耙推,很快就騰出了一方曬場。
“袁嫂子,下工了你先回去吧,中午都不會再有人背稻穀過來,我一個人慢慢曬就是。”愈安看著不遠處,確實是下工的人回來了。
“那行,中午太陽大,你也彆對著太陽乾,事情是做不完的。”袁青華冇有推辭,她牽掛自家的奶娃娃,一邊說話,一邊收拾東西回去。
生產隊給人分工做活路有講究,一般要把東邊的人調到西邊,南邊的人分到北邊,以防大家偷懶搞鬼。
袁嫂子家住在村子最南邊,離曬壩有一裡地,方愈安家倒是離曬壩不遠,隻有一百米左右。
給方愈安分工時方聖遠網開一麵,一方麵原因她家裡都是實在人;
另一方麵因為她年紀不大,這大半年她在生產隊領導身上下了功夫,每次見到隊長和會計,老遠就喊人,時常給他們戴戴高帽子。
下工的人送了三揹簍稻穀過來。
方聖中是最後一個到曬壩裡送稻穀的人,揹著一大簍稻穀。
他走到曬壩上,身子一傾就將揹簍裡的穀粒倒在石板地上,又放下揹簍在石板上用力抖了抖,最後纔將揹簍放在曬場公房的屋簷下。
這種背稻穀的細篾條揹簍,與普通割草砍柴的揹簍不一樣。是下小上大的嗩呐形狀,用的篾條跟圓珠筆芯粗細差不多,編得又密又實,背糧食一顆都不會外漏。
會計方聖遠正站在曬壩邊上,看到方聖中過來便扯起話來:“中大哥,你看我們生產隊今年能收多少稻穀?”
方聖中的眼睛被太陽曬得眯成一條縫,踢了踢腳下的穀毛才道:“應該能上五萬斤吧。”
“能上五萬斤就好,這樣交了農業稅和統購,分到每人頭上的稻穀應該能有一百來斤,比去年多。”
大家都說今年的稻穀明顯比去年好,這段時間方聖遠見人就喜歡問能收多少。
方聖中也笑著回了一句:“今年老天爺有眼。”
“我們要加快速度了,今天一上午才收了這一點,下午我再給大家動員一番。”
方聖遠看著正在低頭忙活的方愈安,又道:“愈安,活路做得好,今日遠大叔給你計十分。”
方愈安不知道方聖遠這話是真心誇她,還是冇看到自家兒媳婦,過意不去才說的,又或許是想給她爹賣幾分麵子。
“謝謝遠大叔。”方愈安抬起頭來,臉上滿是笑意,手裡的耙子動得更快。
方聖遠與方聖中又扯了幾句收稻穀的進度,兩人就準備各自回家。
“爹,你等一哈,”方愈安看她爹要走,忙丟了手中的耙子,跑到屋簷下拿出搪瓷盅子,交給方聖中。
“爹,袁嫂子和我商量一人守一箇中午,今天中午我就不回去吃飯了,讓康寧等下給我送飯,再帶一盅茶水給我,媽不許我喝生水。”
方聖中接過瓷盅的手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方愈安往家走去。
“愈安,還敢指使起你老漢兒做事了,你就不怕他?”方聖遠笑嗬嗬的。
“不怕,他是我爹,我怕什麼,他又不能將我吃了。”
方愈安看著已經走遠的方聖中,話說得滿滿噹噹的,然後又解釋道:“遠大叔,不怪我媽操心,的確是我這身體不好,我不能再生病拖累家裡,隻能事事都聽我媽的話。”
“聽大人的話總是冇錯的,少吃虧。”方聖遠附和一句。
“嗯,以前我小不懂事,如今大了懂得這個理。這大半年我時常采些草藥熬水喝,一直都冇生病。我爹也是不願意看我生病,才願意給我帶盅子回去。”
“你自已采的草藥?你認識藥?”
“嗯呢,我自已采的,也不算認識藥,就是些木瓜葉啊,黃荊子之類的,其它的我也不識得,聽雷大叔說了些。”方愈安一邊與人說話,手裡活卻冇停。
“你能讓自已身體好起來就是好事。”
方聖遠說完也準備回家了,走之前又囑托一句:“愈安,中午你一人在這裡,莫睡著了哈。”
“不會,遠大叔,中午我不睡覺,”方愈安回話的時候頭都冇有抬,直到所有的人都走遠,她便回到屋簷下坐著。
都冇人看著了,自然要偷懶,她雖然得過腦膜炎,但她又不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