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茵睡了三天,精神纔好些。
她醒來時,霊素正站在床邊看她,眼睛滴溜溜轉個不停,啊呀啊呀叫著姐姐。
錦茵摸了摸霊素的臉蛋,手心熱乎乎的。不似之前總是出盜汗,身子摸起來涼涼的。
錦茵一醒,動靜吸引了俞珠。
她日日守著,纔出去一會,錦茵就醒了。
俞珠瞧著錦茵的小臉,紅撲撲的,心就放下了大半。隨手開啟窗戶通風,又坐到錦茵旁邊,伸手摟著她。
“嚇壞我了,今日身子還冷得厲害嗎?”
錦茵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好多了,娘,秩明哥哥要緊嗎?”
俞珠道:“你放心,你秩明哥哥冇事。”
她隨手撈起霊素放在錦茵身側,“以後不會再發生那樣的事了,娘這輩子什麼也不求,隻求你們兩個能平安長大。就是那些虛名也不爭了。”
錦茵聽罷,彎了彎唇。
“您彆擔心,我跟霊素一定給您爭氣。”
俞珠摸了摸錦茵的腦袋,冇說什麼。她知道錦茵心裡有抱負,隻是未來如何還需要她自己的造化。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三年,錦茵成了半大姑娘,霊素也能跑能跳,日日跟在俞珠屁股後頭。
王妃的身子在先前傷到了根本,如今已經很差了。因此府裡的事大半都是俞珠在處理。
前方戰事告捷,俞珠看完信,忍不住揚了眉毛。
恰好錦茵從外頭練武回來,隻穿了一身青綠色的短打,紮了個高馬尾,蹦蹦跳跳到了俞珠跟前。
俞珠忙用帕子給錦茵擦汗,又嗔道:“冇個正形,走路冇個走路的樣子。”
錦茵吐吐舌頭,“姥姥說了,我和您小時候一個樣,這叫隨根。”
俞珠見此,伸手就要給她一個腦瓜崩,被錦茵避開了。
錦茵繞到俞珠身後,抱住她的肩膀,伸長了脖子去看信。
“父王來信了,可是什麼好訊息?”
俞珠抿了抿唇,止不住的歡喜。
“自然是好訊息。你父王已經拿下通州,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能回來了!”
錦茵歡喜地啊了一聲,拿過信高高舉過頭頂。
“我要告訴大娘這個好訊息!”
她也不等俞珠作何反應,又喧鬨著出了門。俞珠攔不住,隻好搖搖頭由她去,自己又低頭算起賬來。
錦茵歡歡喜喜跑出去傳信,府裡各處也漸漸傳開了晉王大捷、即將班師的訊息。
王妃本就臥病在榻,前些年傷了根本後,湯藥就冇斷過,如今整個人消瘦極了,麵色常年泛著病態的蒼白,連坐起身都要靠連翹攙扶。聽聞晉王拿下通州、不日歸府的訊息,她枯槁的眼裡難得泛起一絲光亮,掙紮著靠在軟枕上。
“跑慢些,彆跌了跟頭。”
錦茵撓撓頭,自己搬了凳子在王妃麵前坐下。
“大孃的身體好點了?秩明哥哥呢?”
王妃努了努嘴,“快了,馬上下課了。”
錦茵等了一會,果然看見秩明緩緩走來。
他個子長得比錦茵快些,像抽條的柳枝。麵容也長開許多,肖似王妃,有一雙溫柔狹長的眼眸。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見了錦茵腳步快了些。
錦茵也站起身,大聲道:“哥,父王要回來啦!”
秩明點點頭,“知道了,你這張豁嘴早就嚷嚷的全府都知道了!”
錦茵頗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太高興了,父王都三年冇回來了。說不定到時候他都不認識我了。”
秩明說:“他最寶貝你,不會不認得。”
錦茵嘻嘻兩聲,“我現在去告訴李品源和袁子業,咱們不去上課了,去福滿堂吃酒可好?”
秩明自然冇什麼意見,這樣高興的事,錦茵不吃些甜酒反倒稀奇了。
“你去吧,我空著肚子等你的大餐。”
錦茵走後,秩明纔好跟王妃說些心裡話。
“你父王要回來了,你怎麼看著不太開心?”
秩明扭臉望向王妃,手上卻冇閒著,端過連翹送來的燕窩。
“哪裡不高興了,我分明很高興啊。”
“連翹說您早上冇什麼胃口,今個不吃藥了,用些燕窩。”
王妃雖然還是不想用膳,但也冇拒絕,就著秩明的手吃了幾口燕窩。
“側妃走後,惟謙的世子之位雖說作廢了,可這些年一直空懸著,我知道你心裡擔心什麼。他這次回來,總要有個決斷了。”
秩明垂著眼,“吃東西的時候,不說這些。”
王妃抬頭,瞧著秩明瘦削的臉。
大概是少年人長個子的時候,錦茵和秩明都瘦瘦的。巴掌大的小臉,五官卻格外出挑,光是看著就叫人憐惜了。隻是秩明太沉靜,比不上錦茵活潑。
“母親心裡愧疚,冇什麼幫得上你的。”
“母親彆這麼說。”秩明見王妃吃了燕窩,又讓連翹再上些好克化的東西。“我最大的心願就是你能長命百歲。”
王妃冇說什麼,心裡卻在歎息。沉默良久,還是說:“跟母親說說吧,你小時候,我總擔心你過分懦弱端正。現在倒成了個悶葫蘆,是母親冇用,讓你吃了那麼多苦頭。有什麼彆總憋在心裡,人憋久了,是會憋出病來的。”
秩明隻好老實說了。
“其實我覺得父王不會回來了,他費勁力氣打下通州,離玉都隻有一步之遙,冇道理還回太原。應當是我們去父王那纔對。”
“你的意思是,你父王他要稱帝?”
王妃正了神色,不是冇想過,隻是真到了這一天,竟有些不知所措。
秩明不說話,算是預設。
末了,見連翹端了飯菜上來,才扯開話題。
“先用膳吧母親,往後的事往後再說。”
王妃誒了聲,“此事得和你俞娘娘好好商量。”
錦茵的步子快,把李品源和袁子業都叫了出來,三人聚在福滿堂。因著是件高興事,袁子業提議要用好酒來配,因此主動請纓去家中的酒窖拿幾罈好酒來。
錦茵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袁子業的背影。
袁子業大了她幾歲,已經長得很高,是個極俊俏的少年。眉目如畫,如鬆如柏。
李品源瞧著難免吃味。
他正是變聲的時候,嗓子有些糙。
“彆看了,袁昭早就走遠了。”
錦茵彆過頭,夾了一顆花生塞住李品源的嘴。
“快彆說話了,真難聽!”
李品源呸一聲吐掉花生,氣鼓鼓道:“你就盯著那個袁昭算了,我哪裡比不上他嗎?”
錦茵這才細細瞧起麵前的李品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