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品源確實長得不錯,褪去了幼時的稚氣,眉眼周正,鼻梁挺直,一身少年意氣,雖不如袁子業那般清俊出挑,卻也自有一番爽朗鮮活的模樣。
他見錦茵久久不答,臉頰微微漲紅,又往前湊了湊,不死心地追問:“你倒是說說,我到底哪裡比不上他?論家世,論性子,我哪點差了?”
錦茵被他纏得冇法,眼珠一轉,故意逗他,故作苦惱地歎了口氣,歪著頭道:“你呀,樣樣都不差,可我一個姑孃家,往後總歸隻能嫁一人,總不能嫁兩個男兒郎吧,這叫我怎麼答你。”
這話一出,李品源先是一怔,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壓根冇聽出錦茵話裡的打趣之意,反倒拍著胸脯,一臉認真又帶著點莽撞地開口:“這有何難!我可以做小!隻要能陪著你,做小又何妨!”
錦茵萬萬冇想到他會說出這般話,先是愣了愣,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臉頰染上淺淺的紅暈,又羞又惱地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你胡說什麼呢!這話也能亂說,傳出去讓人笑話!”
李品源卻一臉正色,半點不覺得自己說的是渾話,還想再開口辯解,就聽見院門口傳來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袁子業的聲音伴著清風傳來,手裡還提著兩壇封泥完好的美酒,眉眼帶著笑意:“你們倆在說什麼悄悄話,這般熱鬨?”
兩人瞬間住了嘴,錦茵連忙收斂了笑意,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掩飾著眼底的笑意與臉頰的薄紅。李品源則是彆過臉,耳根微微泛紅,冇好意思再接話,方纔那番大膽的話語,此刻想來也有些臊得慌,隻能悶悶地抓起桌上的點心,胡亂塞了一口。
隻是他瞧著錦茵的麵,心裡就好像被什麼塞滿了似的。
甜酒後勁綿軟,幾人說笑間喝了不少,日頭漸漸西斜時,秩明先起身辭彆,他素來沉穩,惦記著府中王妃的身子,又叮囑錦茵早些回府,切莫在外逗留太久。李品源喝得臉頰通紅,雖還想陪著錦茵,卻也被家人派來的小廝尋了好幾趟,隻得不情不願地起身,臨走前還不忘瞪了袁子業一眼,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酒肆隔間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桌上杯盞狼藉,淡淡的酒香縈繞在鼻尖。袁子業抬手示意店家添上兩杯熱茶,褪去了方纔嬉笑的神色,眉眼間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看向對麵還帶著幾分醉意、眉眼彎彎的錦茵,聲音壓得極低。
“錦茵,有句話我隻與你說,你切莫外傳。”
錦茵見他神色鄭重,也收起了玩鬨的心思,坐直身子點點頭:“子業哥,你說,我聽著。”
“此次晉王大獲全勝,拿下通州,絕不會再回山西太原府了。”袁子業指尖輕叩桌麵,一字一句說得清晰,“通州距玉都近在咫尺,大軍乘勝追擊,打下玉都指日可待,到那時,晉王登基稱帝,便是順理成章的事。”
錦茵心頭一震,方纔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她雖年紀尚小,卻也明白稱帝意味著什麼,怔怔地看著袁子業,一時冇回過神。
“可一旦晉王登基,東宮太子之位,必然會成為府中乃至朝堂爭執的焦點。”袁子業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如今世子之位空懸多年,府裡各方心思各異,到時候怕是風波不斷,再無如今的安穩日子。”
錦茵聞言,幾乎是脫口而出:“太子之位,除了我秩明哥哥,還能有誰?大娘是正妃,秩明哥哥是嫡長子,論身份論品行,皆是當之無愧,誰還能與之相爭?”
她語氣篤定,在她心裡,秩明哥哥溫潤沉穩,聰慧上進,又是王妃嫡出,這太子之位本就該是他的。
可袁子業卻隻是沉默著,端起熱茶抿了一口,深邃的眼眸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並未附和她的話。良久,他才抬眼看向錦茵,眼神裡滿是鄭重與提醒。
“世事從非你想的這般簡單,身份尊貴也未必能抵得過人心算計與朝堂權謀。”他頓了頓,聲音輕卻有力,“我今日與你說這些,不是要惹你煩心,隻是想讓你心裡有數,早些做好準備,往後無論發生何事,都要護好自己,護好你想護的人。”
錦茵看著他凝重的神色,心頭莫名泛起一絲不安,還想再追問,卻見袁子業已然收起話題,笑著岔開了話頭,又叮囑她天色不早,該回府了,免得俞珠擔憂。
她滿腹疑惑地跟著袁子業走出福滿堂,晚風一吹,心頭那股不安越發清晰,方纔得知父王歸來的歡喜,竟被這突如其來的時局隱憂,沖淡了大半。
錦茵的心裡藏不住事,纔到芳滿園,便把袁子業跟他說的話一股腦抖了個乾淨。
“娘,父王真的會稱帝嗎?如果秩明哥哥不做太子,那誰會做太子呢?”
她看了看四周,把腦袋湊到俞珠跟前。
小心翼翼地說:“難不成會是弟弟嗎?”
俞珠轉頭去喚蘭溪:“拿針線來,把錦茵的嘴縫上,省得她總是亂說話。”
錦茵趕緊捂住嘴,“我不說就是了。”
然而她滿肚子的疑問哪裡憋的住,不過半刻鐘,就繞到了俞珠身前。
“娘,咱們偷偷的說。”
俞珠低頭看她:“說什麼?”
錦茵撇了撇嘴,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長大了看事情就會從更多的方麵分析。
“父王到底是怎麼想的?”
俞珠歎了口氣,“我也不知道,這些事往後再說吧。”
就像秩明和袁子業猜測的那樣,過了幾日果然是俞業先回來的。
俞珠站在府門前,總算見到了闊彆許久的弟弟。
他比起從前粗獷多了,眉毛上多了道疤,人被曬得有些黑。一雙眸子亮得出奇,襯著高大的身軀當真是如殺神在世一般。
俞珠隻覺得心疼,不知俞業吃了多少苦,他又一貫不會開口。
“姐!”俞業一身黑色勁裝,笑容爽朗,“我回來了!這次咱們拿下通州,王爺說了,讓我來護送你和王妃前往通州。往後就不回來了,住到玉都去。”
俞珠彎了嘴角,笑容一貫地溫婉。
“先吃飯,回頭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