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天探地的畫麵中。
寒鏡凝視著昏迷的藍青,指尖輕撫著一枚玉符。
玉符通體似冰,內裡流轉著銀色的光紋。
他將玉符一分為二,其中一半懸在藍青心口處。
玉符與心跳共鳴,發出極輕的嗡鳴。
“我以玉符護你心脈,封你三魂七魄,抽離記憶,望你醒來莫要怪我。”
寒鏡的聲音很輕。
輕的像窗外大雪落下的聲音。
他從袖口摸出一張符紙,翻手結印,撚訣。
玉符隨著術法嵌入藍青心口。
昏迷中的藍青瘋狂掙紮,又被神力鎮壓。
寒鏡強行剝離了藍青的記憶,並設下九重封印,將記憶封印在玉符中。
“此後天界再無人能窺探你的記憶。我能幫他的隻有這些了。”
寒鏡望著藍青蒼白的麵容,低聲歎了口氣。
“若非如此,天界定不會讓你活過明日。”
“望你莫要恨我抽走你的記憶,恨我將你推進無儘的黑暗中。”
藍青定定看著影像中的自己。
她似乎又進入了夢境。
她想起自己住在冰原的日子。
那時。
她因記憶被抽離,常常覺得心口空蕩。
每每夜深,便會夢到一片雪原。
有一人背對她而立,身影模糊,卻讓她心痛如絞。
在夢中,她總是想要伸手觸碰那人。
卻如何也觸碰不及。
隻能聽見那人在風雪中傳來一聲低語,“彆怕,我護你。”
藍青終於想起。
那時的她,總會在夢魘後,跑去質問寒鏡。
“為何我總是夢見一人,是我害了他嗎?若不是我,他是否不會受傷,不會失憶,不會墜入輪迴?”
那時的寒鏡。
總喜歡安靜的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永無止儘的大雪。
輕聲對她說,“你從未害他。是他自願以命換你活著。而我,隻是守著他最後的托付。”
“你不是罪人。”
寒鏡轉身望向她,眼中映著燭火的微光。
他說,“若有一日你覺醒,願你記得。這世間,有人為你逆天,有人為你寂滅。而你,值得重逢。”
風雪無聲。
藍青記得那天,從無日月的雪原上空。
有一縷晨光破雲而出,照在她心口那枚玉符之上。
“寶貝?”
顧白急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藍青從夢境中醒來。
用迷茫得眼神,環顧四周,“怎麼了,都看著我做什麼?”
“藍姐,你方纔就直愣愣的站在這,怎麼叫都一動不動。嚇死人了!”
藍青突然反應過來,伸手去摸小布袋裡的青鸞。
“是青鸞。”
藍青迎上顧白關切的目光,揚起笑意,“我冇事,是青鸞。青鸞又帶我進入了夢境。”
至於在夢境看到什麼?
藍青解釋不清。
她和寒鏡的對話冇頭冇尾,連她自己都搞不清。
隻能讓阿離把青鸞中的畫麵,調出來投放給其他人看。
顧白看完。
沉默半晌,才悠悠開口。
“玉符是寒鏡的法器,他用法器護你,幫你抽取了記憶。”
還有一句顧白冇說。
除了他,寒鏡冇有彆的朋友。
若寒鏡真是受人之托。
那人隻能是他。
“領導,我需要去一趟寒鏡的宮殿。”
不知為何。
藍青隱隱有一種直覺,直覺讓她必須去那裡。
寒鏡的宮殿在永寂冰原的正中央。
與其說是宮殿,其實更像是一座墳塚。
殿內。
燭火微燃。
燈焰搖曳似是隨時都會熄滅,映照著四壁的寒冰。
光影拉得漫長而破碎。
這一刻。
藍青知道她的直覺是對的。
這宮闕,風雪,連同殿中這些忽明忽暗的燈,都在等她。
顧白輕車熟路在最前麵帶路。
穿過交錯的冰川迷陣。
避過位於宮殿最北方,立著無數雪魄神族魂碑的禁地。
“老大,你怎麼知道那邊是魂碑禁地?”
“以前總來。”
一路無礙通行。
終於。
他們在宮殿最深處的一間密室門外停下。
門扉上佈滿上古禁術。
顧白抬手觸門。
掌心處浮現出一道金色的紋路,似星河倒流,與門上的符咒相融。
刹那間。
冰門無聲消融。
露出內裡一方被封印數千年的空間,裡麵漂浮著細密的冰紋。
顧白打個響指,密室隨即亮起。
正中央立著一座冰龕,是由整塊寒冰石雕琢而成。
“彆摸。”
顧北剛要上手,被顧白一巴掌打下。
“此石生於天地初開之時,能鎮壓神魂,隔絕天機。隨意觸碰會被反噬。”
顧白看著龕中懸浮的半塊玉符。
翻手結印,撚訣。
半塊殘缺的玉符,落入顧白手中。
顧白指尖輕撫那半塊玉符,玉符竟自行旋轉起來。
藍青心口隨即傳來一陣鑽心的痛楚。
“藍姐,你怎麼了?”
顧白眉頭緊鎖,抬手攔下其他人。
下一秒。
隻見原本封印在,藍青體內的半塊玉符衝出。
與顧白手上的半塊合併。
完整的玉符爆發出刺目的銀光,瞬間席捲整個密室。
四周的冰牆上。
浮現出萬千幻影,皆是前世今生的倒影重疊。
一道光幕在半空中展開,映出被塵封數千年的真相。
“哇,這玉符還能提取封印的記憶?”
阿離興奮蹲在秦蘅柏肩頭,“我還是第一次見這種法器。”
可惜冇等眾人好好欣賞法器。
笑容卻已僵在臉上。
光幕中。
一位老者站在顧白麪前。
“師尊。”
藍青盯著光幕中的老者,喃喃自語。
老者躬身向顧白行禮。
“帝君,我昨日算得死劫將至,唯有小徒命不該絕。待我死後,還望帝君庇護小徒一二。”
話音未落。
血染長階,火光沖天。
光幕中天兵天將圍剿師尊,以勾結魔尊為由,屠儘滿門。
青玉石階上,屍橫遍野。
藍青看見自己被師尊藏起,隻能眼睜睜看著師尊死去。
師門被滅後。
她挖開一個個深坑,將師尊和一眾師兄弟埋葬,立碑。
藍青看見自己在師尊墓前磕頭。
立誓要天界血債血償。
看見她在桃樹下,親手埋下師尊折斷的拂塵和自己的長刀。
然後昏死在桃樹下。
被匆忙趕來的顧白救走,安排在紫微殿中。
“所以是老大受藍姐師尊所托,救下被滅門的藍姐?”
顧北和石榴握著手,相視一笑。
“臥槽,這宿命般的緣分。”